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惜,現在的我是經歷過高考的人,初一的題目在我眼裡和一加一沒有區別。
爸爸找了很多壓軸題,全都被我輕松化解,他隱隱有些頹敗,一口怒氣憋在胸口,下不去,出不來。
「茵茵真聰明,這麼難的題都會做。」
我展顏一笑,「對呀!我是爸爸的女兒,我這麼聰明,當然是遺傳爸爸啦!」
爸爸被我哄得高興了,留下一句讓我早點休息就想回房間。
我叫住了他。
「爸爸,我看張弟弟有很多題不會做,你去幫他吧!」
小芳阿姨連忙站了出來。
「是啊是啊!小銳好多題都不會做呢,你也幫小銳輔導一下,反正茵茵題目都會做,以後都不用你操心了。」
我輕輕一笑,趙芳還以為我爸是真心想教我做題,生怕我爸厚此薄彼,隻關心我的學習。
很快,趙芳就後悔了。
我爸指著張銳破口大罵,罵他爛泥扶不上牆,最基礎的題目都不會做,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不忍心看兒子被兇成這樣,忍不住為兒子爭辯幾句,不曾想火上澆油。
「小銳不會做題你就耐心點嘛!你教茵茵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怎麼就對小銳這麼兇?」
我爸氣頭上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她。
「我教孩子的時候沒有你插嘴的份!我教了幾十年的書,用得著你來教我怎麼教孩子嗎?」
「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賺錢,回家還要幫你輔導兒子,自己生的兒子蠢成這樣,還要老子捧著他哄著他,老子不做這龜王八!」
「這日子你們娘倆能過就過,過不了都給我滾蛋!」
我爸回了臥室,將門關得震天響。
趙芳第一次見我爸這個樣子,嚇得抱著張銳坐在沙發上哭。
不推開別人那道裝飾華麗的門,就永遠不知道別人家藏住了多少瘡痍。
不褪去別人的職業濾鏡,就永遠不知道別人是人是鬼。
9
當年我媽就是看中了我爸的高學歷才嫁給他。
她是個傳統的女人,沒讀過什麼書,所以對讀過書的人濾鏡極為深厚。
她想當然認為高學歷就是高素質,書讀得比別人多,就比別人更講道理。
她不知道人渣也能識字,人渣也能上進。
我爸比別人多讀了幾年書,不僅沒讓他品德更加高尚,反倒助長了他的虛榮。
他享受村民的追捧,享受別人自下而上的目光。
骨子裡自帶的劣質基因和他衣冠楚楚的外表十分割裂。
那個在學校道貌岸然的蔣老師,回老家也會和發小在聚在路邊一起抽煙。
討論女人的身材,女人的滋味。
猥瑣粘膩的目光從過往的行人胸部一路往下,然後爆發出一連串意味不明的笑聲。
他脫去教師的外衣和滿嘴葷段子的村民沒有任何區別。
當然,學校裡的蔣老師不這樣。
他出了這道家門,會特意戴上象徵身份的眼鏡,西裝革履往講臺上一坐,在學生面前就是一派威嚴。
不論什麼層級的人類,總有人渣混在其中,是普通人的濾鏡,賦予他們神性。
我爸在出軌之前,不論他做什麼,我媽都認為他是對的,他做什麼都有他的道理。
職業濾鏡就是這麼可怕。
直到我爸出軌,濾鏡破碎,她承受不住打擊被逼瘋,才逐漸走向極端。
我自出生以來,第一個祛魅的,就是我爸的職業。
10
第二天醒來,我爸恢復正常,哄了趙芳幾句就去上班了。
可沒過幾天,我爸火氣再次上來,這次忍不住打了張銳,張銳氣得離家出走。
趙芳和我爸哭鬧,怪他打了張銳。
我爸被她鬧得煩了,直接吼了回去。
「那你呢?你就沒打我女兒嗎?」
「你打得我女兒,我就打不得你兒子,你兒子就比我女兒金貴嗎?」
趙芳愣住了,她一直以為我爸不在乎我,他看見我臉上的傷都當做看不見,沒想到現在竟然舊事重提。
我爸打張銳當然不是為了給我出氣,他隻是正好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給他當擋箭牌,讓自己佔於上風,好拿捏趙芳。
趙芳果然不鬧了,
跑出去把張銳找了回來,逼著他給我爸道歉,這事才算翻篇。
但看張銳那不甘的眼神,顯然是不服的。
我打開日記本,寫下一篇日記。
——昨天爸爸打了張弟弟,張弟弟很生氣。爸爸不在家的時候,我聽見張弟弟詛咒爸爸早日得癌症,趕緊去S。我很生氣,但是我不敢說他,我怕小芳阿姨打我,我也不想告訴爸爸,怕他傷心。我爸爸一定會長命百歲的,他怎麼會得癌症呢。
我合上日記本笑了。
我爸會根據書本給他的學生傳授正確的知識,告訴他們父母偷看孩子日記是侵犯孩子隱私。
但這並不妨礙他偷看我的日記,他會看他打過我後,我有沒有記仇,寫他的壞話。
他手上的書進不了他的腦子,改不了他的思想,隻會從他嘴裡吐出來。
我要親手在他心裡種下一根刺,
看著這根刺生根發芽,等它開花結果。
11
幾天後,我爸對張銳的態度越來越差,甚至到了非打即罵的程度。
整個家裡雞飛狗跳,我卻憑借各科滿分拿下了年級第一,校長特意家訪誇我爸教育有方,讓我爸狠狠長了回臉。
他對我越來越滿意,看張銳卻越來越厭惡。
放學的時候,一幫十四五歲的混混在校門口抽著煙對我吹口哨。
和前世一模一樣一樣的場景,令人惡心。
我想繞開他們,他們卻堵在我身前,嬉笑著露出一口黃牙。
「小妹妹,哥請你吃麻辣燙啊!一起唄。」
前世的我膽子小,隻顧著低頭跑掉,隔天就被張銳拍下照片在班上瘋傳,造謠我和校外混混談戀愛,導致全班孤立我。
我很努力跟別人解釋,但沒人聽,
他們隻在乎自己看到的,還反過來嘲諷我。
「你不認識那些混混,他們為什麼要堵你?怎麼不堵我們?」
「就是就是,自己在校外認識那些人,被人找了麻煩那不是活該嘛!」
「離她遠點,我可不想被那群混混招惹,惡心S了。」
我去找過班主任,他卻讓我去找我爸。
「你爸就在高中部當班主任,你怎麼不去找他呢?」
我隻能沉默,硬生生熬過水深火熱的初中三年,把自己熬出了抑鬱症。
現在不會了。
我直接從兜裡掏出獎學金,瞥了角落裡的陰影一眼。
「張銳給了你們多少錢?我出雙倍揍他一頓。」
混混們眼睛一亮,拿過錢就把張銳揪了出來。
張銳還沒反應過來,開始劇烈掙扎。
「蔣茵我草泥馬,
你敢打我我媽不會放過你的……」
話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拳。
我搶過張銳手裡的相機,將自己的照片刪除,對著張銳笑了笑。
「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打的你。」
我轉身回學校跑到教務處。
「主任!初一一班的張銳和校外混混打起來了,你快去看看吧!」
那群混混見保安來了,麻溜地騎上電動車跑了。
留下張銳被保安抓到教務處進行思想教育,還要家長來接才肯放人。
我爸黑著臉過來,趙芳看張銳受傷心疼得直哭。
張銳見他媽給他撐腰來了,說話都有了底氣。
「我都說了是她找那群混混打我,你們憑什麼不信我!」
我眨著眼睛一臉無辜,自會有人為我辯經。
教務主任扶了扶眼鏡,嚴肅地瞪著他。
「胡說!茵茵這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期中還考了年級第一,哪來的時間結識校外的混混!」
「反倒是你,之前我就老碰見你和那群混混在一塊。」
「今天要不是茵茵跑來告訴我,你早被他們打S了,竟然還反過來誣陷她!」
說完語重心長地看向我爸。
「蔣老師,這張銳的性質太惡劣了,我們根據校規是一定要處分,並進行全校通報的,希望你能配合。」
我爸附和著點頭,「是,是,一直都是這樣,我們都能理解。」
趙芳一聽就惱了。
「你們憑什麼處分我兒子!我兒子從來不會說謊,一定是蔣茵收買混混打了我兒子,我今天一定要討個說法!」
「難道蔣茵她成績好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
說完她就委屈地哭了起來,吸引一眾學生家長的目光。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我爸臉沉得快要滴水。
教導主任不悅地看著她,對我爸皺眉道。
「蔣老師,你這新太太真是不可理喻,不如你原配半分。」
趙芳一聽這話瞬間炸了。
「你說什麼?你說誰不可理喻,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爸SS摁住她,強忍怒氣朝教導主任笑了笑,「抱歉主任,我家的家務事讓你看笑話了。」
不由分說將她推上了車,車門重重一關,趙芳還想鬧,被我爸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鬧夠了沒有!還要丟人到什麼時候!」
「我家茵茵給我考年級第一為我爭光,你兒子呢,和外面的混混打架竟然還要我去接,在外面把我臉都丟盡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
趙芳被打懵了,心碎地望著他。
「你竟然打我?蔣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說過你會永遠對我好的……」
我爸冷笑一聲。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十八歲嗎還這麼天真?」
「你受不了就回去找你那個吃軟飯的窩囊廢前夫,反正我對我老婆就是這樣。」
趙芳咬著唇不說話了。
沒辦法,我爸在人前偽裝得太好了,誰能想到人前人後有兩幅面孔呢?
張銳隔天被全校通報,班主任也是個極其注重名譽的人。
他當著全班的面將張銳拎到講臺上,指責他破壞班級榮譽,讓他檢討反思自己,並讓全班同學引以為戒,不要向他學習。
這輩子他反倒成了被孤立的那個人,體會我曾經的痛苦。
12
高一我爸的癌症如約而至,他看到病歷單直接崩潰了。
回家對張銳大打出手,罵他當年詛咒他得癌症,現在他得癌症都是他害的。
趙芳攔都攔不住,我爸將張銳直接打進了醫院。
上輩子我不認我爸,趙芳出主意讓張銳改姓蔣,我爸遺產全給了張銳。
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趙芳急壞了,她和我爸還沒結婚,我爸S後她一分錢都拿不到。
她越來越頻繁出入醫院做試管,急切地需要一個兒子領證,肚子卻沒有絲毫動靜。
我安心備戰高考,順便關注趙芳的動向,以我對她的了解,她沒拿到遺產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果然,和上輩子不同的是,趙芳懷孕了。
爺爺奶奶聽說了這個好消息,特意千裡迢迢從老家搬到城裡來,
親自照顧趙芳。
我爸更是恨不得把趙芳供起來。
「小芳啊!你給我生個兒子,以後你就是我們蔣家的大功臣!」
「我現在就算S也能閉眼了,我們蔣家有後了!」
我爸喜滋滋地把臉貼在趙芳的肚子上,臉上洋溢著為人父的喜悅。
爺爺奶奶把老家的觀世音菩薩也搬了過來,燒香化紙,嘴裡振振有詞念著什麼。
「菩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保佑小芳平安生下兒子,延續我們蔣家的香火……」
趙芳享受著皇帝般的待遇,凌厲的目光突然掃向我,大哭了起來。
全家人緊張地圍在她身邊,奶奶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