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說:「一個S魚的,有什麼資格嫁給首輔?」
「我才是天命之女,是這個世界的女主!」
為了防止我重新佔據身體,她還請了道士要讓我魂飛魄散。
可惜道士學藝不精,不僅沒讓我魂飛魄散,還讓我變成了京城身份最尊貴的公主。
1.
我睜開眼,隻見榻側紫檀屏風上繡著百鳥朝鳳。
房中華麗非常,比首輔府還要金貴。
我隻記得魂魄遭受重擊。
難道也穿越進另一具身體?
屋外遠處有女眷闲談,我側耳傾聽。
「貴為首輔,季大人到最後還不是娶了相識於微時的女人。」
「不棄糟糠,才能做百官楷模。」
「恐怕也有些真感情,
說來可笑,這季大人何等冷峻威嚴之人,竟也被夫人拎了耳朵。」
眾女哄笑,隻是笑中難言豔羨。
這時,屏風後走出個宮人端著禮盒,見我坐起,大驚道。
「公主,您醒了,身體可還好?」
原來,我竟然成了大梁朝金枝玉葉的長公主。
那禮盒最上是一張請柬。
封面是季寧遠親手繪的栀子圖,是我最喜歡的花。
隻因首輔夫人本就是我。
當年,我是西市賣魚的賣魚娘,當朝首輔曾是差點餓S在我攤邊的落魄書生。
我輕撫禮盒,指如玉蔥,靈活得有些陌生。
我的手,成年在冰水裡淘洗魚髒,從此冰寒入骨,時時刺痛。
世人隻道是季寧遠當年程門立雪得前閣老垂青,殊不知是因我那水晶魚膾博得老饕食指大動。
從此,季寧遠一路高中,榮登首輔,與我大婚。
共飲合卺酒,繾綣鴛鴦衾,我們相擁而眠。
夢中,一個女子的魂魄正欲擠入我的軀殼。
我大驚問她作甚?
她用手指著我,做了個滾開的手勢。
「親,這穿越呢。」
我自然不肯。
「可這是我的軀體,你憑什麼強佔?」
她一臉輕蔑,雙手一攤。
「你一個S魚的,有什麼資格嫁給首輔?」
她再次強行擠入我的身體,我實在不敵。
眼睜睜看著她戳了戳本屬於我的臉龐,得意洋洋。
「我才是天命之女,是這個世界的女主!」
見我靈魂不散,她請道士對我下最惡毒的詛咒。
穿越者半點苦不沾,
錦衣玉食,夫君寵愛,得來本應屬於我的一切。
而我,穿成最尊貴的公主,誰是天命之女,還未可知!
但她所竊、所欠,都一一還給我!
2.
再遇季寧遠是在徐閣老府上。
他長身玉立,雖素衣常服卻不掩豐神俊朗,如同畫中仙。
當年被擲果盈車的狀元郎,如今身居高位,眉宇更添幾分肅穆雍容。
聽到通傳,他起身相迎,我呼吸一滯。
而季寧遠行禮,得體疏離。
「參見公主。」
「怎麼不見夫人?」
「她說有些不適,離席休息了。」
身體不適?
我入席與他二人同座,自然也聞到了耄耋老人身上去不掉的病氣。
前閣老之於季寧遠有知遇之恩,
提拔之情,名為師徒,實為父子。
婚後省親不過個把時辰,穿越女都不肯忍。
「好個秋意濃,徐閣老的瑞雲殿,胭脂點雪都開了沒?」
徐閣老雙眼一亮。
「竟不知公主與老臣同有此好!」
他興致大起,招呼我們同去園中賞菊。
我和季寧遠先行,還未進東籬園便聽到穿越女的罵聲。
「最煩老登!」
季寧遠腳步登時頓住,面色發白。
我趕在他反應前喚了聲。
「這嬌憨活潑的,可是夫人?」
穿越女嚇得撒了手中摘的花瓣。
轉而裝出病樣走過來,拉季寧遠的袖子。
被他不動聲色避開了。
3.
穿越女半抬瞳孔與我對視。
我看著被強行奪去的自己的臉。
對她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穿越女沒有說話,但她的聲音卻在我耳邊響起。
「要不是公主這一嗓子,我就涼了。天選大女主,就算公主也隻是我的解圍工具人。」
想來,總歸是自己的身體,靠近便能感應到她的心聲。
「是公主姐姐嗎?」
穿越女湊過來要挽著我,甜甜地叫,滿臉純真與她的心聲判若兩人。
的確機靈。
季寧遠面色稍緩,緊繃的肩膀一松。
沒人知道,我解圍也隻是為他。
徐閣老蹣跚來遲,眼中滿是對自己滿園秋菊的欣賞。
這次穿越女殷勤上前去扶前閣老。
我挑出品相上佳的菊花,指與徐閣老細細端詳,相談甚歡。
徐閣老微笑更深,頻頻點頭。
穿越女卻插不上一句嘴。
她的心聲又抱怨起來。
「破系統也不知道給我提提詞,什麼都不認識,酸鳥酸鳥,還是找機會賣個萌吧,畢竟是女主,萬人迷必須標配!」
她急於在季寧遠面前表現,掩飾不住焦躁。
逛至園中西側,我抬眉凝視角落裡一朵鵝黃矮菊。
正欲開口,聽到穿越女的心聲。
【偷襲!】
她搶先指著花問。
「老師,您看那朵花像不像小獸握著小爪子,多可愛,是何名品呀?」
這花蜷縮不舒,畏畏縮縮,是滿園精品的唯一敗筆。
眼見徐閣老面色不善,季寧遠拱手。
「老師見諒,我家夫人出身低微,沒學這些。」
【低微是那個炮灰賣魚的,跟我首輔夫人有什麼關系!
】
心聲雖如此,但穿越女嘴上還乖。
「季哥哥,賞菊我雖然不懂,但很喜歡,願意學嘛。」
徐閣老嘆氣搖頭,愛屋及烏,不忍苛責。
「公主,老夫受不得寒,先行告退。」
季寧遠會意點頭,朝向我。
「學生願陪公主續這賞園雅興。」
閣老指著穿越女:
「老夫書房有不少圖鑑古籍,你既然願意學,便隨我來。」
老人畏寒,閣老的書房密不透風,天命女主的鼻子怕是……
自被奪舍後,這是我與季寧遠第一次獨處。
4.
滿地落葉。
恍若從前。
雖課業繁忙,季寧遠還是一得闲便邀我漫步。
彼時囊中羞澀,
路過煙氣繚繞的街市,隻得低頭疾行。
到郊外,便指著落葉,編排那是油餅,笑鬧著搶著去踩。
歡聲猶在耳畔,我下意識抬腳去踩。
不曾想和季寧遠差點踩在一處。
「公主。」
「大人。」
一瞬間,季寧遠的目光仿佛褪去成熟,時光倒溯,青澀欣喜如同當年。
偌大枯黃的落葉從樹上飄下,正巧遮住對視的雙眸。
季寧遠如同大夢初醒般低頭。
「公主,恕臣僭越。」
多年溫情,一朝殊途。
讓我如何能夠甘心!
我打破尷尬。
「季大人,聖上想辦秋菊宴廣請天下老者之事,你可曾聽聞?」
「微臣正欲與公主商量此事。」
公主深居宮中,
從小錦衣玉食,並不了解民間疾苦,我不便多說,隻提醒道。
「聖上此舉旨在踐行孝道,彰顯天威恩福,但京城天寒地凍,老人家腸胃虛弱,我每每入秋也總要飲食不快,亦有感觸,可見此事絕非易事。」
季寧遠頻頻點頭。
「公主提醒的是,尚可安排驛站加炭火保暖,難處在於夜宴。」
「深秋天寒,百桌之宴,等到落座開席,菜品早就涼了。」
恐釀大禍。
聖上有愛民心卻無暇小節,幸有季寧遠心細如發。
「可有解法?」
我心下已有辦法,思忖著如何提醒他。
季寧遠眺向徐閣老的書房,神情柔和。
「我也是受夫人啟發,她近日常張羅著吃一道菜品,名喚——火鍋。」
季寧遠向我繪聲繪色說起如何將七八樣生菜品一字碼開,
投入滾水,配上醬汁小碟。
我聽得並不認真,隻因這與我想說的並無二致,隻是默默看著。
季寧遠眼眸清亮。
穿越女狂得好像也並非全無道理。
「若此事辦妥,臣懇請公主向聖上為夫人請功封賞。」
季寧遠不打算將功勞據為己有。
他也從未食言,常說若有一日登大堂,必許我餘娘以無上榮光。
「這是自然,首輔夫人足智多謀,當朝首輔人品貴重,是我大梁朝之福。」
談話間,我與季寧遠已走到書房牆外,穿越女的心聲入耳。
【臭S了,老登嘰嘰歪歪,還要講多久?】
【還要讓我繼續女學,早上天不亮就起?】
此後我離牆太遠,她的心聲模糊,謾罵之餘又說了些什麼。
可我總覺得眼皮直跳。
卻因為走遠,已經聽不見了。
5.
我與季寧遠相談甚歡。
身為首輔,從戰事到賑災,其中辛苦彷徨不足為臣子親友道。
高處孤寒。
傾訴片刻,季寧遠心中鬱結已散,原本黯淡的眸子燃起微光,他自言自語輕嘆道:
「還是你最懂我。」
可轉頭看到是我,那屢微光被無聲掐滅,他拱手告罪。
「恕臣胡言,許久沒這般暢快聊過,隻因實在與公主一見如故。」
怎能不一見如故。
我淺笑抬眉:「你和夫人不也如此?」
季寧遠望向遠方,嘴角微翹:
「臣私以為她是我大梁第一堅韌溫柔的女子,家道中落,但不卑不喪,手藝精絕。臣這一生幾起幾落,消沉落寞時虧得有夫人開解。
我們曾經無話不談……」
「曾經?」我問。
季寧遠說不下去,眼中隻剩困惑。
又是從何時,變了呢?
我抿了一口茶。
穿越奪舍的故事太過離奇。
任誰聽起來都隻覺得是天方夜譚。
我放下茶盞,安慰季寧遠道:
「或許女子身份轉變,嫁作人婦後,性情會變罷。」
「砰——」一聲巨響打破靜默。
這重物落地之聲來自不遠處的書房。
季寧遠匆忙起身,我亦起身,落在後面。
遠遠見著穿越女正從屋內出來,神色慌張。
她見到季寧遠反而迅速把門從身後關好,背靠在上面。
「發生何事?」
穿越女搖頭。
「無事,老師已經睡下了。」
季寧遠伸手想去推門。
「就算睡下也應當面拜別。」
穿越女繼續阻攔,語氣不耐。
「我說過了,老師已經睡下,不要打擾他老人家。」
這時穿越女的心聲「煩S了,煩S了」不斷闖入我腦海。
我被她的心聲吵得心煩,默默許願不想再聽,果然耳根清淨。
靜下來,我不由懷疑穿越女如此橫擋豎攔,實在蹊蹺。
「剛才那一聲響,我們在水榭尚且聽得真切,閣老恐怕已經被吵醒了吧。」
季寧遠聽見,一把拉開穿越女,讓她踉跄一下。
推門而入。
閣老的確是躺在床上,婢女侍奉在側,正掖著被角。
穿越女噘嘴生氣。
季寧遠果然面露愧疚之色。
我卻看到角落裡一片狼藉,土撒了一地。
一盆墨菊歪歪扭扭擺在桌邊。
我吩咐侍女擺正墨菊。
花盆旋轉,露出一塊汙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