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要李嵐和我走。”
“他不會願意的。”
“是他不願意還是你不願意?我想好了,到時候我會把他送出宮去過自己人生,可是隻要他待在你身邊,一輩子也不可能離開這座牢籠。”
我以為她隻是為了一己私欲想要把李嵐從我身邊帶走,沒想到她居然想讓李嵐徹底獲得自由。
徹底獲得自由?那就是離開皇宮了?
李嵐有想過離開這裡嗎?
我沒問過,因為我一直覺得他待在我身邊才是最好的。
我的想法和小青的想法相比一下變得卑微醜陋。
我張了張嘴,卻感覺自己再說不出來一個拒絕的原因。
因為我知道,隻要我把李嵐放在身邊,我就絕對不會對他放手。
小青還要說些什麼,可是門突然被推開,李嵐走了進來。
“公主、冬才人。”
他嘆了口氣走到我的身邊,口氣略帶些無奈
“公主,談話的時候記得要把下人們都清走。”
“我記得我清了啊。”我茫然道。
“是的,但是你沒有跟我說。”
我理所當然回答:“因為我沒把你當下人看。”
小青受不了我們兩個人繼續在這裡自說自話,有些迫切道:“李嵐,你跟我走吧!”
當時李嵐幫了她,她現在也想回報他些什麼。
“冬才人,我不會離開公主的,
您請回吧,身份保密之事奴才萬分感激,如有所需之處盡管吩咐。”
小青不敢置信地張了張嘴“李嵐,你、你不用這樣和我說話的,你就還叫我小青就好。”
“冬才人,我有一件事必須說清楚。那日在荷塘邊我好心領你回宮,不過是因為你哭泣時側臉下巴露出的小痣讓我想到了、想到了一位故人。”
李嵐面色不改仍舊用最溫柔的語言說最冷漠的話。
“奴才生性自私,對你的好也不過是那一眼的牽扯罷了。希望小主以後能多顧慮自己,不要再為奴才費心。”
小青走時臉色極其難堪,甚至有點羞惱。
但是不管什麼樣的原因,李嵐到底是幫助她脫離苦海的恩人。
她雖被傷害了,
卻不至於出賣他。
小青走後,我不自然地摸了摸下巴上的那顆小痣,卻又不敢詢問李嵐說的話什麼意思。
他像沒事人一樣關好了門窗替我倒茶解渴,又熟練的將我的腳放到他的膝蓋上按摩緩解長久站立的不適。
“李嵐,你沒有想對我說的嗎?”
他垂下眼眸故意不看我的眼睛?
“沒有。”
我被他氣得想笑:“你說她長得像我,我聽見了。”
有時候我真覺得他像個啞巴,說到他不想聽的,他自己便主動給嘴落了鎖。
“公主,奴才說的是長得像一位故人。”
“你哪裡有什麼故人,你四歲就進宮5歲就跟著我了!
”
他又開始不說話了。
我要被他氣S:“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是嗎?”
他手上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吐出了我不配三個字。
我最討厭他這樣看不起自己。
明明我說過無數次我不在乎他是太監的話,也無數次主動明確表示過好感。
可他偏偏犟得像頭驢,總因為自己的身份低看自己。
“好,很好。”我把腳從他懷中拿走,咬牙切齒道:“我們走著瞧吧!”
最近宮裡熱鬧極了,大家紛紛都在討論一件事。
尊貴無比自小受盡寵愛的九公主又開始作妖了。
她居然說要嫁給一個太監!
饒是寵愛我的皇兄這次也動了大怒,
各宮的人隻要經過養心殿門口就能聽到皇上破口大罵。
“荒唐,可笑!你堂堂公主非要嫁給一個閹人?說出去丟盡皇家臉面!”
“又不是讓一個閹人嫁給你,你丟什麼人!誰說閹人不是人了?他不僅是人還是堂堂正正的好男人!”
“你放肆,簡直無法無天不可理喻!來人,把那個李嵐給我送到慎刑司,明日問斬!”
“你要是S他我就先S在你面前!”
“你、你!”
皇兄看樣子要氣得暈過去了。
皇後趁我們兩個人誰也不服誰的空擋急忙插嘴。
“九公主,你身份高貴,喜歡那個太監放在身邊玩玩就好了,
何苦跑來氣你皇兄啊。”
“我不想玩玩,我就想和他成親!”
皇上一聽我的話頓時又氣得吹胡子瞪眼。
隻怕這些年來從未有人敢如此放肆地挑戰他的權威過。
“你給我關禁閉,去,反思好了再出來!”
我也不服:“不出就不出!”
我扭頭朝門外走去,突然想到什麼又道:“我要和李嵐關在一起。”
話音剛落,一枚茶盞“砰”地摔在我腳下,還伴隨著皇兄一聲怒不可遏的“滾”。
皇兄鮮少發這麼大的脾氣,我終於開始有點後怕,腳底一滑跑走了。
仙珞宮的宮女太監們都被遣走了,
除了李嵐。
來傳話的張公公意思是皇兄讓我隻能和李嵐待在一起,直到待夠了才能出來。
他以為李嵐為了錢權迷惑了我,隻要多和李嵐相處就能認清他的真面目。
可實際上是我非要強迫李嵐和我好,如此說來倒冤枉了他。
李嵐照顧我那叫一個得心應手,沒了旁人打擾我反而更自在了。
隻是這兩日他望著緊閉的宮門總是嘆氣,看我的眼神也復雜了起來。
“怎麼了?”我吃了一塊他削好的蘋果問道。
皇兄減了我大半的吃穿用度,按道理來說我不該有蘋果吃的,
可是看守我們的兩個小太監偷偷弄來不少食物,說是要報答我那日在養心殿為太監們說話。
他們在宮裡終日被人歧視欺辱,突然有個人說他們也是真正的男人,
那種被人重視的感覺讓他們感激不盡,幾個太監一商量決定偷偷給我送吃的。
在他們看來,尊嚴是凌駕一切之上的。
李嵐又嘆了口氣:“公主,去和皇上認個錯吧,說你隻是一時興起,現在想明白了。”
我皺起眉看他:“我不去。”
聞言他又重重嘆了口氣。
這禁閉才關幾天啊,我還沒怎麼樣,李嵐都快變成隻知道嘆氣的老頭子了。
“公主,我……”
“打住,我不想聽!”
我把蘋果塞到他的嘴裡。
“李嵐,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都做到這份上了你還要拒絕我嗎?
”
“……”
“我配不上你。”
他把蘋果吐出來,再看我的時候眼睛裡居然蒙上了一層淚水。
我一時驚得說不出話,手忙腳亂抹掉了他臉上的淚珠。
“就算我們在一起了,你以後該怎麼辦?我們不會有孩子,你還會不間斷地遭人詬病。你看重我,可是、可是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的啊。”
我被他的眼淚灼傷,不由自主聲音顫了起來。
他總是看著那麼冷靜沉穩,可是現在居然像孩子一樣把臉埋在我的手心落淚。
他把苦楚都吞進肚子,
獨留一份傲骨在外偽裝自己。
人人都知地位上的差距、正常與殘疾之間的病態心理是永遠不可能靠自我安慰便能磨滅的。
李嵐無時無刻不在警告自己遏制不該有的情感和想法,隻要待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可是我每一步進攻都在撼動他的心理防線,他猶豫又懷疑,想觸碰又害怕弄髒自己心裡純潔的那一塊地方。
所有的委屈在我一聲聲我不在乎中徹底爆發,李嵐第一次主動抱住了我。
李嵐暴露本性後像一隻不經逗的大狗。
他比以前更粘人,我稍微逗逗他就能看到他耳邊一片紅。
不過他終於主動了,這點我倒是很欣慰。
我一抱他,他的手不自覺就會環住我,
在他懷裡時,李嵐身上的青竹香氣越發濃鬱了。
像什麼讓人上癮的藥品一樣。
我被皇兄禁足了數月,這期間小青升了品級,從冬才人變成了冬婕妤。
她對著皇兄說了我們兩個人不少的好話,
又講了李嵐是怎麼幫助她躲過婆子打罵的,皇兄終於對我和李嵐的事松了口。
但這件事到底關系皇家顏面,
九公主想嫁給誰他都可以幫忙升官提位,可是一個太監……
皇兄苦惱,將我又叫過去罵了一通。
好在罵沒白挨,他到底是疼愛我這個最小的妹妹的。
皇兄打算先把李嵐送出宮去做生意。
等他在南方穩定腳跟了以後再來提親娶我。
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我和李嵐分離那日萬般不舍。
他眼神堅定:“公主,這次我絕對不會讓你再走剩下一步了。
”
我點點頭抱住了他。
李嵐短短兩年在南邊混得風生水起。
聽說他插手了不少經濟貿易,差點將南邊的生意壟斷。
我們倆的書信積攢了好幾箱,可是近幾日來卻漸漸減少了聯系。
皇兄笑話我太過單純不知世事,像是報復我一般說李嵐得了錢財早已經在外享受將我忘了,
“我倒巴不得他不回來,這樣還能給你找個相匹配的人家。”
皇兄幾句話把我氣得夠嗆,我那原本不在意的心都懸了起來。
小青給皇兄生了一個孩子,短短兩年已是冬妃。
她走出來尋我,笑話我的不安和猜想。
“你和李嵐在一起那麼久,你還不信他嗎?皇上說的玩笑話就不要往心裡去了。”
小青看樣子早已經把李嵐忘了,
現在都能樂呵呵地跑來安撫我。
不過她的話不無道理。
我當然信他,隻不過他讓我等的太久了。
又過了一月,聽說南方來了一支隊伍想和京城做生意。
我日夜盼望著那隻隊伍裡有李嵐的身影,可是在宴會上我找了一圈也沒找見。
我失望地回到仙珞宮,奇怪的是宮女太監們都不在,殿裡黑漆漆一片叫人害怕。
正想叫人看看怎麼回事,一隻手突然將我從門口拉進了房裡。
還沒看清臉,首先便聞到了那熟悉的青竹味。
“公主,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我欣喜地叫他的名字,迫不及待扒開他的手去看他的臉。
李嵐依舊的肩背依舊挺拔,眉眼溫潤。
“李嵐,李嵐。
”
我不停地喊他,生怕他從我眼前消失。
李嵐不厭其煩一遍遍回答我。
他嘴角含著笑摸我的臉,動作像對待珍寶般溫柔。
“公主,我回來娶你了。”
我緊緊抱住他,他抬起我的臉,鄭重地在我的唇上落下了一個吻。
李嵐去南方後改了姓名身世。
他以新名號給朝廷捐了一大筆錢,皇兄樂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我們倆成婚後他依舊為自己身子有殘疾而感到自卑,我每日不間斷給他灌輸“這沒什麼”的思想,他這才對這件事不再那麼敏感。
“你的玉佩呢?”
我突然想起來這等大事。
他偏了偏頭疑惑地看著我,
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
“我早已經給了皇上了。”
原來李嵐出宮前曾被皇上召喚過去,他破釜沉舟走出自己的那一步,將那枚不能見天日的玉佩拿給了皇上。
他和皇上說自己可以用性命來保證會對我好一輩子。
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原來皇兄成全我們的背後還有這樣一個故事。
李嵐輕撫我的頭發,像以前在仙珞宮那樣替我挽了一個發髻。
他低沉的聲音緩緩在我耳邊響起。
“公主,我願意照顧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