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拖走時,她嘴裡仍神神叨叨念著“不可能”。
婚禮變成一出徹底的鬧劇。
我娘仍舊不S心。
她看向我身旁的王爺,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王爺,您快幫忙說句話啊!”
“這一定是誤會!”
白淑嫻聞言,趕緊附和。
“對。”
“您忘了嗎,您主理的河道疏浚工程,還得靠沈家出銀子啊!”
也真是個蠢的。
這個時候攀咬王爺,不是妥妥地拖人下水嗎?
王爺身邊的長史趕緊攔著。
“休得胡言!
王爺從未聽說過什麼沈家!”
“河道工程,早就交給了慕大人負責。”
“慕氏?你是說……”
“對,就是剛剛上任的錦衣衛指揮使慕雲軒大人。”
賓客散盡後。
白淑嫻和柳允仍呆坐在地上。
她們籌謀了十幾年的美夢。
就這麼在一天之內,徹底破滅。
而曾經被鄙夷踩在腳底的我。
已經站在她們這輩子都無法觸及的雲端。
臨走前。
柳允沙啞地叫住我:“棠兒……”
可她再三糾結。
終究沒說出一句話。
回去的馬車上。
慕雲軒和我說出了來龍去脈。
三個月前,錦衣衛找到慕雲軒時。
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並不是被遺棄的孤兒。
而是有個雙胞胎兄弟。
沈家因為迷信雙生子不吉,且他眼下有淚痣被視為災星,便將他遺棄。
但這侯府金玉其外,內裡早就是個爛透了的賊窩。
真正的沈辰被秘密抓捕後,為了穩住沈家,不打草驚蛇。
錦衣衛才讓慕雲軒假扮沈辰。
掌握關鍵賬本,一舉抓捕。
“棠兒,抱歉。”
“為了案子,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委屈。”
我搖搖頭。
“看在你那拙劣的演技上,
勉為其難原諒你吧。”
“所以,你到底是哪一刻開始,發現沈辰是我假扮的?”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雖然你故意送了讓我過敏的花,但看見我的第一眼,你還是下意識將花往身後藏。”
“還有,哪個傻瓜,會在做臥底時還偷偷買下我所有的繡品。”
“愛一個人的習慣,是藏不住的。”
慕雲軒久久看著我,嘴角微揚。
熾熱的目光讓人燒得臉紅。
“笑什麼?”
“我隻是突然想起,從今天開始,我該叫你夫人了。”
因為罪證確鑿。
沈家九族流放,主犯斬首。
曾經風光無限的城南沈侯府,一夜覆滅。
而到處宣揚自己是世子妃的白淑嫻。
也成了上京最大的笑話。
我娘曾幾度想聯系我。
可在被拒之門外數次後。
她才發現。
對於自己親生女兒的住處、喜好和交友。
她都一無所知。
我因此,和慕雲軒過了一陣難得清闲的日子。
直到雲裳閣重新開張的那日。
上京的茶館酒肆裡突然流言四起。
這才發現。
柳允和白淑嫻盯準時機,買通了說書人。
短短兩個時辰。
她們就塑造了我嫁入高門後,嫌棄家貧,斷絕關系的冷血形象。
就連親娘病重,
我也沒有慰問一句。
“各位客官評評理,這天下哪有不認親娘的道理?”
白淑嫻則在茶樓裡懂事地給柳允擦掉眼淚。
“姐姐,你回來吧,嫡女的位置,我還給你!”
“至於姐夫對我的情意,我一定和他說清楚,保持距離。”
“以後,我們還是和睦一家人,好嗎?”
聽到這些話。
慕雲軒氣得差點把茶杯捏碎。
這臥底幹的,把名聲都賠進去了。
我溫柔地給他順氣。
“行了,為這樣的小醜氣壞身子,不值得。”
她們還想和當年一樣。
通過貶低我和博同情,
毀我名聲。
可如今的上京百姓早就和當年不一樣。
人們不會再被虛假的才女名頭唬住。
而我也不再是當年的我。
為了查證。
有好事者開始翻查我們過去十年的恩怨。
這才發現。
當年白淑嫻引以為傲的才女之名,其實多半是找人代筆。
而後來開設的詩社,沒撐過半年就倒閉了。
至今,還欠著宣紙鋪的銀子沒還。
至於為了博名聲,特意搞的施粥棚,更是因為用的陳米摻沙,被官府查封。
到頭來。
所謂光鮮亮麗的世家千金,不過是一副爬滿虱子的皮囊。
反觀我這邊。
不**實力拿下皇商資格,而且因為改良了紡織技術,造福了無數織戶。
而對於慈幼局的捐助,
十年來從未中斷。
一度被朝廷旌表為“義商”。
當年鬧得滿城風雨的東施效顰。
如今,不攻自破。
隨著風向的變化。
大批百姓開始為我說話。
【這一家子都在吸血!】
【謝東家如今是朝廷命官的夫人,也是義商,豈是她們能隨意攀誣的!】
還真是感謝這母女送來的名氣。
有了這波熱度。
今年的貢錦銷量,輕松翻倍。
白淑嫻嫉妒得抓狂,為此沉寂了好一段時間。
但不久。
她又重新換了個行頭。
學著我早期的風格,去瓦舍唱曲。
被認出來她就是在模仿我後。
她演都不演了。
索性直接開始模仿我的妝容和衣著。
為了博眼球。
她故意走醜化路線,試圖拉攏一批看不慣我的市井無賴。
差點就讓她成功了。
可惜,正好遇上了朝廷整頓風氣,她因為有傷風化被官府驅逐。
後來。
她還是不S心,幾次試圖去青樓賣藝。
但因為吃不了苦。
沒幾天就逃了。
直至最後。
白淑嫻在上京徹底混不下去了。
至於我娘柳允,仗著曾經是名角。
根本放不低身段。
眼看著白淑嫻徹底坍臺。
她也不演了。
索性拍拍手走人。
曾經母慈子孝的一對,如今隻剩一地雞毛。
為了彌補遺憾。
成親一年時。
慕雲軒特地包下一整座畫舫,
重新為我辦一場遊湖宴。
並特地挑選了一百位受過我資助的百姓參加。
因此。
他獲得了“上京第一寵妻狂魔”的稱號。
一高興。
我索性也配合地見一見這些百姓。
一切進展得很順利。
直到第一百位客人走進來。
她戴著帷帽,渾身遮得嚴嚴實實。
讓我不寒而慄。
和其他人不同。
她一坐下來,便直呼我的名字,謝棠。
聲音有些耳熟。
我警惕著維持笑容。
“這位姑娘,可是有什麼難處?”
“你能告訴我,怎樣才能獲得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嗎?”
我微微一愣。
很少有人會這樣直白地問我。
看著對方認真的態度。
我讓丫鬟拿來幾本我寫的經營心得。
想好好和她探討一番。
“你看,最開始入門時,我先……”
她卻突然嗤笑一聲。
“謝棠,你該不會以為,你真的是靠實力獲得一切吧?”
她一把將書冊掃落在地。
“讓我來告訴你憑什麼!”
“運氣!”
“你不過是有運氣!”
她摘下帷帽。
昏暗的燭光下。
逐漸露出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不,那不是一模一樣。
那是用刀割過、皮肉重新生長後,僵硬而扭曲的相似!
是白淑嫻!
察覺不對,我剛想呼救。
可張開嘴,隻覺得渾身一軟,使不出勁來。
空氣中彌漫著迷魂香的味道。
白淑嫻踱步到我跟前。
耳後露出猙獰的疤痕。
“我找了江湖上的換臉師父,受盡了千刀萬剐之苦。”
“而現在,我擁有了你的臉。”
“你的運氣就是我的了。”
藥效很快蔓延。
隨著我逐漸控制不了四肢。
白淑嫻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我捆起來。
塞在她早就準備好的船艙暗格裡。
“你自詡和慕雲軒是真愛。”
“當初一眼就看出沈辰是他假扮的。”
“那如果他身邊換了張一模一樣的臉……”
“你說,他會認出來嗎?”
她留下一個銅鏡,正對著船艙外。
“你就在這發爛,腐朽。”
“親眼看著我拿走你的人生,成為人人羨慕的指揮使夫人吧!”
隨著門外腳步聲逐漸靠近。
白淑嫻淡定換上我的衣衫。
在鏡子前練習了許久。
確保以最像我的笑容,走出船艙。
貼身丫鬟並沒有發現異常。
隻快步上前,扶住白淑嫻的手。
突然,她愣了一下。
白淑嫻慌張地關心道:“怎麼了?”
“沒什麼,大人都等急了!”
“我們快去甲板吧!”
隨著艙門打開。
璀璨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
甲板的盡頭。
慕雲軒一身錦袍,溫柔地向她伸出手。
一切似乎十分順利。
白淑嫻壓抑不住欣喜。
低聲對著銅鏡的方向說道。
“謝棠,看見了嗎?”
“你的丫鬟,你的恩人,甚至你的夫君,他們都沒有發現換了個人。”
“你引以為傲的一切,
也不過如此!”
我狠狠咬破舌尖。
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堅信,慕雲軒遲早會認出來的。
在這之前,我不能倒下。
很快。
白淑嫻走到甲板**,停在花燈下。
按照安排。
我們要在這個時刻,接受眾人的祝福。
突然。
一個茶盞往臺上砸去。
正好落在白淑嫻腳邊。
飛濺的碎片劃過,在她腳背留下一條血痕。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全場百姓紛紛操起身邊的物品。
瓜果、糕點。
甚至鞋底。
各種各樣砸向她。
“冒牌貨!”
“滾下去!
”
白淑嫻無處可躲。
隻能讓傷口的血混著糕點渣落下。
窩囊,又狼狽。
她慌張地向身邊的慕雲軒求救。
“雲軒,他們都瘋了!”
“有人要害我!”
“或許……或許就是那個白淑嫻搞的鬼!”
“我們快離開!”
可慕雲軒隻是冷哼一聲。
“你倒是挺入戲。”
他冷漠地站在一旁。
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塊帕子。
仔細地將剛牽過的手擦了一遍又一遍。
“別說我了。
”
“現場隨便一個受過謝棠恩惠的人,都能一眼認出,你不可能是她!”
白淑嫻慌亂地摸向臉頰。
“不可能!”
“我花了整整一年,受了那麼多苦,這張臉就是最完美的!”
“難道是我的臉……是不是傷口漏出來了!”
她就像無頭蒼蠅一般亂撞。
隻想找一面鏡子確認自己的臉。
臺下。
早就成為我繡莊管事的丫鬟再也控制不住。
“你根本比不上她一點。”
“冒牌貨!”
“我們東家永遠都不會踩在百姓的心意上。
”
聞言。
白淑嫻頓了頓。
才發現剛剛為了站在最顯眼的位置。
她不僅沒扶起百姓送來的萬民傘。
甚至明目張膽地踩在上面。
隻為了墊高自己。
“我、我隻是……”
確認我已被暗衛救出。
慕雲軒才松了一口氣。
“你知道你全身上下最蠢的地方是什麼嗎?”
“是抹掉了棠兒鎖骨上的那朵梅花刺青。”
“那是她當年為了遮蓋燙傷特意紋的,也是我親手畫的樣圖。”
“真正的謝棠,永遠不會忘記過去!
”
“還有,棠兒永遠把別人放在第一位。”
艙門處。
丫鬟扶著虛弱的我,慢慢走出來。
她眼底的心疼和憤懑。
化作哽咽的哭腔。
“知道自己手涼的東家,永遠都會細心地隻搭在我的衣袖上,從未直接觸碰我的肌膚。”
“那麼好的人,你怎麼敢一次又一次傷害她!”
說著。
她突然拔出藏在袖中的剪刀,猛然向白淑嫻衝去。
最後關頭。
是我擋下丫鬟身前,搖了搖頭。
“別髒了自己的手。”
身後。
早就被嚇軟了的白淑嫻,
臉色一片蒼白。
“直面S亡的感覺,如何?”
“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差別在哪嗎?”
白淑嫻神色茫然。
我在她面前蹲下,看著這張與我僵硬相似的臉。
“即使已經拿到這張臉,你卻始終隻夢想著做指揮使夫人。”
“而我創下的基業,曾拿下的名譽,為這世道做的每一點一滴,你竟然都熟視無睹。”
“隻想著依附他人的菟絲花,又怎麼可能生出自我。”
“所以白淑嫻,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我。”
錦衣衛將白淑嫻押走時。
慕雲軒突然打斷道。
“慢著。”
白淑嫻回過頭,眼底是難以自抑的希冀。
“雲軒,你心裡有我,對不對?”
“和你短暫相處的那三個月,我就知道……”
“閉嘴!”
慕雲軒厭惡地皺眉,那是他極力壓住S意的表現。
“看著這張假冒偽劣的臉就煩!”
他揮揮手。
“流放之前,務必把她的臉給我毀了!”
“省得到時又頂著這張臉作惡,淨給我夫人找麻煩!”
“就是!”
站在最前面的百姓高呼道。
“今日之事,大家一個字都不要傳出去。”
“給這種人哪怕半點名聲,都是對謝東家的不尊重!”
白淑嫻徹底S心了。
從此以後。
她將活成陰溝裡的老鼠。
再怎麼努力。
也不會回到陽光之中。
據說流放前。
白淑嫻曾苦苦求柳允救她。
可柳允不僅沒有回應。
甚至落井下石。
將白淑嫻名下所有的私房錢收回。
沒有了銀子打點。
白淑嫻連件像樣的冬衣都沒有。
隻能在漫長的流放路上。
每日寫血書詛咒柳允,日後孤獨終老。
柳允以為,她這樣做,就能挽回我這個親生女。
開始頻繁派人給我送東西邀功。
“棠兒,娘已經幫你報仇了!”
“以前都是白淑嫻挑撥離間,娘才會越做越錯,有空就回家看看,好嗎?”
我每次都會收下東西,但從不回應。
隻是將她的話讓人帶給流放途中的白淑嫻。
試探一段時間後,柳允見我並不抗拒。
索性開始打著我的旗號,在京中貴婦圈裡重新走動。
這樣的好消息,我當然要分享給白淑嫻。
一年後。
白淑嫻在流放途中逃跑,潛回上京。
趁著柳允去廟裡上香。
混在乞丐堆裡,用碎瓷片劃花了柳允的臉。
“娘,以後你和她就長得不像了。”
“我才是你唯一的女兒,等我S了,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柳允被毀容後,因驚嚇過度,徹底瘋了。
白淑嫻被當場格S。
柳允被送進了瘋人塔。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和我沒關系了。
彼時,我已經踏上前往西域的商隊。
將自己的絲綢生意開拓到了大漠深處。
聚少離多的日子裡。
慕雲軒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開始努力練武。
後來才知道,是有傳言說西域男子多健碩。
有了兩次狸貓換太子的經歷,慕雲軒是一點都不敢放松。
後來索性向皇上請辭,卸下一身官職。
專心陪著我身邊。
他將我的手拉過去,放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夫人,記住這種感覺。”
“等我把功夫練好了,別人想替代我也難。”
我看著大漠落日下熠熠生輝的輪廓。
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