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榮這個問題，讓我感覺有些怪怪的，但具體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目前還是失蹤狀態。不過，我想這與之前那個冒認王驕陽的女孩有莫大的關系。」
在人還沒找到前，我隻能先從周榮這入手調查。
「周榮，我們了解到，周青瑤年少時曾和王梅的女兒王驕陽共同參加過『天工杯石雕大賽』，兩人都獲得了金獎。」
「當年的評委提到，她們二人在比賽中關系不錯，對此，你有印象嗎？」
11
我將王驕陽小時候的照片還有她的參賽作品，一並遞到周榮面前。
她拿近看了好一會後，才點點頭回憶道：「有點印象。原來那孩子就是王驕陽。」
「那時候參賽的孩子很多，我沒太留意她的名字。」
「但我對她的作品印象蠻深的。客觀地說，
雖然她的雕刻技法不如我家瑤瑤，但作品的創意表達很獨到。」
「當時，在主辦方提供的封閉式比賽場地，孩子們同吃同住了一周。她比瑤瑤年長幾歲，整個人看著很成熟，在雕刻作品之外的時間，瑤瑤就喜歡找這個小姐姐玩。」
「那孩子有些天賦，我能看出瑤瑤挺崇拜她的。」
「不過從大人的角度，我總感覺那孩子陰陰的，不符合年齡的成熟感，讓人有些不舒服。小孩子嘛，就該天真爛漫些，才討人喜歡。」
「其他小孩子都有家裡的大人陪同，她就自己一個人獨來獨往。」
「我印象最深的還是那次小選手們在評審面前做作品闡述。」
「孩子們圍繞主題『愛』各抒己見。『母愛聖潔』『父愛如山』『愛如陽光一樣溫暖』之類充滿童趣的話語。」
「隻有那孩子平靜地說：『愛是恨，
是無盡的悲哀，是血肉糾纏共生直至S亡。』」
「現場的人應該和我一樣，都被她這句話嚇著了。再後來，我就不再讓瑤瑤去找她玩，也沒有再關注過她。」
「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她竟然不是和瑤瑤一樣做創意雕塑，而是做清潔類的工作，還就在我們身邊。」
回憶過往，周榮逐漸從剛剛的恍惚中恢復過來。
我接著問她：「聊聊周青瑤吧。」
「此前，我們一直將她視作受害者。如今，受害者另有其人，且屍體出現在她作品中，現在不能排除S人嫌疑。」
12
「不可能！瑤瑤絕不可能S人！」
周榮不停地搖頭道。
見我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情，周榮繼續道：「我自己的女兒，我最了解。她從小就是溫順又乖巧的孩子，從不與人起衝突，
連大聲說話都很少見，更不會做S人這樣暴戾的事情。」
「瑤瑤成長到 20 來歲，沒吃過什麼苦。」
「她從小熱愛雕塑，其他孩子還在玩泥巴的時候，她就纏著我教她雕刻石頭，帶她參觀名家雕塑展覽。」
「她 7 歲成名，如願成為全國最年輕的雕刻師，被業界譽為天才石雕少女。甚至還有國內權威雕塑藝術家親自過來要收她為徒，對她指點迷津。」
「少年時期，瑤瑤的作品就屢屢收到各大美術館展出邀約，並登上國際玉石雕藝術雜志。僅學生時代的收入就非常可觀。」
「對了，她還有我這個媽媽幫她處理成名後各種繁雜的人際關系和生活瑣事，讓她有足夠的時間、空間可以潛心學習創作。」
「這樣的人生該有多少人羨慕。」
「你說這樣一個順風順水的天才，
怎麼可能會去SS一個生活處處都不及她的人。」
談論自己的女兒，周榮臉上有著掩蓋不住的驕傲，我甚至還能聽出一絲羨慕的情緒。
「可我怎麼聽說，周青瑤在成年後曾受到過不小的爭議，說她的雕塑很多是抄襲了海外藝術家的創意。」
「有人說她的作品沒有靈魂，能成名全靠你這個母親在背後炒作，作為推手。還有不少自媒體推測，她閉關這麼久，是因為江郎才盡。」
聽到我口中這些「惡意」揣測，周榮立刻出言反駁。
「胡說八道！」
「但凡搞藝術都會遭受爭議，即便是米開朗基羅、菲狄亞斯、米萊娜這些享譽世界的偉大雕塑家，也是在爭議中成長的。」
「臨摹是成為大師的必經之路，寫文、作畫都是如此。雕塑自然也是，瑤瑤是良性模仿，怎麼能說是抄襲！
」
「她閉關那段時間，也是在精進技藝，『馬踏飛燕』難道不就是她向業界交出的一份最好答卷嗎？！」
我見她站起身，神情激動，正要安撫，同事推門而入，緊急告知我幾條重要信息：
在墓地找到了冒認「王驕陽」的女孩。
此前，提取到的 DNA 結果顯示，她正是失蹤的周青瑤。
周青瑤承認自己S害了王驕陽。
13
以下是周青瑤對警方的供述——
沒錯，我是周青瑤。
這張臉是半年前整的。
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是要掩蓋S人的罪行。
反正「周青瑤」每次完成作品後，都會「失聯」一陣子。
就算我不再出現，隻要王驕陽的屍體不被發現，
也隻會被當做外出採風「失蹤」處理。
至於為什麼要S她？
我本來沒想S人的。
半年前，我還在潛心創作「馬踏飛燕」。
王驕陽剛好到工作室來，給我之前的作品做定期養護。
她看到馬踏飛燕的半成品後，說我是抄襲東漢青銅器「馬超龍雀」。
還嘲諷我說，這麼多年創作沒個長進，是我媽媽包裝出的「假天才」、「臨摹傀儡」。
她說話實在太難聽，我失手S了她。
S完人後，我嚇懵了，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不可以被抓。
「天才石雕師」可以失蹤，但不能是個S人犯。
我想，王驕陽來過這裡，肯定有人知道，附近的監控也會拍下來。
想要掩蓋這一切，隻能是我「變成」王驕陽。
慌亂中，
我看了眼快要雕刻完成的石馬。
那是藏屍的絕佳地點。
我和地上的屍體換了衣服，把自己的貼身項鏈戴到她身上。
這樣一來，隻要我戴上帽子和口罩，就能以王驕陽的樣子走出工作室。
就算她的屍體「不幸」被發現，也會被誤認為是「周青瑤」。
我仔細處理了S人現場。
又將石雕從側面開了一個口，把人塞進去。
考慮到材料成本和運輸壓力，現在大多石雕都會做成空心或者千層半空心，裝個人進去並不難。
為了不被發現異樣，我用浮雕和影雕工藝在石雕多處都進行了拼接和修補，以光影層次深淺掩蓋痕跡。
一切做得天衣無縫。
沒想到王梅會撞S在石雕上，意外讓你們發現了屍體。
或許是我扮演她女兒不太像，
被她發現了端倪。
又或許真是天意，她剛好在那時發病，讓自己的親生女兒重見天日。
我剛去墓園是去處理王梅下葬的事。
畢竟她的女兒因我而S，她也由此喪命，我良心不安。
不了，謝謝張警官，我不想見我媽媽。
你們直接把我抓走吧。
我沒有什麼話想對她說。
如果一定要說一句，請您幫忙轉達給她，「抱歉，媽媽，我終究沒有變成你期待的樣子。」
14
周青瑤的證詞有不少漏洞。
尤其是在我追問她S人手法和兇器時，她更是含糊其辭，隻說自己是激情S人，事後記不清了，「好像是拿手邊的花錘砸她的腦袋，兇器我扔江裡了。」
但我還是把她被捕的消息告訴周榮。
並將她的供述原封不動講給了周榮聽。
告訴她周青瑤對S害王驕陽的罪行供認不諱。
周榮聽後，先是愣住，而後突然捂住紗布纏繞的眼睛，表情十分痛苦。
嘴裡呢喃著「不是這樣的，她撒謊。明知是我要S她，為什麼要替我頂罪。」
「張警官，人是我S的，瑤瑤什麼都不知道，她還是那個雕塑天才，還是我的驕傲，是我人生中最完美的作品。」
「S人兇器根本就不是什麼花錘，而是刻刀。」
「我將刻刀捅穿了她的眼睛，S害了她。兇器被我埋在了瑤瑤工作室旁的一棵杏樹下。」
「20 多年前，刻刀對我來說也是常用之物。」
「我大學學習的是壁畫雕刻。S人藏屍之後修補石雕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周榮供述的S人手法和屍檢結果中致命傷完全一致，兇器也在她說的地點被找到。
和周青瑤不同，周榮清楚地記得每一處作案細節。
從周榮的口中，我聽到了關於這場兇案的另一個版本。
是一個更為沉痛的，母親SS女兒的故事。
15
「我非常確定，親手SS的是自己女兒周青瑤，不知道為什麼又變成了王驕陽。」
周榮回憶，之所以要SS周青瑤，是因為她失控了。
「20 年來都好好的，不知道什麼原因，兩年前瑤瑤突然對我說再也不碰刻刀，再也不做雕塑了。」
「她說她恨雕塑，更恨我將她這樣一個平庸的人強行包裝成天才。」
「女兒陷入自我懷疑，這是在全盤否定我的人生。」
「我決不允許她放棄雕塑。」
「後來大半年時間，我軟硬兼施，跪下來求她。最終她才答應重新拿起刻刀，
創作新的作品『馬踏飛燕』。」
「馬踏飛燕，一日千裡，多麼好的寓意啊。我這個母親就是她腳下的燕子，拖著她乘風而行。」
「我給她找了大量的臨摹資料，最終選定以東漢青銅器『馬超龍雀』為藍本。我相信，隻要能順利完成，就將是她的又一精品佳作。」
「一開始她答應得好好的，初稿沒什麼問題。可閉關雕刻一段時間後，我再去檢驗，發現這與最初的設計大相徑庭。並不是我想要的作品。」
「當時我本就替她承受著外界對她『成年後靈氣消失』的爭議，我想讓她爭口氣，憑這一作品打個漂亮的翻身仗，卻沒想到，她自己胡亂創作一通。」
「我們為此發生劇烈的爭執，我要求她修改，她S活不願意，還口出惡言。」
「我辛苦養大的女兒，罵我眼瞎，根本不懂審美。說我自視甚高，
實則和她一樣隻是個庸俗的『抄襲家』。」
「她說：『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嘴上說著多愛我，不過是打著愛的名義報復我。你恨我的出生毀掉了你的未來，你恨我消耗你的人生，可你什麼都做不了。所以你隻能自我欺騙，是愛我的，一切犧牲都值得。』」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戳我的痛處，激怒我。一氣之下，我將刻刀扎進了她的眼睛。」
「我把女兒的屍體，放進了『石馬』的身體裡，然後用我畢生所學，一點點修復石雕。」
「就這樣，我和我的女兒，共同完成人生中唯一的，也是最好的作品，將它展出給全世界看到。我的女兒並不平庸，她就是天才。」
......
最終，周榮因故意S人罪被捕入獄。
在承認罪行之後，周榮曾幾次想要自我了結，被警方及時發現並阻止。
此後我多次聯系周青瑤，終於得知身份互換的全部真相。
16
大概是半年前，我提出和王驕陽互換人生。
您問我為什麼要舍棄這人人羨慕的身份？
因為我受夠了。
受夠了和我媽相互糾纏啃噬的每一天。
張警官，您好像對我的用詞有些吃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