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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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銀子。


 


李春娘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


 


她做好了計劃。


 


她先是去米鋪買了一袋最好的白米。


 


又去布莊扯了兩匹素淨但結實的棉布。


 


路過肉攤時,她猶豫了一下。


 


還是狠心割了一方五花肉。


 


最後,她拉著我,走到了驢肉火燒鋪的門口。


 


我渾身一僵,警惕地看著她。


 


她……她想幹什麼?


 


我們現在有錢了,她不會還想著賣我吧?


 


卸磨S驢也沒她這麼快的!


 


李春娘感受到了我的緊張,她回過頭。


 


看到我那驚恐的眼神。


 


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笑得如此肆意,像冰封的湖面裂開了一道縫。


 


陽光照了進去,明媚得晃眼。


 


「傻驢,怕什麼?」


 


她拍了拍我的頭,柔聲道。


 


「別怕,我不會賣掉你的。」


 


說罷,她昂首挺胸地從鋪子門口走了過去。


 


看都沒看那老板一眼。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回村的路上,李春娘的心情極好。


 


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路過村口時,正好遇見幾個長舌婦在嚼舌根。


 


「喲,這不是李寡婦嗎?發財了?又是米又是肉的。」


 


一個婦人陰陽怪氣地說道。


 


「怕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另一個附和道。


 


換作以前,李春娘要麼是低頭快走。


 


要麼就是冷冷地回罵一句。


 


但今天,她隻是停下腳步,淡淡地瞥了她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我吃米吃肉,花的都是自己的錢,不像某些人,吃著自家的飯,操著別人家的心。怎麼,羨慕了?羨慕也自己掙去,別整天跟蒼蠅似的,嗡嗡嗡的,煩人。」


 


她說完,不再理會那幾個被噎得滿臉通紅的婦人。


 


牽著我徑直回了家。


 


那晚,我們吃了一頓真正的飽飯。


 


白米飯,紅燒肉。


 


還有一碗孫嬸子罵罵咧咧說要扔了的豆腐做的湯。


 


李春娘給我盛了滿滿一盆拌了肉湯的豆粉。


 


她自己則端著一碗飯,坐在門檻上。


 


小口小口地吃著。


 


吃著吃著,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一滴一滴,

砸在碗裡。


 


我知道,她哭的不是苦。


 


是熬出頭的甜。


 


14


 


日子一天天過去。


 


李春娘再沒提過讓我「點石成金」。


 


她用第一次金子換來的錢。


 


把我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修繕了漏雨的屋頂,添置了新的被褥。


 


院子裡那塊她心心念念要種的那塊地,


 


也被她翻了出來,種上了青菜。


 


她依然「尖酸刻薄」。


 


跟孫嬸子見面還是會吵嘴。


 


對那些說闲話的婦人也從不給好臉色。


 


但我漸漸發現。


 


她變了。


 


她的腰杆更直了,眼神更亮了。


 


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愁苦之氣,好似漸漸消失。


 


而我,

則成了村裡最悠闲的一頭驢。


 


我不用拉磨,不用幹活。


 


每天的工作就是吃、睡,以及陪著李春娘。


 


她去哪都會帶著我。


 


她去河邊洗衣服,我就在岸邊吃草;


 


她去菜地澆水,我就在田埂上打盹。


 


我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麒麟的尊嚴,似乎在這一日日的陪伴中。


 


被磨平了稜角。


 


我不再執著於重返九天。


 


反而覺得,在這小小的農家院裡。


 


看著這個女人一點點活出自己的樣子,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王二麻子看見李春娘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菜地。


 


還有日日煥發好顏色的面容。


 


動了歪心思。


 


他開始有事沒事地在李春娘家門口晃悠。


 


說些不三不四的渾話。


 


「春娘妹子,一個人過日子苦吧?要不,跟了哥,哥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李春娘每次都冷著臉把他罵走。


 


但王二麻子就像一塊狗皮膏藥。


 


怎麼甩都甩不掉。


 


這日午後,我正在院裡打盹,王二麻子領著兩個潑皮。


 


一腳踹開了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


 


「李寡婦!給老子滾出來!」


 


李寡婦聞聲從屋裡出來。


 


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燒火棍。


 


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霜。


 


「王二麻子,你闖進我家想幹什麼!」


 


王二麻子斜著眼,目光在我身上溜了一圈,

嘿嘿笑道:


 


「幹什麼?我瞧你這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啊。前些日子還窮得叮當響,怎麼,背著村裡人發了什麼橫財了?」


 


他身後的一個潑皮附和道:


 


「就是!你看她那頭驢,養得油光锃亮,比地主家的馬還好!肯定有鬼!」


 


李寡婦心頭一緊,握著燒火棍的手又緊了幾分:


 


「我家的驢吃什麼,關你屁事!趕緊滾,不然我報官了!」


 


「報官?」


 


王二麻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一個克夫的掃把星,官老爺會理你?我可聽說了,有人見你前幾天鬼鬼祟祟去了鎮上當鋪。老實交代,是不是偷了漢子,拿了人家的錢?」


 


他的話越來越難聽,不堪入耳。


 


李春娘氣得渾身發抖,嘴唇都咬出了血:


 


「你……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王二麻子獰笑著,一揮手。


 


「兄弟們,給我搜!我倒要看看,這小騷娘們兒在家裡藏了什麼好東西!」


 


兩個潑皮立刻如狼似虎地朝屋裡衝去。


 


「不許進來!」


 


李春娘瘋了一樣衝上去。


 


用瘦弱的身體擋在門口。


 


王二麻子一把將她推倒在地,淫笑著說:


 


「搜出錢來,哥哥我分你一點。要是搜不出來……嘿嘿,你就用人來抵吧!」


 


眼看那兩個潑皮翻箱倒櫃,將家裡弄得一團糟。


 


我再也無法忍受。


 


我仰起頭,對著王二麻子。


 


踏著蹄子。


 


準備開幹。


 


就在這時。


 


一個清亮又帶著幾分嘲諷的女聲響起:


 


「喲,王二麻子,大白天的,欺負一個寡婦,你還要不要臉了?」


 


15


 


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段豐腴、容貌俏麗的婦人。


 


端著一盆水,扭著腰肢走了過來。


 


是孫嬸子。


 


我見過的。


 


孫嬸子是村裡出了名的厲害角色。


 


她一張嘴能把S的說成活的。


 


但她嫁的丈夫卻是村裡最老實的人。


 


她和李春娘。


 


更是村裡公認的S對頭。


 


兩人見了面,不吵上三百回合都算稀奇。


 


王二麻子把動靜鬧得很大,他料定沒人會來幫著李春娘。


 


所以會如此肆意妄為。


 


此刻她突然出現,倒讓我有些意外。


 


王二麻子見到孫嬸子。


 


氣焰也弱了三分,孫嬸子在村裡是出了名的難纏。


 


他生怕被她纏上。


 


但依舊嘴硬道:


 


「孫嬸子,這裡沒你的事!我懷疑李寡婦偷了我們家的東西,進去搜搜,有何不可?」


 


孫嬸子「噗嗤」一聲笑了。


 


那笑聲裡滿是鄙夷:


 


「你家?你家除了那幾畝薄田,還有什麼值得人偷的?是偷你爹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還是偷你娘納了一半的鞋底子?李春娘再窮,也不至於看得上你家那點東西。」


 


一番話說得王二麻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也發出了竊竊的笑聲。


 


「你!」


 


王二麻子惱羞成怒。


 


「你跟她就是一伙的!你和她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半斤八兩!」


 


孫嬸子臉色一沉,二話不說。


 


將手裡那盆洗豆腐剩下的水。


 


「哗」地一下。


 


全潑在了王二麻子身上。


 


「哎喲!」


 


王二麻子被潑了個透心涼,狼狽不堪。


 


「嘴巴放幹淨點!」


 


孫嬸子雙手叉腰。


 


「我倆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不像某些人,老大不小了,還整天遊手好闲,就知道欺負女人!有本事,去鎮上打擂臺,別在這窩裡橫!」


 


孫嬸子一番連珠炮似的搶白。


 


罵得王二麻子毫無還手之力。


 


他指著孫嬸子,你了半天,最後隻能撂下一句狠話:


 


「你……你們給我等著!」


 


然後帶著他那幫潑皮跟班。


 


灰溜溜地跑了。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孫嬸子三言兩語給化解了。


 


李春娘看著孫嬸子。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卻又說不出口。


 


孫嬸子卻沒給她好臉色,眼睛一橫,沒好氣地說道:


 


「看什麼看?我可不是幫你!我就是看不慣王二麻子那副德行!哼!」


 


說完,她扭著腰,端著空盆,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春娘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復雜。


 


她們倆真的很像,一樣地嘴毒,一樣地心善。


 


當天夜裡,我正閉目養神,吸收日月精華來恢復那微不足道的靈力。


 


卻聽見院牆外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警覺地睜開眼,隻見一個黑影。


 


悄悄地在李春娘的院牆下,放下了一捆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借著月光,我看清了那人的背影,正是白日裡潑辣無比的孫嬸子。


 


她男人是個樵夫,這柴是她夫君砍柴得來的。


 


這個孫嬸子。


 


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主。


 


凡人真的好生復雜。


 


16


 


李春娘第二次動金子,我有些出乎意料。


 


王二麻子消停了幾天。


 


日子過得倒是輕松自在。


 


但壞種就是壞種。


 


給他善意或許不記得,但一點點仇他必然要報復。


 


這天夜裡。


 


靜悄悄的。


 


卻從遠處忽而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鑼鼓聲由遠及近。


 


還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叫罵。


 


李春娘立馬警惕起來。


 


飛快地跑到院門口。


 


從門縫裡往外瞧。


 


我也豎起驢耳朵。


 


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孫家的!你家男人偷了老子家的雞!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一個粗野的男聲吼道。


 


「放你娘的屁!王二麻子,你血口噴人!我家當家的老實本分,怎麼會偷你家的雞!」


 


一個清亮又潑辣的女聲回罵道。


 


這聲音我有點耳熟。


 


是孫嬸子的聲音。


 


我繼續聽了下去。


 


「人贓並獲!嘴還硬!大家伙都看看,這就是從他家搜出來的雞毛!」


 


王二麻子嚷嚷著。


 


外面頓時一片嘈雜。


 


「哎喲,真是雞毛啊。」


 


「看不出啊,孫老實還會偷東西?」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孫嬸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不是我們!

我們沒有!這是栽贓陷害!」


 


「你是前些日子在我跟前吃了癟,合著來報復我了是吧!」


 


……


 


李春娘在門後聽得嘴唇緊咬。


 


拳頭都攥白了。


 


我有些不解。


 


她不是和這個孫嬸子不對付嗎?


 


怎麼這副表情?


 


她忽然轉身,衝到雞圈旁的草料堆。


 


扒開驢糞和幹草。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塊金磚依然刺眼。


 


她SS盯著金磚,看了很久很久。


 


最終,她咬了咬牙。


 


從牆角拿起一把生鏽的柴刀。


 


對著金磚的一個角,狠狠地砍了下去。


 


「當」的一聲悶響。


 


一小塊金子被她砍了下來。


 


大概有小拇指甲蓋那麼大。


 


這是她第二次動這些金磚。


 


她迅速把大金磚重新藏好,然後把那塊小金子攥在手心。


 


汗都出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院門的門闩。


 


「吵什麼吵!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一聲尖銳刻薄的叫罵。


 


李春娘瞬間切換回了平時的「戰鬥模式」。


 


她雙手叉腰,斜著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孫嬸子家和李春娘家隔了幾戶人家,沒走幾步就到了孫嬸子家門口。


 


王二麻子看到李春娘。


 


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和不懷好意。


 


「喲,這不是李寡婦嗎?怎麼,沒男人睡不著,嫌我們吵了?」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


 


李春娘臉色一白。


 


但立刻又揚起了下巴。


 


「我睡不睡得著,關你屁事!倒是你,王二麻子,前些日子沒在我這裡佔到便宜,大晚上的開始欺負人家孫嬸子一個女人,你算什麼男人!」


 


孫嬸子看到李春娘出來。


 


也是一愣,眼神復雜。


 


李春娘卻不看她,徑直走到王二麻子面前。


 


她攤開手心。


 


那塊小小的金子,在燭光下閃著光。


 


村裡人頓時沒了聲響。


 


所有人的眼睛都SS盯在李春娘的手心。


 


那點金色,像一塊磁鐵,吸走了所有人的魂。


 


「這是……」


 


王二麻子的眼睛都直了。


 


「昨兒在河邊洗衣服,水裡撿的。」


 


李春娘的聲音冷冰冰的,

聽不出情緒。


 


「就這麼點,估計也就值十隻雞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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