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婉人品有問題，我建議公司直接開除她。
「我女兒開玩笑給她兒子取外號，她就讓她兒子報復回來！」
「她兒子就應該跪下來給我女兒當狗，又蠢又肥的小崽子。」
「什麼東西啊！走向社會也是廢物一個。」
我杵在包房門口尷尬得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畢竟我沒孩子，她口中說的那個應該當狗的小崽子。
是我們公司江總的老來獨子，正黑著臉坐在她身邊。
1
「小陳，在這站著幹什麼？進去啊！」
有同事衝我喊了一嗓子。
包房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劉姐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她身旁的一名同事扯了扯她衣角：「快別說了劉姐。
」
劉姐一甩膀子，更來勁了。
「為什麼不說？我就要說！我今天還要把整件事說個清清楚楚！
「你們大家都給我評評理，是我的問題還是她！」
我尷尬地笑了笑，絞著手指頭走進了包房。
劉姐站在江總旁邊，討好般地給他倒了杯茶。
「江總，您且先喝杯茶暖暖胃，我點了好多菜，絕對包您滿意。」
我偷偷瞟了一眼江總，他臉色不太好看。
恐怕是被劉陳姐剛才的話給氣到了。
劉姐放下茶壺，趾高氣揚地看向我。
「陳婉，你自己說，你養了這麼個賤小子，是不是給別人添麻煩？」
我抽搐著嘴角，屬實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說呀！你啞巴啦？把你兒子在學校給人起外號的本事拿出來啊！
」
「我就不信養了個嘴那麼賤的孩子，你還能是什麼省油的燈。」
我嘆了口氣，眼神掠過江總，隻見他舉著茶杯的手已經有些顫抖了。
「劉姐，孩子們的事，我們私下裡聊，今天公司聚餐，不大合適吧。」
劉姐居然嘎嘎地笑了起來：「怎麼？你怕了？有什麼不合適的？
「你家賤小子管我女兒叫什麼來著？叫鋼牙妹！」
「不要臉的小崽子，我女兒那牙套，夠買他命的。」
砰！
江總重重地將茶杯砸在了餐桌上。
2
劉姐嚇了一跳，連忙抽紙巾給江總擦桌面。
「江總？是不是茶燙到您了？我摸摸這茶。哎？不燙啊。」
我的心此刻已經提到嗓子眼了。
江總是老來得子，
四十歲才要上這麼個寶貝兒子。
夫妻倆都寶貝得很。
隻是他們為人低調，所以江小熊班裡也根本沒人知道他是富二代。
他又是個皮孩子，校服都被他穿得又髒又破。
這才上學兩個月，袖口、胳膊肘、膝蓋部位，就都已經磨出大窟窿了。
我第一次見到他，笑了好半天。
這哪裡是富二代？這簡直就是個小乞丐。
可他的性格開朗熱情，根本不在乎穿衣打扮。
一看就是在不被束縛、自信自由的家庭長大的孩子。
劉姐扭臉瞪著我，嘴巴嘖嘖不停。
「看看！看看！就連江總聽到這種事都會生氣。
「再有教養的男人碰上這種事，都會啪啪扇你家那小子兩個嘴巴的。」
「陳婉，我算夠給你面子的了，
要不是咱倆是同事，那天我非找人把你兒子腿打折不可！」
其實那天是個巧合。
下班的時候，剛好趕上江總出去應酬。
他把我拉到一旁：「小陳，你幫我個忙，去接一下我兒子。」
我也沒辦法推脫，畢竟是公司頂頭上司。
可在校門口，我就碰到了同事劉華。
我禮貌地衝她點了點頭，叫了一聲「劉姐」。
可她卻狠狠地剜了我一個大白眼。
「叫名字就行了，別整天姐姐的叫，我能大你幾歲啊？
「再說了，我看起來年輕，長相比實際年齡最起碼小十歲。」
我尷尬地應和：「好的，劉華。」
小熊和劉華女兒宋雯雯一起出了校門。
他們居然是一個班的。
宋雯雯委屈巴巴地直接撲到了劉華懷裡。
「嗚嗚嗚……媽媽……他們、他們給我取外號！」
劉華眼神瞬間狠戾起來：「誰？誰敢這麼欺負你？告訴媽媽！」
可還沒等孩子說話，她就起身一把扯住了剛走過來的班主任。
「你是怎麼當老師的？居然縱容其他學生霸凌我女兒！」
這話太嚴重了，班主任大驚失色。
「雯雯家長，有話您慢慢說，發生什麼了？」
劉華鼻孔出著大氣，活像幹了一天活的老黃牛。
「一幫賤種給我女兒取外號！今天我要把他們挨個揪出來，統統跪下來給我女兒道歉！」
3
班主任嚇了一大跳，連忙蹲下身體溫和地問雯雯。
「宋雯雯，你告訴老師，今天發生了什麼？
」
雯雯擦幹眼淚，扭臉瞪著江小熊，那表情跟她媽媽如出一轍。
「他！江小熊這個窮鬼給我取外號，叫我鋼牙妹！」
劉姐一下子蹿了起來，抬腳就要往小熊肚子上踹。
我連忙擋在他前面，那一腳就著著實實地踹在了我大腿上。
「小賤種！敢給我女兒取外號？你知不知道我在哪上班？
「江恆集團！那是什麼地方？上市公司！」
「你們這群小崽子懂不懂？過段時間我就是姜恆集團的部門經理了。」
「我能給你們學校贊助無窮無盡的文具用品，沒你的份！」
「知道嗎？你這個婊子養的小賤種，一根毛都不給你。」
江小熊氣得直跺腳：「呸！我才不稀罕呢，我家裡有無數的文具，用都用不過來。」
其實劉姐這些話，
根本沒有激怒我。
倒是那一腳，讓我很生氣。
畢竟孩子不是我的，痛卻痛在我身上。
可萬一事鬧大了，那一定是邀請家長的，這就違背了江總意願了。
所以我隻能忍下這口惡氣。
劉姐見我窩囊，指著我繼續輸出：「聽聽你生的賤種說的話，吹什麼啊？還家裡有無數文具。
「我告訴你，馬上讓你兒子跪下來給我道歉！否則今天我跟你們沒完。」
江小熊掐著腰，鬥志昂揚地對她說：「我不道歉！不怪我，是她先給我取外號的。」
聽說宋雯雯這孩子很霸道，在班級裡經常欺負別人。
隻有江小熊一個敢反抗她。
那天鬧得不可開交，劉姐一直要動手打小熊。
我和班主任一個護住小熊，一個攔住劉姐。
最後保安叫來了警察，才驅散眾人。
可這事卻被劉姐記仇了。
但我萬萬沒想到，她報復的方式居然是公報私仇。
這時的江總看起來，心情平穩了不少。
他輕咳了兩聲，眼神復雜地看向我：「小陳，孩子為什麼給人家取外號？」
那天的事，江總夫妻全程都了解清楚了，所以他現在這樣問我，一定有其他目的。
我蹙了蹙眉：「因為……因為是劉姐家孩子先給他取外號，他反擊而已。」
江總挑了挑眉：「哦？取了什麼外號？」
這時，我深深地將腦袋低垂了下去。
畢竟那外號不好聽，江總的太太又矮又胖，勝在性格好。
所以小熊遺傳了媽媽的身材，看起來也十分敦實。
「叫……叫肥香腸……」
4
江總捏著茶杯的手，青筋蹦出。
其他同事也蹙起眉。
「這外號確實不太好聽啊。」
「是啊，怎麼可以侮辱別人外貌？」
「那麼小的孩子，胖一點也不隻是自己想要的。這外號有點惡毒了。」
可劉姐卻哈哈大笑起來：「這哪是什麼外號啊？這就是闡述事實而已。」
江總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抬眼看向劉姐：「那小姑娘也確實是戴著牙套的嗎？」
劉姐點頭哈腰：「是啊是啊，江總，您不知道養個孩子多累。
「這眼睛鼻子嘴，哪兒哪兒都花錢。我這麼多年為公司鞠躬盡瘁。」
「所以您看看，
這經理的崗位……」
但還沒等她說完話，江總就抬起一隻手，示意她閉嘴。
隨後，他舉起茶杯，給了我一個晦暗不明的眼神。
然後，繼續垂眼喝起了茶。
我磕磕巴巴地開了口：「劉姐，這……這不公平！」
劉姐以為我故意打斷她的話，沒好氣地剜了我一眼。
「你家孩子給我家孩子取外號，就是闡述事實？
「我家孩子給你家孩子取外號，就是霸凌羞辱了？」
江總嘴角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看來我賭對了。
劉姐順勢給自己也倒了杯茶，仿佛她也是公司什麼不得了的人物一般。
「嘁，那能一樣嗎？我們家孩子可是當公主養的。
「瞧瞧你們家那玩意？
也配跟我們談公平？」
「再說了，我們可是女孩子，受不得這種苦。」
「你們家男孩子讓讓我們都是應該的。」
江總笑了：「哦？照你這麼說，我們男人就天生低你們一等咯？」
劉姐連忙陪笑臉：「江總，瞧您說的，那是兩碼事。您沒見過那賤小子。
「校服衣服褲子破破爛爛，也沒個人給補一補。」
「渾身上下沒有一樣值錢的玩意，活脫脫一個小乞丐。」
「您再看看陳婉，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樣的，她也配為人父母？」
江總身子一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最新款阿瑪尼西裝。
表情變得無比復雜。
而這時，江太太給我發了條消息。
【婉婉，小熊我已經拜託服務員送去包房了。今天還要麻煩你再照顧一下了。
】
我忽然感覺今天這頓飯將極其不平凡。
5
「哎，對了，還有件事你們大家恐怕都不知道吧？」
劉姐神神秘秘地抻長了脖子。
一邊瞟了我一眼，一邊對所有人故弄玄虛地說。
「咱們公司啊，出小偷了！」
「啊？怎麼會？」
「咱們公司有什麼好偷的呀？一個做文化用品的公司。」
「就是，公司給的那些東西用都用不完，還總要一起試用新品。」
「我現在看到文具就頭疼，偷這玩意幹什麼？」
江總不動聲色，靜靜地等著劉姐開腔。
「嗨！你們不知道吧？偷了東西給家裡孩子做生意呀。
「那孩子把咱們公司這些高檔貨拿去學校兜售，賺了不少呢！」
這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在了我身上。
什麼？
她的意思是，我偷了公司文具，然後拿去給江小熊。
江小熊再拿去學校，賣給學校同學？
這口黑鍋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劉姐笑著看向我：「哎呀，老話說得沒錯，這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啊，天生會打洞！」
江總臉色慘白，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而這時，劉姐忽然拔高了音調，衝著包房門口喊了一嗓子。
「你們快看！小老鼠來了！有便宜不佔王八蛋，來跟她媽媽蹭飯來了。」
唰！
目光集體轉移。
江小熊一身破破爛爛的校服掛在身上，書包拖在地板上。
仰起頭衝我揮了揮手：「媽媽醬！我來啦！」
他歡欣雀躍地衝進包房，
直接坐在了我身邊。
最近我沒少帶他，江總夫妻也很放心我，還給我包了很大的紅包。
於是小熊跟我越來越親，有時候喊我婉婉阿姨，有時候喊我媽媽醬。
我看到他也特別高興，一把將他摟緊懷中，揉搓著他凌亂的頭發。
江總看到自己兒子，不禁感慨了一聲：「這皮猴子。」
劉姐一聽這話，眼珠子瞪得溜圓。
「對呀！江總，您一眼就看出來了是不是？
「這小乞丐像猴像狗，根本就不像個人！」
6
江總剛要綻放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劉姐回頭厭煩地衝我擺擺手：「滾滾滾！趕緊帶著你家賤小子滾出去。
「好好的公司聚餐，被你們娘倆搞得像貧民窟放飯。」
「還有這小子，
幾天沒洗澡了？弄得這包房一股子臭味！」
「你陳婉少佔一點便宜會S嗎？沒見過世面的下賤貨。」
我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
「劉華，你有完沒完了？小熊就是一孩子，他能吃幾口？
「孩子們有過節，那也是孩子們之間的事，他們有自己的處理辦法。」
「我們小熊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們家孩子挑事還不讓人反抗了？」
「法治社會，你拿自己當慈溪不成？也不照個鏡子照照。」
「一把年紀了，不是跟我這種年輕姑娘作對，就是跟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口出惡語。」
「你好意思嗎？再說了，帶孩子來吃一口，江總都沒說什麼，輪得到你指手畫腳嗎？」
同事們紛紛竊竊私語。
有站隊劉姐的，看不慣我年輕氣盛就成了經理崗候選人。
也有看不慣劉姐的，認為她確實心胸狹隘且霸道蠻橫。
「沒事吧？剛來公司一年，就敢這麼跟老員工叫囂了？」
「哼，可不是麼，人劉姐吃過的鹽比她走過的路都多，在這裝什麼呀？」
「沒事吧你們？分明是劉姐霸道不講理，你們三觀讓狗吃了呀？」
「她帶著孩子來白嫖公司晚餐，她能是什麼好人？」
這話剛出，餐廳門口傳來了一個小姑娘的聲音。
「媽媽，我來啦。」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原來是劉姐家女兒宋雯雯來了。
她高高興興地走到劉姐身邊：「媽媽，你不是說今天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嗎？」
劉姐尷尬地偷瞄了一眼眾人。
我撲哧就笑了：「劉姐，剛才你怎麼說我的來著？
帶孩子來吃飯，就是佔便宜。」
7
眾人一看劉姐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紛紛捂嘴偷笑。
江總這才面色緩和，對助理說：「去喊服務員來，既然有小孩子，那就應該加幾道小孩菜。」
劉姐激動地一把攥住江總手腕。
「江總啊，還是您體貼大氣，我們這平時……」
江總抬起手腕：「好了好了，你帶著孩子坐到陳婉附近吧。
「等下讓服務員把小孩菜擺到那邊，太遠了你女兒恐怕夠不到。」
劉姐更加興奮了。
她以為江總完全是在替她考慮。
於是得意揚揚地拉著孩子跟我們坐在了一起。
可是菜上來後，她的幺蛾子就也跟著翻起花樣來了。
糖醋裡脊是小熊最愛。
我剛要抬起筷子給小熊加兩塊。
劉姐卻一把端起了盤子，直接將半盤子都播到了自己女兒碗裡。
「哎喲喂，我家雯雯可是最喜歡吃這糖醋裡脊的了。
「行了，這些夠了，再多吃可就不好了，我端出去讓服務員撤掉。」
小熊一塊沒撈著，急得快哭出來了。
他委屈巴巴地看向我：「媽媽醬！糖醋裡脊……」
一旁霸佔一半肉的宋雯雯故意衝小熊伸出舌頭。
那模樣要多討厭有多討厭。
「略略略！肥香腸，你不配吃這麼好的菜。
「略略略！饞S你饞S你！一口不給你吃。」
我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直接搶過宋雯雯的碗。
把碗裡所有肉都扣在了小熊盤子裡。
「吃！好大兒，吃個夠！都吃掉！」
宋雯雯哇地一聲就哭了：「媽媽！嗚嗚嗚……我要媽媽……她們欺負我，肥香腸欺負我……」
聞聲而來的劉姐嚇壞了，她連忙上前問為什麼。
可宋雯雯不說話，直直地指著小熊。
小熊正吃的開心，回頭看著劉姐：「糖醋裡脊真好吃……」
啪！
小熊話音未落，劉姐一巴掌直接呼在了他臉上。
所有人都慌了。
8
江總手中的筷子哗啦啦砸在了餐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