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宇見大勢已去,立刻指著林晚晚,大聲嘶吼。
“是她嫉妒林曉曉回來分財產,才策劃了這一切!我是被她騙了!”
“你胡說!”
林晚晚瘋了一樣撲過去,用指甲抓撓高宇的臉。
“高宇你這個王八蛋!當初說好了一起分錢,現在想把鍋都甩給我?”
兩個人,就在那片骯髒的泥地裡扭打起來,毫無體面可言。
就像兩條瘋狗。
我站在警戒線外,冷眼看著這出荒誕的家庭倫理劇。
內心沒有任何波瀾,隻覺得可笑。
我甚至拿出隨身的小本子,把這一幕記錄下來。
這可是最新鮮的素材。
警方將所有嫌疑人帶上巡邏車。
爸媽踉踉跄跄地想朝我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了。
陳隊走到我身邊,對我點點頭。
“案子破了,你的嫌疑,徹底洗清了。”
我看著遠去的警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結束了。
醫院的病房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配合警方做最後的筆錄。
媽媽哭得眼睛紅腫,她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拉著我的衣角。
“曉曉,是媽媽瞎了眼,錯把魚目當珍珠。你才是媽媽的好女兒。”
爸爸也站在一邊,滿臉愧疚。
“曉曉,爸爸對不起你,
以後我們一定好好補償你。”
他們的道歉,聽起來那麼廉價。
我笑了一聲,很輕。
“補償?用什麼補償?用錢,還是用你們遲到了二十年的親情?”
爸爸的臉色一僵。
“曉曉,別這麼說......”
“那要我怎麼說?”我抬起頭,直視他,“是要我感謝你們,在我被全網辱罵的時候,你們選擇了相信一個外人?還是要我感謝你們,在我被當成嫌疑犯帶走時,你們沒有一句關心,隻有撇清關系的急切?”
大哥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悔恨。
“曉曉,對不起。是我.
.....是我一直帶著有色眼鏡看你。”
“我總覺得,寫那種懸疑小說的,心思都陰暗。”
“你不是覺得,你是確定。”我糾正他,“你甚至沒讀過我任何一本書,不是嗎?你隻是憑想象,就給我定了罪。”
他羞愧地低下了頭。
警方的調查結果也出來了。
林晚晚因為我的回歸,在她的社交圈裡成了笑柄,產生了嚴重的危機感。
恰好高宇的公司資金鏈斷裂,急需一大筆錢。
兩人一拍即合,決定利用我的小說情節,導演一場謀S奪財的大戲。
真是醜陋又貪婪。
“曉曉,跟我們回家吧。”媽媽哭著央求,“我們一家人,
以後好好過日子。”
一家人?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寫滿“悔恨”的臉,平靜地打斷了她。
“我救你們,首先,因為我是個守法公民,有義務配合警方辦案。”
“其次,是因為S人犯法。這和我是不是你們的女兒,沒有關系。”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們所有煽情的話語。
“你們還記得我剛回家的那場宴會嗎?”
“你們把我一個人丟在角落,去應酬那些賓客,去炫耀你們的‘掌上明珠’林晚晚。”
“記得我被巡捕帶走時,你們看我的眼神嗎?是鄙夷,是厭惡。
”
“你們的愛太昂貴了,也太擁擠了。”
“裡面裝滿了你們的面子、利益和虛榮,唯獨沒有給我留一個位置。”
病房裡,隻剩下他們粗重的呼吸聲。
“為了挽回你,我們已經決定了。”爸爸艱難地開口,“家族信託的全部,都給你。我們什麼都不要。”
我笑了。
“不必了。我的版稅,足夠養活我自己。”
“你們的錢,還是留著吧。”
“畢竟,以後去監獄探望你們的好女兒林晚晚,也需要花錢。”
說完,我站起身,不再看他們一眼。
我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媽媽崩潰的痛哭聲,爸爸的嘆息聲,和哥哥懊悔的捶床聲。
我沒有回頭。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我身上。
這一刻,我才算真正地,“回家”了。
回到了我自己的世界。
警方的案情通報一出來,網絡瞬間反轉。
那些曾經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變態S人魔”的鍵盤俠,紛紛刪帖道歉。
我的社交賬號一夜之間漲粉數百萬。
我的所有小說,被搶購一空,衝上各大暢銷榜的榜首。
半個月後,我的新書發布會。
書名就叫《至親的謀S》。
有記者提問:“林老師,您如何看待這起案件的原型人物,
也就是您的家人?”
我對著鏡頭,平靜地回答。
“藝術源於生活,但生活,往往比小說更荒誕。”
法庭宣判那天,我沒有去。
高宇和林晚晚,因綁架罪、故意S人未遂,數罪並罰,被判處無期徒刑。
聽說林晚晚在庭上精神崩潰,大喊著“我是林家大小姐,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真是可悲。
因為這樁豪門醜聞,林家的公司股價大跌,原本談好的並購案也徹底泡湯。
他們曾經那麼在乎的家族聲譽,如今成了整個上流社會的笑柄。
這大概就是因果報應。
大嫂和二嫂也徹底被她們的圈子排擠。
她們來找過我幾次,想讓我出面,幫林家挽回一點聲譽。
都被我的保安攔在了門外。
這天,公寓的門禁可視電話響了。
屏幕上是大嫂和二嫂那兩張憔悴又急切的臉。
“曉曉!是我們啊!你開開門!”
我按下了通話鍵。
“有事?”我的聲音很冷。
“曉曉,求求你了,你跟媒體說句話吧,就說這都是誤會!不然林家就完了!”二嫂哭喊著。
“林家完不完,和我有什麼關系?”
“你......你怎麼能這麼冷血!你身上也流著林家的血!”大嫂氣急敗壞。
“抱歉,我的血,隻屬於我自己。”
我直接掛斷了通話。
我委託律師,發表了正式聲明。
與林家,徹底斷絕所有關系。
戶口也遷了出來。
從今往後,我隻是林曉曉。
我用自己的稿費,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大平層。
我搬出了那個壓抑的豪宅,把所有和林家有關的東西,都扔得幹幹淨淨。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構思我的故事,再也不用擔心會有人突然踹門而入。
門鈴響了。
我有些意外。
打開門,是陳隊。
他手裡拿著一束向日葵,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恭喜喬遷之喜。”
他把花遞給我。
“順便,
也算是個小小的請求。”
“以後寫案子,手法稍微收斂點,別再讓我們刑偵隊跟著加班了。”
我接過花,笑了。
“我盡量。不過,要是再遇到什麼拙劣的模仿犯,我可不保證。”
“那我們求之不得。”他笑著說,“至少,比跟真正的兇手打交道要省心。”
陽光灑在他身上,也灑在我身上。
很暖。
一年後。
我成了國內最炙手可熱的懸疑小說家。
我的作品《至親的謀S》被改編成電影,票房大賣。
我去了監獄。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林晚晚。
她穿著囚服,剃了光頭,
眼神呆滯,臉上是一種麻木的灰敗。
再也沒有了當初嘲笑我“鄉巴佬”時的嬌氣和傲慢。
我們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你贏了。”她看著我,聲音嘶啞,“你現在開心嗎?”
我搖了搖頭。
“我從來沒把你當成過對手。”
我看著她的眼睛,平靜地說。
“開心,不是因為我贏了你。而是因為我自由了。”
她不解地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絲瘋狂。
“自由?我以前才是最自由的!我有花不完的錢,有所有人的寵愛!”
“那不是自由,那是枷鎖。
”我糾正她,“你被那個‘林家大小姐’的身份捆住了,被你的嫉妒和虛榮捆住了。你害怕失去那些本不屬於你的東西,所以你才想毀掉我。”
“而我,從始至終,想要的隻是做我自己。”
“我的世界裡,有星辰大海,有邏輯與正義,有無數個等待我去創造的故事。”
“而你的世界,從始至終,隻有一個狹隘的、需要靠別人施舍的豪門身份。”
“是你自己,把自己困S在了那個籠子裡。”
她呆住了,然後慢慢地,眼淚流了下來。
我起身,離開了。
聽說,我走後,爸媽老了很多。
他們依然守著那個空蕩蕩的別墅,
每天都在爭吵,究竟是誰寵壞了林晚晚,又是誰,最終弄丟了我。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回到自己的工作室,打開電腦。
屏幕上,是一個新的文檔。
這一次,我想寫一個關於救贖的故事。
手機響了。
是陳隊打來的。
“林大作家,晚上有空嗎?慶功宴,火鍋。”
我看了看窗外,夕陽正好。
“好啊。”
我掛掉電話,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我,化了個淡妝,眼神明亮,且堅定。
過去那些年,我總是在鏡子裡看到一個卑微、討好、渴望被愛的影子。
那個影子,現在徹底消失了。
我不再是那個渴望親情、需要被定義的真千金。
我是林曉曉。
一個靠著筆尖,劃破黑暗的觀察者,和記錄者。
一個靠自己,就能活得光芒萬丈的,普通人。
我推開門,走向樓下。
走向那片喧囂的、充滿煙火氣的,真實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