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管這個叫‘生命的另一種延續’。”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了舒然和她父親的心裡。
舒建明徹底慌了。
他是個何等愛惜羽毛的人,畢生都在經營自己“正義律師”的完美人設。
女兒在幾萬人的直播間裡,被指控用別人父親的骨灰種花。
這對他的聲譽是毀滅性的打擊。
“胡鬧!簡直是胡鬧!”他在電話那頭咆哮,“舒然!你馬上給我把直播關了!馬上!”
舒然手忙腳亂地去關直播,可越急越亂,怎麼也關不掉。
而此刻,
直播間的人數正在瘋狂飆升。
“侮辱骨灰”這個詞條,迅速引爆了網絡。
【我天,我剛剛錄屏了,這是真的!】
【太惡毒了吧!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虧我以前還覺得她是什麼生活美學博主,簡直是蛇蠍心腸!】
【@平安帝都,這裡有人公然違法!】
舒然看著滿屏的咒罵,渾身都在發抖,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隻是想幫她……”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可已經沒有人信了。
“秦汐!我求求你!你跟他們解釋一下!你快說我們是鬧著玩的!
”
她跪下來抱住我的腿,苦苦哀求。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求你別毀了我!”
看著她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我心裡沒有一絲快意,隻有無盡的悲涼。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沒有理她,隻是對著電話說:
“舒律師,我想您現在應該很清楚情況了。”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侮辱他人屍體、骨灰的行為,可以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情節嚴重的,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一千元以下罰款。”
“而根據《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盜竊、侮辱、故意損毀屍體、屍骨、骨灰罪】,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
“您女兒的行為,在數萬人的直播間公然進行,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我想,這應該屬於‘情節嚴重’吧?”
我將他最引以為傲的法律,一條一條地砸回他臉上。
舒建明在電話那頭,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秦……秦小姐,你先冷靜一下。”
他的聲音不再威嚴,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和懇求。
“這件事,是然然不對,我代她向你道歉。”
“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我們私下解決,好嗎?隻要你現在站出來,澄清這是一個誤會。”
“私下解決?
”我笑了,“好啊。”
“我的要求很簡單,讓舒然,對著我父親的遺像,磕一百個響頭。”
“然後,讓她在所有社交平臺,公開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向我,向我父親,向所有被她欺騙的網友道歉。”
“最後,我要她親手,把那盆多肉裡的土,一點一點,用篩子篩出來,把我父親的骨灰,還給我。”
“你!”舒然尖叫起來,“秦汐你別太過分!”
“過分?”我盯著她,一字一頓,“這比得上你對我爸做的事嗎?”
電話那頭,舒建明沉默了良久。
“小姑娘,
路還長,別把自己的路走絕了,對你沒好處。”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是威脅。
我聽懂了。
一個頂尖律師的威脅,分量有多重,我比誰都清楚。
可我不在乎了。
我爸都沒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我對著手機,也對著直播間裡所有的人,輕輕地說:
“舒律師,你不用威脅我。”
“我現在就報警。”
“我相信,法律會給我一個公道。也相信,會給您這位‘正義之光’,一個公道。”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然後撥通了110。
警察來得很快。
舒然被帶走的時候,
整個人都癱軟了,是被兩個警察架出去的。
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解。
仿佛在問,我怎麼敢。
我怎麼敢,去挑戰她和她那個無所不能的父親。
裴煜也趕來了。
他看著一片狼藉的客廳,和我懷裡那個裝著土和多肉的花盆,臉色慘白。
“汐汐……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他聽完,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艱難地開口:“舒然她……她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可是汐汐,
你就這麼報警,是不是太衝動了?”
“舒然的爸爸是舒建明,你得罪了他,以後在A市還怎麼立足?”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到了這個時候,他擔心的,不是我受到的傷害,不是我父親受到的侮辱,而是我得罪了權貴。
“裴煜,如果今天被種進花盆的,是你爸的骨灰,你還會覺得我衝動嗎?”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擔心你……”
“你不用擔心我。”我打斷他,“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們分手吧。
”
說完,我不再看他,抱著花盆,走進了我的房間,關上了門。
我靠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
眼淚終於再次湧出。
爸,對不起。
女兒不孝,沒能讓您安息。
我小心翼翼地將花盆裡的多肉連根拔起,扔進垃圾桶。
然後,我找來一個細密的篩子,跪在地上,一點一點地,篩著那些混雜著我父親骨灰的泥土。
泥土冰冷,硌得我膝蓋生疼。
可我感覺不到。
我隻知道,我要把我爸找回來。
我要把他帶回家。
我不知道篩了多久,直到天色微亮,我才終於將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從泥土裡全部分離出來。
我用顫抖的手,將它們重新裝回骨灰盒。
蓋上蓋子的那一刻,
我抱著骨…灰盒,嚎啕大哭。
舒建明沒有善罷甘休。
他動用了所有的關系,想把這件事壓下去。
網上關於“舒然骨灰種多肉”的詞條,很快就被刪得幹幹淨淨。
我的報警,也因為“證據不足”,遲遲沒有立案。
舒然被拘留了幾天,就安然無恙地出來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從房子裡趕了出去。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馬路邊,茫然四顧。
這個城市這麼大,卻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舒然給我發來一條短信。
【秦汐,你以為你贏了?天真。】
【我爸說了,他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悔不當初’。】
【你等著,
我們慢慢玩。】
很快,我就知道了她所謂的“慢慢玩”是什麼意思。
我被公司辭退了。
理由是“個人品行問題,給公司帶來負面影響”。
我去面試新的工作,每一次都在最後一輪被刷下來。
我知道,是舒建明在背後搞鬼。
他要用他的人脈和權力,徹底封S我。
他要讓我,在這個城市,寸步難行。
我租住在一個狹小陰暗的地下室裡,每天靠著泡面度日。
我爸留下的那點積蓄,很快就見了底。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甚至想過,要不就這麼算了吧。
去找我爸媽。
可我一摸到懷裡那個冰冷的骨…灰盒,
我就告訴自己,不能。
我還沒為我爸討回公道。
我不能就這麼放棄。
就在我山窮水盡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是秦汐小姐嗎?”
“我是《聚焦法制》欄目的記者,我叫李芮。”
“我們看到了您在網上的求助,對您的遭遇深表同情。我們想對您進行一次深度採訪,把舒然和舒建明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
“您,願意嗎?”
我握著電話,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也是一場豪賭。
贏了,我或許能為我爸討回公道。
輸了,我可能會被舒建明徹底碾碎。
我深吸一口氣。
“我願意。”
我不僅願意,我還要把舒建明這些年,打著“公益”旗號,背地裡幹的那些權錢交易、偽造證據的勾當,全部都抖出來。
我手裡,正好有他最想要銷毀的證據。
那是我爸留給我的。
我爸,曾經也是一名律師,一個正直的,卻被舒建明毀掉了一生的律師。
《聚焦法制》的採訪,安排在一個很隱秘的地方。
李芮是個看起來很幹練的女人,眼神銳利。
“秦小姐,我們都知道舒建明的勢力。這次採訪一旦播出,你可能會面臨巨大的壓力和風險。”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我點點頭,
從包裡拿出一個老舊的U盤。
“李記者,我今天要說的,不僅僅是舒然侮辱我父親骨灰的事。”
“我還要舉報舒建明,在十年前的一起‘無差別傷人案’中,偽造證據,顛倒黑白,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卻把一個無辜的人送進了精神病院。”
李芮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你有證據?”
“證據全在這裡。”我把U盤推到她面前,“受害者的認罪錄音、被篡改的監控錄像原始文件、舒建明和真兇家屬的轉賬記錄。”
“而那個被冤枉的無辜者,就是當年舒建明律所的實習律師,也是我爸的得意門生,林峰叔叔。
”
李芮倒吸一口涼氣。
十年前那起案子轟動全國,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驚天內幕。
“這些證據……你是怎麼拿到的?”
“是我爸留給我的。”
我的思緒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我爸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律師,和舒建明是律所的合伙人。
他們曾是最好的朋友,都懷揣著維護正義的理想。
直到“無差別傷人案”發生。
真兇是A市有名的富二代,他父親找到了舒建明。
面對巨大的利益誘惑,舒建明動搖了。
他勸我爸,放棄吧,胳膊擰不過大腿。
我爸不肯。
於是,舒建明就和我爸大吵一架,然後帶著案子的所有資料,自立門戶。
再然後,案件開庭,林峰叔叔成了替罪羊。
我爸為了給林峰翻案,四處奔走,搜集證據,卻處處碰壁。
他被律所開除,被吊銷執照,被整個行業封S。
從那以後,我爸就一蹶不振,開了一家小賣部,勉強維持生計。
他把所有的證據都藏在這個U盤裡,告訴我,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拿出來。
因為舒建明的手段,太黑了。
“我爸鬥不過他,最後鬱鬱而終。現在,輪到我了。”
我看著李芮,眼神堅定。
“我爸常說,正義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以前我不懂,
現在我懂了。”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採訪播出的那天,整個網絡都炸了。
如果說,“骨灰種多肉”隻是讓舒然身敗名裂。
那麼,“偽造證據”的醜聞,則是給了舒建明這個“正義之光”致命一擊。
輿論排山倒海而來。
舒建明和他律所的電話被打爆了。
他之前所有的光輝事跡,都被翻出來重新審視,變成了諷刺。
【偽造證據?這就是所謂的‘正義之光’?】
【太可怕了!把無辜的人送進精神病院,這是魔鬼吧!】
【有其父必有其女,一家子都是垃圾!】
【請求徹查!
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最高檢立刻成立了專案組,對十年前的舊案重啟調查。
舒建明被停職,接受調查。
他建立的法律帝國,一夜之間,搖搖欲墜。
舒建明徹底瘋了。
他沒想到,我手裡竟然還握著這樣一張王牌。
他給我打電話,聲音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倨傲和威脅,隻剩下氣急敗壞的嘶吼。
“秦汐!你這個賤人!你竟然敢毀了我!”
“我哪裡毀了你?”我平靜地反問,“我隻是把真相說了出來而已。”
“真相?什麼狗屁真相!”他口不擇言地咆哮,“你爸就是個不知變通的蠢貨!林峰就是個活該倒霉的廢物!
”
“我告訴你,你別得意!隻要我還沒倒下,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S!”
“是嗎?那我等著。”
我掛了電話,把他拉黑。
我知道,他已經是一條窮途末路、見人就咬的瘋狗了。
沒過幾天,舒然找到了我租住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