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砚池湊了過來，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聲音壓低，帶著點磨砂質感。
「他剛才……跟你嘀咕什麼呢？」
我耳朵有點痒，縮了縮脖子：「問我戀愛技巧呢。」
「哦……」
他拖長了調子，唇瓣幾乎擦過我耳尖。
「那你也教教我唄。」
我側過臉，對上他近在咫尺的、格外認真的眼睛。
心口莫名一跳，脫口而出。
「你哪裡還用教？你是天下第一好的男朋友，是無師自通的戀愛大師，是照亮我平淡生活的七彩霞光！」
程砚池：「……」
他怔了兩秒，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從耳根開始，整張臉迅速漫上一層緋紅，連脖子都沒能幸免。
16，
快放寒假了，回家的日子越來越近。
我和周遇森開始對著購票軟件瘋狂刷票。
一想到要和程砚池分開一個多月，我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每天黏他黏得更緊。
這天晚上壓馬路，冷風飕飕的，我把半張臉都縮進程砚池的圍巾裡。
他忽然狀似無意地問：「對了，我看周遇森手機上他買的火車票，目的地怎麼跟你一個城市？」
「當然啊，」我理所當然地說，「我們一起回家過年嘛。」
程砚池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跟上，聲音悶在圍巾裡，有點模糊不清。
「這就是救命恩人的待遇含量嗎？」
「嗯？你說什麼？」
風聲有點大，我沒聽清。
「沒什麼，」他語氣低落下去，「就是……忽然有點羨慕他。」
「不像我，隻能在這裡等你回來。」
我心裡瞬間軟成一灘水，還泛著酸泡泡。
看看！這就是我男朋友！長得帥還這麼惹人憐愛！
「不用羨慕他呀！」
我立刻握住他的手。
「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回家過年！」
程砚池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大，滿是難以置信。
「我……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
我爸媽早想讓我領對象回家了。
他有點懵。
「你是說我和你，還有他，我們三個……一起回去？」
「對啊，
」我覺得他這問題有點傻。
「就是多買一張票的事嘛，擠一擠熱鬧！」
程砚池微微張開嘴。
他呆呆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
「那……你爸媽他們……能接受嗎？」
「這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我被他逗笑了。
「我爸媽人特別好，特別開明！你去了就把心放肚子裡，絕對把你當親兒子招待！」
17，
時間一晃，就到了收拾行李的日子。
宿舍裡，程砚池和周遇森都在收拾東西。
周遇森的行李箱攤在地上，裡面胡亂塞著的，全是我給他買的那些「改造戰袍」。
程砚池蹲在一邊疊自己的襯衫，疊得方方正正。
他的目光落在周遇森的行李箱上，
眉頭越皺越緊。
「你這些衣服，都是她給你買的吧？就這麼隨便亂扔？」
周遇森頭也沒抬，繼續跟他的牛仔褲搏鬥。
「不然呢？難道還要供起來？變壞哥，你今天咋回事，吃炮仗了？失戀了？」
程砚池捏著毛衣的手指緊了緊，臉上卻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失戀？呵，我和她關系好得很。」
「關系好？」周遇森終於抬起頭，一臉莫名其妙。
「那你幹嘛對我這態度？按道理，你不是應該……」
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應該努力討好我嗎？」
程砚池心裡那簇火苗「噌」一下就竄高了。
什麼意思？
他是「正房」，所以就得讓我這個「後來的」討好他、伏低做小？
這都什麼年代了！
感情裡哪有什麼先來後到，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他越想越氣，但又不能真發火。
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周遇森的箱子旁邊，蹲下，伸手。
「你幹嘛？」周遇森問。
程砚池沒理他，繃著臉，動作卻極其細致，開始一件一件地把那些被我揉皺了的衣服拿出來，撫平，對折，再對折，疊得比他自己那件還整齊，再小心翼翼地放進箱子角落。
周遇森看得目瞪口呆，剛想開口，手機響了。
是喬書儀。
他臉上瞬間笑開了花，趕緊戴上耳機，聲音夾得能掐出水來。
「嗯嗯，你放心，暖寶寶我帶了好幾個！充電寶滿格！……行李？哎呀放心，
你一個小包能有多重，我全包了！保證把你安安全全送到地方！……嗯嗯，我也期待！」
他說得眉飛色舞。
程砚池已經瀕臨崩潰。
「你別糾纏了。」
「她已經承諾要陪我跨年。」
「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你早點放手吧。」
周遇森扭頭摘下一邊耳機。
「啊？變壞哥，你剛才說啥？大點聲，我沒聽清。」
程砚池一愣。
「沒什麼，」他語氣平淡。
「我剛才沒跟你說話。」
算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跟周遇森吵起來有什麼意思？
萬一傳到她耳朵裡，破壞了自己的形象，那才叫得不償失。
於是，
他開始繼續疊衣服。
18，
高鐵上，人擠人。
我剛想把自己的行李箱往架子上推，周遇森就習慣性地伸手過來接。
「我來就行。」
另一隻手卻比他更快。
程砚池穩穩地握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杆，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我趕緊一個眼刀飛給周遇森，示意他看後面。
周遇森一拍腦門，恍然大悟，立刻轉身，殷勤地去接走在後面的喬書儀的行李箱。
「書儀，這個我來我來！重不重？累不累？」
喬書儀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松了手。
一路上，我和喬書儀坐在一起。
她忽然開口。
「真巧，程砚池也和我們一趟車。」
我正要解釋他是和我一起回家，
喬書儀卻打斷了我。
她轉過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我：「聽說，你要和周遇森一起回家了？」
我點點頭：「對啊。」
她目光復雜地看著我。
「你和他，又和好了？還要一起回家？」
我點點頭，想到程砚池，心裡就甜滋滋的。
「嗯！我們說好了，一起回家過年！」
喬書儀沉默了很久，目光又轉向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
許久，她才幽幽地說。
「果然……你又和他復合了。葵夏，這次我跟你回來，就是一定要讓你看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急了，拉住她的胳膊，特別認真地看著她：「書儀，你真的誤會了！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特別好！特別真誠！特別專一！」
喬書儀重重地嘆了口氣，
沒再說話，隻是搖了搖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藥可救的傻子。
19，
到站後，因為時間太晚，喬書儀答應先到我家借住一宿，第二天再去酒店。
我們四個人，就這麼氣氛微妙地回到了我家。
推開家門，溫暖的燈光和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爸媽早就等在門口。
「爸！媽！我們回來啦！」我歡快地喊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我身後的周遇森也扯著嗓子。
「爸！媽！想S你們了！」
站在我旁邊的程砚池，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猛地扭頭看向周遇森，瞳孔地震。
「爸媽？他喊……爸媽？！」
「對啊，」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怎麼了？」這不很正常嗎？
程砚池盯著我，又盯著滿臉笑容迎上來的我爸媽，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猛地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我爸媽就是一個九十度標準鞠躬，聲音洪亮，字正腔圓：
「爸！媽！我來給您二老拜年了！祝爸媽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我：「？？？」
我爸媽：「？？？」
空氣安靜了兩秒。
我媽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扶起程砚池，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喲！這孩子，真懂事！快進來快進來！叫得好！就叫爸媽！親切！」
站在門口的喬書儀，徹底震驚了。
眼神在我們幾人之間徘徊。
她一把拽住旁邊還在傻樂的周遇森，指著我，聲音激動。
「蘇葵夏！
周遇森他竟然可以喊你爸媽？！我告訴你，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我滿頭霧水：「什麼真面目？」
喬書儀氣得臉都紅了，語速飛快。
「周遇森他明明和你在一起！卻還一直給我發曖昧消息！邀請我約會！我多次暗示你提醒你，你居然像個榆木疙瘩一樣！現在還傻乎乎地帶他回家過年？我這次跟來,就是為了在你家人面前徹底揭穿他！」
她轉向我爸媽,語氣懇切又氣憤。
「叔叔阿姨！你們千萬不能被周遇森騙了！他就是個腳踏兩條船的渣男！有了葵夏還不滿足,還想吊著我！讓我當第三者？我呸！我才不會當第三者！第三者都該S！」
我聽得雲裡霧裡,腦子一團亂麻。
周遇森跟我在一起？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程砚池忽然開口了。
「喬同學，你說得不對。」
程砚池語氣平和。
「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你是不是有什麼誤解和偏見？這種想法，太封建，也太狹隘了。」
喬書儀：「……？？？」
程砚池繼續說。
「你搞錯了。周遇森不喜歡你，他喜歡的是我的女朋友蘇葵夏。」
「我們三個在一起,很快樂，很和諧。所以，請你不要再來摻和了,好嗎？」
我：「！！！」
周遇森：「！！！」
我爸媽：「！！！」
喬書儀：「……」
20,
世界安靜了。
我呆呆地看著程砚池，又看看同樣目瞪口呆的周遇森,再看看已經徹底失去語言能力的喬書儀和我那努力維持笑容但眼神已經飄忽的爸媽……感覺 CPU 都快燒幹了。
就在這時,周遇森終於從這一連串的暴擊中回過神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哀嚎：
「啊啊啊啊——！！！你們都發什麼瘋啊！！！」
他猛地跳起來，指指程砚池,又指指我,最後崩潰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我啥時候跟她是一對了？！她是我親姐啊！！！」
21,
「什麼？親姐姐！」
「對啊,親兄妹啊！我踏馬瞎了眼都不會看上她！」
「可是你們怎麼姓都不⼀樣？」
「⼀個隨⽗姓，一個隨⺟姓唄。」
「我倆平時都直接喊名字，不怎麼喊姐姐弟弟，才會導致你們不知道。」
「所以,我是你的專屬男友嗎？」
「當然啊,我可是很專⼀的。這是你教我的！
」
22,
這一年,我們四個一起跨年。
在零點鍾聲敲響、氣球紛紛炸開的那⼀刻。
程砚池低下頭,溫柔地吻住了我。
不遠處,喬書儀紅著臉,瞪了⼀眼旁邊傻笑的周遇森,終於⼩聲說。
「看在你……是你姐親弟弟的份上，給你⼀個……追求的機會。僅此而已！」
周遇森⽴刻點頭如啄⽶，笑得像個二傻⼦。
我靠在程砚池懷⾥，看著這⼀幕，心裡美得冒泡,忍不住舉手。
「需要戀愛軍師嗎？我可以提供最專業的助攻服務！價格公道,童叟⽆欺！」
喬書儀立刻轉過頭,斬釘截鐵：「不用！謝謝！你的方法……還是留著自己⽤吧！
」
我委屈巴巴地看向程砚池：「我的戀愛助攻……真的不好嗎？」
程砚池低下頭，額頭輕抵著我的額頭，呼吸交融，聲音裡帶著⽆盡的笑意和寵溺：
「特別好。」
「但是，我希望……」
他的唇輕輕擦過我的⽿畔,溫熱的⽓息帶來⼀陣酥麻。
「……你所有的戀愛技巧，所有的專⼀學習,都隻用在我⼀個⼈⾝上。」
我環住他的脖⼦，笑靨如花：
「當然！」
「我可是全世界最專一的女人！」
窗外的煙花，絢爛了整個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