第1章
他握著我的手,深情地說:「老婆,生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願意和你一起承擔痛苦,迎接我們愛情結晶的降臨。」
我感動不已,更是在聽說男人的忍痛能力比女人低了一倍不止後,對他AA痛覺感激涕零。
因為擔心他的後遺症,我捧了他半輩子,不舍得他受苦受累。才三十歲就已經憔悴地看起來和他差了輩分。
多年後,我偶然間聽到他給即將結婚的兒子上課。
「隻要付出一點情緒價值,女人就會感動,還愁拿捏不了她嗎?」
「當初我隻是跟你媽說要AA制她生孩子的痛,她就感恩戴德。又在她生孩子的時候把她的痛覺放大了兩倍,讓她覺得我承擔了很多,她心疼我,就這麼慣了我一輩子。」
我轉身離開。
後來喬辰痛到跪在床上,
求我AA痛覺,我一口答應。
隻是這次是福是禍,都由不得他。
1.
兒子要結婚了,可他不願意在婚禮現場給我敬酒。
「媽,你和我爸坐在一起,別人都以為我沒媽,要給爸爸和奶奶敬酒。」
喬辰立即呵斥:「喬延,怎麼和你媽媽說話的?有沒有一點晚輩的樣子!」
兒子垂下頭,卻還是不滿地嘟囔:「本來就是,結婚是一輩子一次的大事,我媽這樣,我多沒面啊……」
「你還敢說?!」
喬辰更生氣了,站起來作勢要打他。
我趕緊攔住。
說不傷心是假的。
可如果我的堅持會讓兒子不幸福,那我心甘情願讓步。
「算了,我隻要能上去致詞就好。
我不刻意強調,知道我是喬延媽媽的人不必多說,不知道的,就當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那你多委屈啊?」
我捧著喬辰的臉安撫他:「我不委屈,不是還有你替我說話嗎?」
比起兒子,喬辰才是和我相伴一生的人。
即便兒子和我有摩擦,不照樣有丈夫站在我這邊嗎?
想到這兒,我也稍稍寬心。
「兒子已經長大了,他有自尊,不要因為這點小事對他非打即罵。」
我退出房間,留給父子一個說話的空間。
又突然想起自己落下了東西,折身返回。
房間裡,父子倆笑成一團。
我覺得溫馨,正要進去,卻聽見兒子說:「爸,你演技真不錯啊,我突然就懂了你說的情緒價值是什麼意思。」
而喬辰欣慰地點了點頭:「你現在懂了,
我為什麼要特地在婚前給你上一課夫妻之道吧?」
「女人是感性思考的動物,要想拿捏女人,你隻需要付出一點點的情緒價值。」
「比方說剛才,你提出一個無理要求,我隻要及時替你媽出頭,她不僅想不到怪你,還隻會感動我這麼在乎她,主動做出讓步,答應不去敬酒環節。」
「這還隻是小事,不值一提。當年我提出要AA你媽生孩子的痛苦,她就感激涕零,在生育的時候主動提出自己承擔所有,說我有這個態度就好。我表面嚴詞拒絕,賺了她一波好感,又把分娩的疼痛程度加倍,讓她覺得我為她犧牲很多,讓她心懷愧疚,才讓我這麼多年婚姻生活都過得這麼輕松。」
「辛柯和你奉子成婚,我們沒有壓榨彩禮,反而又加了一倍,你又主動提出和她生孩子痛覺AA,她現在已經感動地不行了。等孩子生下來,所謂彩禮還不是要成為你們整個家庭的開銷?
」
兒子鼓掌大笑:「爸,你怎麼這麼有才呢!」
而我推門的手僵在原地,透過門縫看著兩人可惡的嘴臉,渾身一寸寸冰冷。
被帶有腐蝕性的清潔液泡壞的雙手像在嘲笑我婚後幾十年的付出。
我毫無徵兆地哭了出來。
和眼淚一起流出來的,是下面難以啟齒的液體。
2.
我們結婚那年,痛覺AA制度已經成熟。
喬辰是我認識的所有人裡,主動帶老婆去醫院綁定疼痛AA制的人。
那時他是怎麼說的?
我想起來了,他說:「生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依依,我希望能盡己所能幫你分擔。」
一直到生產那天,我聽說男人的忍痛能力遠遠低於女人,又看到了許多被抬出陪產室、昏厥輸液的男人,心痛地要和他解綁。
而喬辰呢?
他堅定地握住了我的手,告訴我「有他在,不用擔心。」
分娩過程中,我渾身像從中間被暴力撕裂,痛到恨不得一刀S了自己,盡快結束這種折磨。
短暫恢復神志的那幾秒,我心想,喬辰為我付出得可真多,他本來不用承擔這些的。
所以我包攬了所有大大小小的家務,以償還他的付出和愛。
我邊帶孩子邊工作,隻為了在自己的工作價值最大化時讓位,讓他的升職更顯得能力出眾。
因為喬辰對衛生要求高,所以我每天要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洗三遍。
有一次喬辰被鋼筋意外扎穿肩膀,候診前我不顧勸說和他AA了痛覺,才沒讓他痛到休克,卻給自己落下了病根。
我勞累了幾十年,憔悴地看起來和他差了輩分。
今天卻告訴我,
分娩時的痛覺AA從來都不存在。
不僅如此,他還加倍了我分娩的疼痛,隻是為了要從我這裡獲取道德資本。
我麻木地走到衛生間,換下髒掉的褲子,擠上洗衣液和消毒液,熟練地搓洗、擰幹、晾上陽臺。
看著佔據一半陽臺的內褲,我越哭越大聲,好像隻有這樣才能把我腦子裡的水哭幹。
這麼多年,我分娩後的漏尿問題比身邊所有朋友都要嚴重。
我以為是自己身體條件太差,一遍又一遍質問自己,為什麼這麼脆弱。
沒想到一切都是拜喬辰所賜。
喬延聽到動靜走出來,不問緣由地大罵:「你哭什麼?這麼大年紀了,不嫌丟人嗎?」
「還有房間門口那灘尿,你就那樣留在地上?太惡心了吧!」
「喬延,不要這樣和媽媽說話,她隻是沒空,
過會兒就會收拾好的。」
喬辰還是用那副善解人意的姿態為我說話,訓斥喬延。
可這次,我沒有錯過他眼裡的嫌棄,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我換洗的褲子,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回房間拿出拖把,把尿漬拖幹,再瀝水反反復復拖了幾遍。
最後從身後抱住我,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我安撫。
「依依,這些年辛苦你了,是我做得不夠,以後我會加倍補償你。」
熟悉的甜言蜜語。
可我隻覺得渾身發寒,想問他「這次又是你給兒子上的情緒價值課嗎?」
3.
我逃似的跑回房間,聽到兒子在門外斥責:「一把年紀了,還那麼愛耍脾氣,真覺得所有人都該慣著她嗎?!」
「爸你也別老是心疼我媽了,心疼心疼自己吧,
離了你,誰還會給她收拾屎尿?」
喬辰嘆了口氣:「也不能這麼說,你媽她這麼多年確實是辛苦了,要不是為了生你,她也不會落下這種毛病,我們要多多關心她。」
可末了,他還是低聲嘆了句「好髒吶」。
這三個字才是他的心聲。
而我被蒙騙了這麼多年。
一直哭到天擦黑,喬辰敲門來叫我。
「依依,知道你不舒服,我煮了晚飯,出來吃點吧。」
我擦掉眼淚,目光一寸寸劃過這個家。
最後落到餐桌上。
三碗清面。
喬辰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給你拖後腿了,連你傷心的時候,給你做一頓大餐舒緩心情都不行,實在是身體受不了,不能聞油煙味。」
這麼多年都是這樣,他明裡暗裡告訴我,自己因為AA我生孩子的痛而患上頑疾。
如果換作以前,我肯定慚愧地說:「下次不會了,做飯還是交給我吧。」
可現在,我知道了他並沒有所謂生育後遺症,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兒子把腳翹在餐桌上,點了個豪華外賣,然後整個人鑽進了遊戲裡,還不忘挖苦我:「我爸給你做飯就不錯了,你心情不好就自我開解,吃完這碗面就當過去了,我不希望明天家裡還是這樣半S不活的氣氛。」
偽善的丈夫,冷漠的兒子。
這樣的婚姻實在沒有什麼意思。
我苦笑一聲,對喬辰說:「離婚吧。」
氣氛安靜了一瞬,兒子終於抬頭正眼看我。
「離婚了你能去哪兒?除了我爸,誰還會跟你AA生孩子的痛苦?他為你付出了這麼多,身體都落下毛病了,你耍什麼小性子?!」
「而且我現在快結婚了,
你在這個關頭鬧離婚,把我的面子往哪兒擱?有你這種媽,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喬辰隻是驚訝了一瞬,馬上反應過來。
「你都聽到了?」
他看起來沒有一點愧疚。
「那隻是我為了教兒子婚後和兒媳怎麼相處,故意騙他的,依依,你不會真信了吧?」
他來抓我的手,卻被我後退一步躲開。
喬辰常年波瀾不驚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錯愕,忍不住問我: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我真的沒有和你痛覺AA制,婚後這麼多年我為你付出的還少嗎?」
「你看看身邊的同事朋友,有婚後經濟各算各的,有老公亂傳話加劇婆媳矛盾最後導致家庭分崩離析的,有夫妻團結一心但兩個人都掙不了幾個錢、深陷貧困的。」
「而我呢?我的工資負擔了家庭的全部開銷,
沒讓你窮過,也沒逼你和我媽一起住,就算家務都是你承擔,我不也付出了情緒價值嗎?我教育兒子又怎麼不算AA育兒的辛苦了?」
「你偶爾忙不過來,隻要開口,我哪次沒有幫忙?難道你非要和我分得這麼清楚嗎?還是說你就是看不慣我好,一定要我體驗一下女人生孩子的疼痛,以此來證明我愛你?」
說到最後,他反而將矛盾源頭指向我。
我一直覺得喬辰的嘴皮子功夫很厲害。
他能在我做家務累得腰酸背痛時,還讓我覺得這是自己主動鍛煉身體。
也會在家族聚會時,把我捧上高臺,讓我說出「能給喬辰做一輩子賢妻良母,我很幸福」這種話。
但這不代表我會讓他顛倒黑白。
所以我舉起手機,給他展示剛剛發在家族群裡的錄音。
「喬辰,不要在茅坑裡給自己洗白好嗎?
為什麼你一定要比爛呢?」
「要比就比比好的,你去問問,有誰會嫌老婆生孩子不夠痛,還加劇疼痛的?」
「我沒有逼你和我AA痛覺,我恨得是你享受了AA痛覺的道德誇贊,又來指責我這個受害者看不慣你好!」
4.
喬延拍桌而起,毫無禮數地指著我:「你非要鬧這麼大是嗎!我和爸到底虧欠過你什麼?幾十年前生孩子的事,現在還拿出來說!」
「我早就說過爸太慣著你,把你寵得無法無天,害你忘了當老婆和當媽的本份!」
可喬辰的寵我,難道就是讓我患上脊柱側彎、腰椎間盤突出、低血糖和失眠嗎?
如果是這種「寵愛」,我寧願不要。
我沒想到的是,喬家的親戚們也都將矛頭對準了我。
「紀依依,你在群裡亂發什麼?
這是相親相愛一家親,不是你和老公吵架的地方,搞得群裡烏煙瘴氣。」
「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生孩子不就是女人都得過的坎兒?當初喬辰提出痛覺AA我們就不同意,果然,孩子都要結婚了你突然開始翻舊賬。」
「正常的老婆早在老公說要AA痛覺的時候就攔著了,生怕老公累到疼到。你當時還哭著說沒攔住喬辰,現在又說喬辰做得不對,怎麼什麼話都被你說了?」
最後這話還是剛生了孩子的小姑子說的。
她在孩子出生後氣得暴揍老公,說自己老公不像喬辰當年那麼主動分擔老婆的痛苦。
我本以為她最會感同身受,卻忽略了立場決定腦袋。
群名稱的「相親相愛一家親」越看越諷刺。
這是喬辰的家,不是我的家。
我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喬辰本來難看的臉色在看到風向的時候多雲轉晴,
他控制不住嘴角上揚,還假惺惺地安慰我。
「依依,你心裡有氣我不怪你,這樣吧,接下來的一周家務我全包了好不好?」
「你就當放松放松,我相信你會想通的。」
兒子心疼地勸他:「爸,你讓她走,她就得在外面淋淋雨,才知道自己這些年在你的保護下過得有多好!」
大門關上時,一個在對我冷嘲熱諷,一個在虛偽地說等我相通。
我兩手空空地走下樓,就看見喬延的未婚妻站在樓下。
辛珂臉上幸福的笑容刺痛了我。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收起表情,禮貌性地點了點頭:「阿姨好。」
辛柯對我的初印象不是很好。
她第一次見家長,我就忙裡忙外。
喬辰裝模作樣說要幫我,都被我婉拒。
我當時沒過腦子,
張嘴就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休息就好。」
也因此辛柯不太待見我。
她私底下悄悄對喬延說:「你媽媽是那種傳統女人吧?家務全部自己攬著,用得腰都直不起來了,也不讓你爸插手,我要是和你結婚,絕對不做這種女人。」
喬延笑著和她抱在一起。
「你放心,我媽這人就那樣,你比她寶貝多了,等結了婚,家務全部我來做!」
現在想想,這對父子還真會利用女人做跳板。
我拉住辛柯,迎上她震驚地目光:「你千萬不要跟喬延結婚!他說和你AA生孩子的痛,那都是騙人的!」
正下樓的喬延剛好聽到這話,氣急敗壞地踹了我一腳。
辛柯摸不著頭腦,想來扶我,被喬延攔在身後。
「小柯,你別聽我媽瞎說!她和我爸吵架,
就也不讓我得到幸福。」
辛柯是見過我對喬辰言聽計從的樣子的,她反問:「怎麼會?阿姨為什麼要和叔叔吵架?」
喬延冷眼看著我:「她有漏尿的老毛病了,控制不住,我們怕她去婚禮不合適,勸她不要出面,這原本也是為了她著想,不然傳出去別人都笑話她,可她S活不同意,還來你面前挑撥離間!」
我顧不上隱私被揭露的憤怒,急著勸辛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