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線上，我陪你打遊戲，帶你上分，聽你傾訴，你被欺負我第一個替你出頭。”
“線下……”他頓了頓，眼神有些遊離，“我承認我方式不對，但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正常地接近你。”
“我們認識二十年，你見到我不是橫眉就是冷對。除了吵架，你給過我好好說話的機會嗎？”
我被他問得一怔。
好像，是這麼回事。
從小到大，我把他當成假想敵，處處和他比較，事事與他爭鋒。
他稍微靠近一點，
我就像刺蝟一樣豎起尖刺。
“所以你就披個馬甲來騙我？”我底氣不足，但依舊嘴硬。
“是我不對。”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我隻是想有一個身份，能讓你卸下防備，能聽你說說心裡話。”
“想看看，如果沒有‘沈奕辰’這個討厭的竹馬頭銜，你會不會對我有一點好感。”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和緊張。
我的心，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6
休息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戲謔的痕跡。
沒有。
隻有認真，
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這真的是那個從小和我針鋒相對、毒舌又傲慢的沈奕辰？
“你……”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罵他？好像有點罵不出口了。
原諒他？那也太便宜他了！
“那些打賞。”我猛地想起他給我送過的那些價值不菲的遊戲禮物，“也是你？”
“嗯。”他點頭，“我家有點遊戲公司的股份，平臺送的內部點券，用不完。”
有點股份？用不完？
我記得他隨手刷的一個禮物，就夠普通白領一個月工資了。
這叫有點股份？
“那你還在遊戲裡罵我菜！
”我立刻找到新的攻擊點。
“你確實菜。”他挑眉，恢復了點那副欠揍的樣子，“走位靠臉，技能隨緣，要不是我carry，你早掉回青銅了。”
“沈奕辰！”
“但我就喜歡帶你。”他打斷我，聲音低了幾分，“喜歡聽你贏了遊戲後傻笑，喜歡看你依賴我的樣子。”
我的臉，猝不及防地紅了。
這算什麼？打一巴掌給顆甜棗？
“所以，”他向前一步，逼近我，“現在你知道熬夜冠軍是誰了，方覺夏，你還喜歡他嗎？”
我被他困在門和他之間，無處可逃。
心髒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喜歡嗎？
那個陪我度過無數夜晚，給我安慰和支持的野王男友，是他。
那個從小到大讓我又嫉又恨，處處壓我一頭的S對頭，也是他。
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我腦海裡打架，幾乎要裂開。
“我，我不知道！”我慌亂地推開他，“我需要時間冷靜一下！”
我拉開門，落荒而逃。
身後，沒有傳來腳步聲。
隻有他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接下來的幾天錄制，我和沈奕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
我躲著他，他卻總是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我身邊。
分組任務，他不動聲色地和我一隊。
吃飯時，他端著餐盤自然地坐到我對面。
甚至我喝水被嗆到，
他都能第一時間遞上紙巾。
彈幕嗑生嗑S：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不對勁！沈頂流最近眼神都快粘在夏夏身上了！】
【他超愛！】
【民政局我已經搬來了，請你們立刻、馬上、原地結婚！】
我內心哀嚎：你們懂什麼！這都是假象！是陰謀！
私下裡，我點開那個黑色剪影頭像，猶豫再三，發了一條消息：
“我們談談。”
他幾乎秒回。
“好。哪裡？”
我報了個錄制地附近一家隱蔽的咖啡館包間。
一小時後，沈奕辰戴著帽子和口罩，準時出現。
他脫下偽裝，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帥臉，眼神直直地看向我。
“想談什麼？
”
我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沈奕辰，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你難道感覺不到？”他反問。
“我感覺不到！”我有些氣悶。
“你一邊在網上裝溫柔體貼，一邊在現實裡對我冷嘲熱諷，我都被你搞糊塗了！”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他語氣有些急。
“方覺夏，我習慣了和你針鋒相對，那是我們二十年來最熟悉的相處模式。突然要我換一副面孔靠近你，我做不到！”
“線上那個也是真實的你？”
“是！”他斬釘截鐵，
“陪你打遊戲，聽你吐槽，為你出頭的，都是我沈奕辰！隻是換了一種你更能接受的方式！”
他目光灼灼：“方覺夏，承認吧，你喜歡的熬夜冠軍和我，從來就是同一個人。”
“你討厭的，一直都隻是你想象中的那個沈奕辰。”
我啞口無言。
是這樣嗎？
我討厭的，究竟是真實的他，還是我固執己見、為他貼上的標籤？
“給我點時間。”我最終敗下陣來，“我需要重新認識你。”
“好。”他笑了，如冰雪初融，“我等得起。”
7
從那天起，
我和沈奕辰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微妙的觀察期。
我試著摘下有色眼鏡，重新審視這個認識了二十年的男人。
我發現，他其實很細心。
錄制時我隨口說一句口渴，下一秒他就能遞過來一瓶擰開蓋的水。
我發現，他業務能力極強。
無論是體力競技還是腦力博弈，他總能迅速找到關鍵，帶領隊伍取勝。不得不承認，很有魅力。
我發現，他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冷漠。
會對努力的工作人員微笑鼓勵，會默默照顧體力不支的新人嘉賓。
當然，他的毒舌功力依舊深厚。
“方覺夏，你剛才那個解題思路，是準備把觀眾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嗎？”
好吧，有些東西還是沒變。
但奇怪的是，
當我不再把他放在對立面，這些毒舌聽起來，似乎也沒那麼刺耳了。
期間，那個黑色頭像偶爾會亮起。
不再是長篇大論的安慰和附和，而是一些簡單的問候。
“今天錄制順利嗎？”
“注意休息，別熬夜。”
而我，在糾結再三後，也會簡單回復。
“還行。”
“知道了。”
關系似乎在緩慢破冰。
直到節目錄制的最後一期，迎來了終極挑戰——高空蹦極。
站在幾十米高的跳臺上，我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我有輕微的恐高症。
“不行，
我做不到……”我SS抓著欄杆，臉色發白。
其他嘉賓已經陸續完成，隻剩下我和沈奕辰。
“怕了？”沈奕辰走到我身邊。
“廢話！”我沒好氣。
他看著我，突然笑了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我愣住。
“幼兒園小班，你為了搶秋千，把我從上面推了下去，額頭縫了三針。”
“那時候你可勇敢得很。”
這是安慰人嗎？！
“方覺夏，”他朝我伸出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鼓勵，“相信我一次，好嗎？
”
風很大，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動了我的心。
看著他深邃的眼眸，我鬼使神差地，松開了抓著欄杆的手，輕輕放在了他攤開的掌心。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緊緊包裹住我微涼的指尖。
“閉上眼睛。”他低聲說，“我陪你一起跳。”
那一刻，周圍所有的喧囂仿佛都遠去。
我隻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我們綁好安全設備，站到跳臺邊緣。
“準備好了嗎？”教練問。
我緊閉著眼，用力點頭。
“三、二、一——”
失重感猛地傳來，
我尖叫著下意識抱緊身邊的人。
風聲在耳邊呼嘯，心跳快得要衝出胸膛。
預想中的恐懼並沒有持續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安心。
因為有一雙堅實的手臂，始終牢牢地環抱著我。
彈幕徹底瘋了：
【抱了抱了！他抱她了！！！】
【跳下去那一刻沈奕辰第一時間護住她的頭！我哭S！】
【這要不是真愛我把跳臺吃了！】
【求求了！在一起吧！】
8
蹦極事件後，#沈奕辰方覺夏真愛#的話題爆上熱搜第一。
CP粉揚眉吐氣，狂歡慶祝。
我捧著手機，看著那張他緊緊抱著我跳下去的高清動圖，臉頰發燙。
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話。
不僅僅是因為蹦極的後遺症。
更因為，那一刻他帶給我的，無法忽視的心動。
“叮咚——”
微信提示音響起。
是那個黑色頭像。
“安全落地了嗎？方勇士。”
後面跟了個摸摸頭的可愛表情包。
我看著那個與他本人形象嚴重不符的表情包，忍不住笑了。
回了個：“嗯。託沈老師的福，還活著。”
“（笑臉）那就好。”
“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保護自家小朋友，應該的。”
我家小朋友？
我的臉轟地一下全紅了。
這人，怎麼突然這麼會說話了！
還沒等我回復，他又發來一條：
“節目錄制結束了。方覺夏，現在，我可以正式追求你了嗎？”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微微顫抖。
心裡像打翻了蜜罐，甜得發膩。
那個驕傲的，不可一世的沈奕辰，在用這種笨拙又真誠的方式，請求一個追求我的機會。
我咬著嘴唇，故意慢吞吞地回復：
“那就看你表現吧。”
“（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心動冒險屋》收官，我和沈奕辰的辰夏CP火遍全網。
王姐喜笑顏開，我的通告、代言接到手軟。
而沈奕辰，也開始了他的正式追求。
方式極其直男，且壕無人性。
我隨口提了句某品牌新款的包好看，第二天，同系列所有顏色都會出現在我休息室。
我轉發抽獎遊戲機博沒中，他直接收購了那家遊戲公司，把限量版送到我家。
最離譜的是，有次我在直播裡說想吃城東那家的生煎包。
一小時後，他本人提著熱氣騰騰的生煎包，出現在我家門口。
被蹲守的狗仔拍個正著。
#沈奕辰深夜為愛送外賣#再上熱搜。
我看著他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頭發，和手裡小心翼翼護著的打包盒，哭笑不得。
“沈奕辰，你至於嗎？”
“至於。”他理直氣壯，“追女朋友，當然要親力親為。”
“誰是你女朋友！
”我紅著臉反駁。
“遲早會是。”他自信滿滿。
進屋坐下，他看著我吃包子，狀似無意地問：“那個熬夜冠軍，你還留著嗎？”
我挑眉：“幹嘛？想銷毀證據？”
“不是。”他摸摸鼻子，“就是覺得那個號，對我們有特殊意義。”
我哼了一聲，沒說話。
心裡卻有點甜。
其實，我早就沒那麼生氣了。
反而覺得，能擁有他這樣雙面的喜歡，是件很幸運的事。
嚴厲的是他，溫柔的也是他。
毒舌的是他，體貼的也是他。
無論是現實中與我並肩的沈奕辰，
還是網絡裡帶我馳騁的熬夜冠軍，都構成了完整的他。
一個讓我心動的他。
9
轉折發生在一個月後。
公司周年慶典，眾星雲集。
我和沈奕辰作為近期熱度最高的CP，自然是全場焦點。
那個曾經在綜藝裡刁難過我的女藝人，又湊了過來，語氣酸溜溜：
“覺夏真是好福氣啊，攀上沈頂流這棵大樹，資源飛升哦。”
我懶得理她，準備走開。
沈奕辰卻一把攬住我的腰，將我帶到他身邊。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女藝人，聲音冷得像冰：
“李小姐，聽說你最近在接觸《傾城》的女二？”
女藝人臉色一變。
“真不巧，
那部戲，我家有點投資。”
沈奕辰淡淡一笑，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覺得你的形象，不太合適。”
女藝人的臉瞬間慘白。
沈奕辰不再看她，牽著我的手，走向舞池**。
音樂響起，他自然地摟住我的腰。
“以後誰再敢陰陽怪氣，直接告訴我。”他在我耳邊低語，“我來解決。”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心裡暖成一片。
“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那就寵壞。”他低頭看我，目光深邃溫柔，“我沈奕辰的女人，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舞池燈光迷離，
他的眼神專注得仿佛世界上隻有我一人。
我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沈奕辰。”
“嗯？”
“我們在一起吧。”
他舞步一頓，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說，”我踮起腳尖，在他耳邊清晰地說道，“方覺夏，同意做沈奕辰的女朋友了。”
下一秒，天旋地轉。
他猛地將我抱起，在原地轉了個圈，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放我下來！”我羞得捶他肩膀。
他放下我，卻依舊緊緊抱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再說一遍。”
“好話不說第二遍！”
“寶貝……”他抵著我的額頭，笑聲低沉愉悅，“我愛你。”
當晚，沈奕辰更新了沉寂多年的微博。
隻有一張照片。
是幼兒園畢業照。
照片上，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氣鼓鼓地瞪著旁邊穿著小西裝、一臉酷酷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視線，卻悄悄落在小女孩身上。
配文：【從小，眼光就好。@方覺夏】
我轉發評論：【哼！便宜你了！（愛心）】
微博，再次癱瘓。
後來，我問沈奕辰，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當時正在幫我打一個卡了很久都沒通關的遊戲Boss，頭也不抬地說：
“可能是在幼兒園，你把我推下秋千，還理直氣壯哭得比我大聲的時候吧。”
我：“？？？”
這是什麼受虐傾向？
“就覺得，”他幹掉Boss，把通關的遊戲機遞給我，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
“這小姑娘，兇巴巴的，還挺可愛。”
“想把她娶回家，吵一輩子架。”
我接過遊戲機，看著他眼中清晰倒映出的我的模樣，也笑了。
“好啊。”
“吵一輩子就吵一輩子。”
誰怕誰。
反正，無論是線上的野王，還是線下的頂流。
這輩子，他都別想甩掉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