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嫂剛把油光锃亮的紅燒肉端上桌，幾雙筷子便齊刷刷伸了過去。
我忍不住開口：「這個菜……」
「怎麼？你還有臉要上桌？」公公呵斥我。
我焦急地看著正狼吞虎咽的侄子：「小寶，別吃——」
「咋的？連我的孩子都要管？」嫂子立刻皺著眉把整盤紅燒肉挪到兒子面前。
小姑子奸笑著夾起一塊肉欲往嘴裡送：「嫂子饞這口了？可惜啊……」
看著還在廚房忙碌的婆婆，我憋紅了臉。
此時，老公在桌子下面輕輕踢我：
「今天人多，你帶著妞妞先上一邊玩去，等會兒再吃！」
好吧，反正吃抽油煙機裡廢油的人又不是我們娘倆，
我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1
中秋家宴，婆婆一大早就在廚房裡忙碌。
由於今天大哥周強一家和小姑子周婷兩口子都來吃飯，婆婆買了很多食材，準備做幾道硬菜。
天還沒亮，我就被婆婆拉去菜市場挑最新鮮且便宜的菜。
回來後，便馬不停蹄地洗菜備菜。
家宴開始前，我正切著洋蔥，模糊的視線裡，忽然看見婆婆王昌蓮正踮著腳，費勁地將抽油煙機上的儲油盒卸了下來。
抽油煙機幾個月沒清理了，今天家裡又來人，是該好好擦擦了。
可下一秒，婆婆的操作令我瞪大了雙眼。
我用袖子擦幹眼裡的淚水，視線變得清晰起來。
隻見婆婆拿出一個碗，正用長柄勺子一勺一勺地從儲油盒裡舀出黑褐色的廢油放進碗裡。
「媽！
這油——」我驚得手一抖，差點切到手。
婆婆利索地把廢油倒進炒鍋：「咋咋呼呼幹什麼？這些油都是花錢買的，瀝瀝就能用！」
「可是，這廢油不幹淨，根本不是人能吃的啊……」
婆婆陰沉著臉摔了鍋鏟：「我做飯三十年，一直這麼用油，輪得著你在這指手畫腳的？」
我還想說什麼，大嫂徐莉扭著腰肢進來，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
「杵這擋什麼道？還不快把碗筷擺好，十幾張嘴等著吃飯呢！」
隨後，她殷勤地挽住婆婆的胳膊：「哇塞，媽您做的紅燒肉可真香！小寶最愛吃奶奶燒的紅燒肉了！」
婆婆喜笑顏開：「今天的菜我可都是按照小寶的喜好做的，待會可得讓我大孫子多吃幾碗飯！」
餐桌上，
公公正嗑著瓜子刷著擦邊視頻，老公周偉和大哥正就著新款汽車的性能侃侃而談。
小姑子周婷和她老公卿卿我我，還說要給肚子裡的孩子做好榜樣。
女兒妞妞正被大哥家的兒子小寶揪著小辮子，疼得嗷嗷直叫。
我站在小寶和妞妞中間，用身體將兩個孩子隔開，心不在焉地擺著碗筷。
徐莉笑著陸續將一碟碟色澤誘人的菜端上了桌。
她每端一道菜，小寶就在一旁邊拍手邊捧場：「這個油焖茄子小寶最愛吃了！」
「奶奶燒的魚真香，小寶就愛吃奶奶做的魚！」
小姑子周婷垂涎欲滴，挽著新婚丈夫的胳膊嬌滴滴地說：「老公，我媽做的菜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比你媽做的強百倍，今天你可有口福了！」
伴隨著最後一道紅燒肉上桌，大家急不可耐，紛紛將筷子伸了過去。
看著那碟油光锃亮，加了各種大料掩蓋住廢油腥臭味道的紅燒肉，我強壓住胃裡的不適……
「這個菜......」
2
「怎麼？你還有臉要上桌？」公公周福貴將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嫁過來三年連個孫子都生不出！還想上桌？」
說話間，侄子小寶迅速夾起一塊最大的肉塞進嘴裡。
我焦急地喊道：「小寶！別吃那個——」
「咋的？連我的孩子都要管？」
嫂子不樂意了，皺起眉頭將整盤紅燒肉都挪到小寶面前：
「來，兒子，都是你的，慢慢吃！」
小姑子周婷也夾起一塊肉，欲往嘴裡塞：「嫂子，你是不是饞這口了？怎麼眼淚汪汪的？可惜啊……」
我這哪是饞的，
我這明明是惡心的啊！
胃裡那股酸水不斷翻湧，我的眼淚都被憋出來了。
可看著婆婆在廚房裡依舊忙碌的身影，和這其樂融融的一大家子，我實在不好意思破壞氛圍。
「壞妞妞！這盤紅燒肉都是我的，你別想吃！」
妞妞站在板凳上，踮著腳想去夾紅燒肉，可小寶十分護食，一把搶走妞妞的筷子扔到地上，把裝著紅燒肉的碟子SS圈在懷裡。
我看著十分心疼，婆婆一家重男輕女我早已習慣。
但菜不幹淨是一回事，給不給我女兒吃是另一回事。
不管怎麼說，妞妞也是老周家的孩子，總不至於連塊肉都不能吃吧？
我剛想開口，老公周偉用腳在桌子下面踢我，還給我使了個眼色：
「今天人多，你帶著妞妞先上一邊玩去，等會再吃！」
嫁進周家後，
就因為我生了個女兒，不是他們老周家期待的男孩，便失去了上桌吃飯的資格。
大家對我被呵斥的情形視若無睹，早就習慣了。
就連眼前這個我曾經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此刻斜著眼睛看向我，嘴角向下撇著，仿佛我是什麼髒東西。
這一刻，我突然發現我既不難受，更談不上心寒，隻是覺得無比惡心。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管闲事了，反正吃抽油煙機裡廢油的人又不是我娘倆。
我抱起妞妞走向客廳，「妞妞乖，媽媽一會給你做好吃的~」
3
妞妞沒多說什麼，也沒大喊大鬧，安靜地坐在客廳看著動畫片。
我擔心孩子餓著，走進廚房打算自己單獨給她開個小灶。
可看著面前狼藉一片，我實在下不了手，幹脆給孩子點了個披薩。
坐在客廳裡，耳邊傳來的除了動畫片裡的聲音，還有餐廳裡眾人對我「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嘲諷。
而周偉，從頭到尾大快朵頤，時不時跟著笑兩聲，連一句話都沒幫我說過。
我不離婚，不是因為對周偉還有感情，而是為了妞妞。
周家重男輕女，打從妞妞出生，公公就在惦記她將來的彩禮錢。
我若淨身出戶，很難爭取到孩子的撫養權。
我在等，等一個能讓他們徹底無法反駁，能讓妞妞名正言順跟我走的機會。
飯桌上，婆婆像是恩賜似的，突然朝妞妞招了招手：「妞妞，你是周家的種，快來桌子上吃，坐在小寶旁邊！」
本來我還好奇，婆婆怎麼突然轉性了，竟然主動讓妞妞上桌吃飯？
直到我看到小寶，才終於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她讓妞妞坐過去，就是為了讓妞妞解決小寶吐出來的肥肉，以及沒啃幹淨的雞骨頭。
妞妞起身走到了餐桌前，我一把拉住了她：「妞妞最近經常積食，還是不讓她吃了。」
「孩子想吃就吃，少吃點就行了，你個當媽的安的什麼心？」
「媽，我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婆婆打斷我，對著桌上的人說，「看看，連孩子吃口飯她都管著，心腸多歹毒！」
桌上的人都用不贊同的目光看著我，而周偉在桌子下面又踹了我一腳：「別惹媽生氣！」
多年來的隱忍換來的不是家庭和睦，而是他們變本加厲對我的欺辱。
一股躁意衝上心口，我不顧一切地喊了出來：「那油不幹淨！」
滿桌瞬間安靜，周偉慌忙地拉扯我：「瞎說什麼！
快給媽道歉！」
「道你媽的歉！」我平生第一次說髒話，但覺得爽快極了！
周福貴舉起酒杯就砸向我：「反了天了！敢在家裡大呼小叫的！」
周婷尖叫著：「媽，林雪罵你用髒油！這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哪裡髒了？」
王昌蓮見這麼多人幫著她說話，頓時淚如雨下：
「我天天伺候你們，倒落得一身不是！真是命苦啊，老天爺你怎麼不收了我去啊！」
周家兄妹三人最是愚孝，見王昌蓮這樣趕緊好聲哄著。
周福貴脫下鞋子，說著就要來打我。
我將妞妞護在懷裡，做足了被打得皮開肉綻的準備。
混亂中，小寶突然臉色發青，他捂住肚子：「媽媽，我肚子疼……」
4
全家人火急火燎地將小寶送進了醫院。
醫院急診室裡，醫生舉著化驗單皺眉：「初步判斷是食物中毒，你們吃了什麼？」
「沒吃什麼啊！為了到我婆婆家吃這一頓，我們今天連零食都沒讓小寶吃，吃的都是家常便飯啊！」
徐莉焦急地說。
周婷舉起手機：「剛好我拍了照片，醫生你看看這些菜難道有相克的嗎？」
醫生掃了一眼：「這些菜看著倒是沒什麼問題，也沒有相克的東西。但化驗結果顯示，孩子就是食物中毒了！」
「不可能，我今天一直看著我家小寶，除了我婆婆燒的飯菜，一口別的東西都沒吃！」
「徐莉，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小寶肚子疼怪我了？我們全家都吃了飯菜，怎麼我們沒事，就小寶有事？」
「老天爺呀！你快睜開眼睛看看吧，在這個家裡，我是做什麼都不對啊！
」
婆婆又當場哭天喊地。
說話間，周婷突然緊皺眉頭，原地吐了出來，然後捂住肚子：
「老公，我的肚子也好疼……」
周婷懷孕才三個月，這時候肚子疼還是很嚇人的。
她老公迅速反應過來，抱起她就衝進了急診室。
醫生診斷是急性腸胃炎，也懷疑是食物中毒引起的。
沒一會兒，幾個人都開始出現不適，婆婆頭暈發燒，連跑幾趟廁所。
公公上氣不接下氣，吐得差點堵住氣管。
周偉也是上吐下瀉的，可他們沒一個人懷疑是婆婆做的菜有問題。
一家人不同程度出現食物中毒的現象，醫院也提高了警惕。
可周家吃飯連盤子都舔得幹幹淨淨的，根本無從查證中毒的原因。
他們幾口人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直喊難受，焦頭爛額之際，我抱著妞妞隨口來了一句：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食物中毒。」
原本病殃殃躺在床上的婆婆立刻坐了起來：「你個連桌子都上不了的人瞎說什麼？趕緊扶我去上廁所！」
周偉難受啊，聽到我這話也來了點精神：
「老婆，你知道是為什麼？那你快說說是什麼原因，好讓醫生對症下藥，我可太難受了！」
我笑著看向周偉：「我知道啊，我可太知道了！想知道是什麼原因，先把妞妞的學費轉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