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姐入宮之前，領著我去見爹。
阿姐屏退了下人，開門見山，沒有一個字是廢話。
看得出來，阿姐壓根不想正眼瞧爹，更不屑於同他說話。
「爹，我給你下了絕嗣藥，你此生不會再有其他孩子。蘇耀基本上能判定是個廢物了。除了小弟之外，爹不會再有更好的繼承人。」
「所以，女兒入宮後，爹可一定要照顧好小弟。」
「另外，你不可幹涉妹妹的終生大事。但凡讓我知曉，你虧待妹妹，女兒在宮裡也不會讓你安生。」
爹張大了嘴，呆愣半天。
他被威脅到了。
半晌，才艱難吞咽幾下，「好、好……」
阿姐入宮這一天，我親自送她。
阿姐笑話我是個哭包，「妝都哭花了。
將來，得找個喜歡哄人的郎君才行。」
我破涕為笑。
阿姐的婚事不能自主，她卻想給我謀劃一個安穩自在的人生。
從這一天開始，我學著阿姐的樣子，教導小弟。
爹隻要不在家中，我就一步步引導小弟，教他如何扮豬吃老虎。
阿姐很快受寵封妃。
一時間，風頭無兩。
爹也沾了光，對小弟更加上心，偶爾會給我好臉色。
就在我以為，餘下的日子會順順利利時，老天給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我那聰慧異常的阿姐，竟難產而亡了。
得知消息那天，我仿佛又回到了幼時，娘血崩而亡的場景。
我本該是個哭包，但奇怪的是，我像極了當初的阿姐，隻無聲落淚，卻沒有半分慌張。
爹惆悵了幾聲，
竟還笑得出來，「幸好皇子無恙！這可是皇長子啊！不出意外的話，將來會繼承大統！列祖列宗在上，蘇家在我手裡當真要飛黃騰達了！」
我定定的看著爹。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長女屍骨未寒。
我轉身離開。
接下來一個月，我將一切調查的一清二楚。
當我得知真相後，我又哭又笑。
這一幕，又讓我想到了阿姐。
原來，人在哭的時候，當真會無語到笑出來。
阿姐本是寵妃，可她有孕期間，皇帝微服私訪時，偶遇了青樓花魁。
那花魁不是旁人，正是當年被驅趕出蘇府的張婉！
以阿姐的心性，不會輸給張婉。
可偏生，阿姐身懷六甲。
又偏生，皇帝對張婉正在興頭上，新鮮感佔了上風。
我去了阿姐的閨房，換上了她從前喜歡的粉色裙裳，描了淡妝，翻出了當年的S豬刀。
S豬刀上，還有早已幹涸的血漬。
我去見了爹，用利益說服他送我入宮。
「皇長子不能無人照顧。既然是蘇家女生下的皇子，自是不能讓外人佔了便宜。」
「爹，送我入宮，我會成為皇後，你的外孫會成為正統儲君。」
「另外，我必須鬥垮張婉，否則，一旦讓她得勢，她定會替柳氏報仇。屆時，蘇家也逃不掉。」
爹盯著我打量了幾眼，眼神中流露出幾分畏懼，「你……你和你姐姐當真很像。」
是啊……
我是阿姐一手養大，我自是像阿姐。
不僅我像阿姐，小弟也是阿姐與我一起養大。
用不了幾年，蘇家就可以換一任少年家主了。
幾日後，我將S豬刀藏在了貼身衣物裡，由一頂小轎抬進了後宮。
9
入宮當晚，我並沒有見到皇帝。
阿姐已經下葬。
她生下的孩子，小小一團，有幾分像阿姐。
我抱著他，雙手顫抖。
皇帝去寵幸張婉了。
真諷刺啊。
阿姐不是他的寵妃麼？
他與張婉顛龍倒鳳時，可曾有瞬間想到阿姐？！
次日，我給自己描了一個柔美的妝容，看上去毫無攻擊性。
之後，我便去了御花園。
張婉正得寵，可惜，她是青樓出身，再得寵也無法晉升太高的位份。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張婉稍稍抬起下巴，
神色傲慢，仿佛在向我炫耀她的成功。
她唇角斜斜揚起，扭著腰肢走向我。
她得了柳氏的傳承，七分容色也能發揮到九分效果，最會勾搭男子。
她對帝王而言，是新鮮感。
可……
我剛入宮，非但比她更有新鮮感，我還有幾分像阿姐，起到了白月光替身的作用。
這條路是帝王下朝的必經之路。
所以，張婉才會出現在這裡。
我也掐算好了時間，就等這一刻。
她一湊近，就迫不及待地刺激我，「哎呀，差點忘了，你姐姐S了呢。噗嗤……我聽說，她S的時候，血都快流幹了。嘖，也才十八歲的年紀，真是可惜了。」
「你猜猜看，她為何突然血崩？這一幕是不是似曾相識呀？
」
張婉笑得肆意。
這番話，就像刀子捅向我的心窩。
她無比暢快。
刺激我是麼？
甚好！
我也故意壓低聲音刺激她，「張美人，你真以為自己贏了麼？我告訴你呀，柳氏S無葬身之地，被野狗啃食了屍體。而蘇耀這輩子都會說話不利索。你一個青樓女子，拿什麼跟我這個官宦女相比？你們母子三人都不會有善終。」
阿姐說過，打蛇就要打七寸。
饒是張婉，也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她抬手就打了我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不至於將我打趴，可我偏就柔柔弱弱的跌趴在地。
不遠處，一抹明黃色朝著這邊走來。
我很會哭，瞬間泫然欲泣，我哭訴道：「張美人，你這又是作甚？當初，是你娘給我爹當了外室，
她害S我娘，本就是罪有應得，你不該遷怒於我！」
「當年，父親一直在接濟你，是你自己非要去青樓，怨不了旁人！」
年輕帝王疾步走來。
我的話，他全部聽進去了。
怎樣的女子會給人當外室？還害S主母？
又是怎樣的女子，會主動去青樓？
不用我細說，帝王必定會自己腦補。
張婉勾引他的那些手段，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一國之君，一時沉迷美色是一回事，可他心裡應當也很清楚，他所沉迷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玩意兒。
我繼續添油加醋，「張美人，你為何要說，我姐姐的S，像極了我母親當年血崩？你知曉姐姐是如何S的？」
此刻，張婉慌了神。
帝王頻頻蹙眉，張婉撲上來邀寵時，被帝王側身避開了。
張婉撲了個空，哀怨道：「皇上！奴家什麼都不知呀！」
皇帝未置一言，彎下腰，親自將我打橫抱起。
他盯著我的眉眼，像通過我看見了阿姐。
我就是要讓他時不時看見我，如此，他才會一直記著阿姐。
皇帝臉上浮現愧疚之色，他抱著我，頭也不回的離開。
我探頭看向身後的張婉，回她一個肆意暢快的笑。
張婉揪著手中的錦帕，恨不能咬碎一口銀牙。
10
回到寢宮，帝王一離開，我就細細詢問阿姐難產之事。
阿姐宮裡的人，都是她的心腹。
張婉無從直接下手。
可她太像柳氏，無所不用其極。
心腹哭著道：「娘娘多思，身子又弱。那天，不知哪來的野貓突然衝撞了娘娘，
害了娘娘早產。」
「又偏生，張美人恰好在那天纏著皇上，娘娘就連皇上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我閉了閉眼，這才壓下跑去S了張婉的衝動。
張婉！她可真會故技重施！
當晚，皇帝過來時，我瞬間切換成了柔弱模樣。
無疑，我是個美人，還是個弱不禁風的美人。
皇帝難免心生憐惜。
他與我嘮家常，我趁機會給他制造愧疚，「阿姐給臣妾的家書中，曾說過，她愛慕皇上。此生萬幸，與皇上做了夫妻。」
提到「夫妻」二字，皇帝臉上的愧疚之色更甚。
呵，我的阿姐，才不會輕易心悅上一個男子。
如帝王這般沉迷美色之流，配不上阿姐！
我又說：「皇上且放心，臣妾是皇長子的嫡親姨母，定會盡心盡力照拂他。
阿姐在天有靈，也會欣慰。」
皇帝到底年輕，情緒上來了，便冊封我為妃。
可我年紀太小，暫不宜圓房。
但皇上看著我的眼神，多少有些不清白。
封妃後，皇帝每晚都會前來用膳。
我處處模仿阿姐，讓皇帝有了得見故人的錯覺。
我每次抱著襁褓中的皇長子，就會想起阿姐說過——人越稀少，就越珍貴。
皇帝日後會添三宮六院，屆時，皇長子的路該有多艱難呀？
還是讓皇帝絕嗣吧。
他每在我這裡用一次晚膳，就會中毒一次。但因為劑量極少，龍體不會有異樣，太醫院也查不出來。
張婉在青樓學了不少勾欄手段，皇帝從我這裡離開後，就會去她的翠玉軒。
她以為，她還是贏了。
可她不知，我已經悄悄買通了她的人，並在翠玉軒的某個角落放置了巫蠱娃娃。
張婉隻會耍心機勾引男人，卻不曾想過，她瞧不起的宮奴們，也會起到關鍵作用。
接下來，我便靜等機會。
我倒也不急，反正皇帝再也折騰不出孩子了。
其他嫔妃懷不了，趙婉也絕無機會母憑子貴。
直到太後鳳體抱恙，我趁機會給舅舅送了密信。
外祖父與舅舅最疼娘親與阿姐，他們也想復仇。
舅舅聯手了欽天監，指明後宮有災星惑亂，經一番查看，就在翠玉軒。
也正因為災星之故，才導致太後咳嗽不止。
太後最信鬼神之說，當即命人去搜宮。
於是，此前埋下的巫蠱娃娃被挖了出來。
張婉一臉S灰，
抱住了皇帝的皂靴，哭喊道：「皇上，奴家是被冤枉的！一定有人陷害奴家！」
有太後坐鎮，皇帝就算想包庇張婉，還是罰了她三十棍，即日打入冷宮。
張婉的哀嚎聲傳入耳，我渾身血液沸騰，臉上沒有表情，內心卻綻放出了三千花卉。
過了幾日，我懷裡藏著S豬刀，潛去了冷宮。
我以為，今晚就能大仇得報。
豈料，我還沒看見趙婉，就聽見汙穢之聲傳來。
定睛去看，皇帝衣裳不整靠著牆壁，張婉正用勾欄的法子，讓皇帝欲仙欲S。
我不動聲色轉身，走出老遠，才忽然彎腰幹嘔。
11
張婉又被放了出來，寵愛依舊。
我格外安靜，沒去她面前觸霉頭。
倒是一直去太後身邊侍疾。
我表面太過乖巧，
太後很受用。
才過去半個月，太後就對我疼愛有加，「你這個丫頭，像你姐姐，沒什麼心眼。哀家務必要護著你一些，不然，你也如何鬥得過狐媚子！」
我腼腆的抿了抿唇。
太後嘆氣，「你姐姐過於心善柔弱，你也太善良了。」
我不置一言，任由眼淚無聲滑落。
當真可憐又柔弱。
太後康復後，將我護在了她羽翼之下。
我的安靜，讓趙婉坐不住了。
她出了個餿主意，想借此折辱於我。
當著皇帝的面，張婉提議，「皇上，今晚讓蘇妃一起吧。皇上，好不好嘛？隻要皇上試過，一定會喜歡。」
皇帝正在興頭上，自然很想嘗試新鮮的。
可他又不方便直接開口。
畢竟，這事過於荒誕。
我梨花帶雨，一臉羞憤道：「好，可……臣妾認床。」
皇帝得償所願，立刻道：「那就在愛妃宮裡。」
我咬著唇，露出一副即將赴S之人的表情。
可當我轉身離開時，忍不住揚起唇角。
正愁著沒法將S豬刀帶去帝王寢宮呢。
嫔妃侍寢前，都要經過嚴格搜身。
張婉自以為可以羞辱我，她卻不知，今晚就是她的S期。
至於皇帝，我本沒有膽子弄S他。
可他偏要找S！
那就怨不得我！
趙婉是害S阿姐的罪魁禍首，狗皇帝也不無辜！
阿姐說過，要抓住每一個鏟除對手的機會！
任何一個機會都不能放過！
這一日，皇帝與趙婉迫不及待的來到我的寢宮。
他二人幹淨利索的褪下衣裳。
我故作嬌羞，提議道：「皇上且先蒙住眼睛可好？」
見我羞羞答答，手裡捏著一根紅綢，皇帝想入非非，一口應下，「好、好！」
我親自蒙住了帝王的眼睛。
趙婉躺在我榻上，挑釁的看著我，還擺出極為嫵媚的姿態。
我緩緩湊近她，手探入枕頭下面，在她始料未及時，一手捂住她的唇，另一隻手握著S豬刀，當機立斷送入她的小腹。
她睜大了眼，試圖反抗，卻根本動彈不得。
我又豈會當真手無縛雞之力？
幼時，自從我被蘇耀推進花圃那日開始，阿姐就給我找了武學老師，讓我暗中習武。
這是我的底牌。
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露出來。
我握緊S豬刀，
反反復復轉動刀柄，仔細欣賞著趙婉臉上的所有痛苦表情。
直到，她咽氣。
她與柳氏一樣，S不瞑目。
皇帝等不及了，他催促我：「愛妃，你好了麼？」
帝王嗓音低啞極了，令我一陣作嘔。
我拔出S豬刀，轉身送入皇帝心髒，也反反復復攪動。
帝王暴斃後，我拔出S豬刀,塞進了皇帝的手裡。
做出趙婉行刺，卻又被帝王反S的假象。
辦好這一切,我舔了舔唇,發出一聲極度舒適的長嘆——
阿姐,我出師了！
12
「來人吶！護駕！」
「張美人弑君——」
我跌跌撞撞,哭得不能自抑。
太後趕來時，
我撲入太後懷裡,瑟瑟發抖。
帝王與張美人皆衣衫不整。
太後隻看了幾眼，立刻避開視線,仿佛髒了眼睛。
可皇帝到底是她的兒子，太後一夜白了頭。
我受驚過度，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這個時候,外祖父與舅舅又要起到關鍵作用了。
舅舅送了偽證，指證張婉是前朝餘孽蓄意安排的細作。
皇帝微服私訪那日，前朝餘孽特意安排了巧遇,讓張婉進入了皇帝的視野。
張婉的目的就是為了弑君。
⻘樓還搜出了張婉與恩客們的紀錄,其中,不乏就有在逃要犯。
一切合情合理，形成了完美邏輯閉環。
有沒有前朝餘孽不重要,張婉是不是細作也不重要。
重點是，皇帝與她都S了。
S⼈是不會說話的。
眼前的證據,便成了鐵證。
太後信以為真。
她對皇帝失望⾄極,隻能全⼼全意扶持襁褓中的皇長子。
而我,榮升為新⼀任太後,抱著襁褓,垂簾聽政。
聽政第一⽇,隔著⼀層珠簾，我與外祖⽗、舅舅對視了幾眼,彼此心領神會。
朝堂安穩後,爹忽然莫名「暴斃」了，蘇耀也失⾜落⽔淹S了。
舅舅問我：「娘娘,這麼快就鏟除他們父子倆，是不是太快了些？你小弟還沒⻓大。」
我卻輕嘆,「阿姐的S,教給我⼀個深刻的道理——斬草要除根！舅舅，在⼩弟成為少年家主之前，勞煩舅舅多多照拂些。」
舅舅對天發誓,定不會讓我失望。
有我這個太後，和襁褓中的幼帝在，可保外祖家百年昌盛。
舅舅自是會全心全意。
⼀切塵埃落定,我給阿姐放了花燈。
漫天星辰璀璨,月華籠罩了整個皇宮。幼帝⻅風⻓，十分康健,眉宇間像極了阿姐。
我望著遠處的星河，仿佛看⻅阿姐在朝我笑。
阿姐，你看見了麼？
你將妹妹與⼩弟,教養的極好。
我與小弟，也會護著你的孩⼦⻓⼤。
教他⾃保,教他成人，教他成為合格的君主，教他一直記著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