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就是阿言養在外頭的金絲雀？把他心勾走了五年才肯來找我！”
我肅清神色看向孫子。
什麼金絲雀？
我都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今天不是要我來當大家長見見他未來的媳婦兒的嗎？
1
一旁的兒子媳婦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本來還算融洽的氣氛因為蘇芮的一句話陷入了僵持。
“芮芮啊，你這瞎說八道什麼呢，這是大奶奶啊，小時候還抱過你的不記得了嗎？”
“哎喲，你這不會是飛了十幾個小時給餓昏頭了吧，先吃飯吧，你這剛回國肯定還餓著肚子呢。”
幾人說話間，
我跟在身後，側邊的透明窗上被我脖子上的紫玉翡翠反射出亮光，照在我一身定制中式裙袍上宛若撒了金粉一般。。
眼底不怒自威的寒意更是經歷過半世風霜的淬煉，讓人根本不敢直視
眼見著媳婦臺階已經放下來了，可蘇芮卻像是看不到一般，抱著孫子的胳膊，笑容牽強道。
“阿言，我知道有時候男人會把性和愛分開，也理解我出國的這五年你空虛寂寞會去找別的女人。”
“但是你看，我現在都回來了，你和這種人是不是也該斷幹淨了？還伙同叔叔阿姨給你遮掩，你這讓我怎麼放心嫁給你嘛……”
我眉頭緊蹙著。
我老太婆也活了六十多年了，還真是頭一回見著這麼看不懂眼色的人。
臺階都差塞到她手裡了還不跟著下，
真是蠢的可以！
兒子媳婦也被她這一番話說的臉色很難看。
“蘇芮，你過分了。”
未來的婆婆公公都肅著臉部說話，蘇芮忙軟了態度，緩和起氣氛。
“哎喲，開個玩笑嘛阿姨，別生氣哈，我這剛才國外回來，你們也知道的，這國外待久了，國內的很多禮儀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之後還得勞煩阿姨再好好教教我呢。”
她都這麼說了，媳婦當然不好再冷著個臉，讓她別再忙活了趕緊坐下吃飯。
蘇芮這才走到孫子旁邊坐下，眼底劃過一絲不耐。
我冷眼瞧著，心知丫頭絕對不會就這麼罷休。
這不，我剛一走到主位準備坐下，旁邊就傳來了一聲呵斥。
“這是你能坐的位置嗎！
趕緊給我滾一邊去！”
“到底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這可是主位，留給長輩坐的，你可沒資格。”
“還有你身上這件灰不溜秋的外套趕緊脫了吧，我最討厭的就是灰色了，老氣橫秋的，醜到我的眼睛了！”
媳婦氣的想替我說話，被我拉了回來。
我不過是件外套而已，脫了就脫了，我倒是更好奇，她接下來還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可以了嗎小姑娘。”
蘇芮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算識相，看你陪在阿言身邊這麼久的份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會給你一筆豐厚的補償金，以後就別再來煩阿言了。”
“畢竟，
現在既然我回來了，這沈家可就沒你的位置了。”
蘇芮的自以為是成功讓兒子兒媳一同黑了臉。
我眼底滑過一冷意。
活了六十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碰到敢在我頭上瞎蹦跶的小丫頭。
見我一直不說話，蘇芮得意一笑。
她湊到我耳邊悄聲警告道。
“知道害怕了？”
“我要是你，一定離這家人遠遠的。”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眼睛旁邊的那幾根皺紋，都能夾S一隻蚊子了，我勸你見好就收，別再惦記那些你不該想的。”
我心底冷哼，面上還是一副平靜，故作驚訝道。
“哦？”
“如果我不呢？
”
蘇芮眼神一冷。
“你要還這麼不識好歹，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便被人從外頭推開。
蘇芮一臉靠山來的表情迎了過去。
“爸！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2
一個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腳步虛浮的，活似幾百年前搜刮民脂民膏的大貪官。
“就是你這不要臉的賤人要和我女兒搶男人？”
蘇父並沒有認出我。
可以說，就是現在京市那些新貴也未必認得出我。
自老頭子過世以後，我便習慣了深居簡出，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商場上的人換了一輪又一輪，外界的人隻知沈家有位S伐果斷的老太太，
卻很少有人再見過我的真容。
我掀起眼皮，冷冷的掃過蘇父那張油膩的臉：“蘇建國，三年前你求著沈氏給你注資救命的時候，腰杆可沒這麼硬。怎麼，如今靠著賣女兒，就覺得能在我面前挺直腰板了？”
蘇父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抖，瞳孔驟縮：“你...你怎麼知道...”
被我發冷的眼神盯著，蘇父有些不寒而慄，
他轉而看向了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的孫子，質問道。
“沈言！這就是你們沈家的待客之道嗎！看著我女兒受了欺負還無動於衷！當我們蘇家沒人了是不是！”
“我們芮芮這麼喜歡你，你這樣我怎麼肯放心讓她嫁給你！”
孫子臉色一僵，猶豫地看了我一眼。
隻這一下，我便清楚了他的選擇。
我這孫子什麼都好，就是太戀愛腦了，一旦愛上一個人便會奮不顧身。
當初蘇芮隻字未留跑出國他都沒有抱怨過，隻說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硬是在國內痴等五年都沒有放棄。
以這蘇家的家底，本是攀不上我們沈家的，可就因為他們料準了我這大孫子對蘇芮的痴情程度，所以才能這麼肆無忌憚的在我沈家面前耀武揚威的。
果然，下一秒孫子就湊到我耳邊小聲哀求道，“奶奶，芮芮他們家不拘小節慣了，您德高望重的，就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了，算我求您了，行嗎？”
我看著他這張與亡夫極為相似的臉，恍若看到他在為了另一個女人求我。
可如果真的是老頭子的話，他一定不會讓我受半點委屈的。
我閉上眼，
再睜開時，滿是失望：“好，看在你的面子上。”
自知提得要求有多無禮，他連看都不敢看我。
我輕嘆了一口氣，看著孫子這張和老頭子格外相似的臉，最後還是軟下了心。
之前因為忙疏忽了和孫子的親近，說到底，還是我虧欠了他，。
等我離場後，兩家便敲定好了婚期。
沒過幾天，婚禮的燙金請帖就送到了我的手上。
“奶奶，這是我和芮芮特意給你定制的專屬請帖，全天下隻有這一份，到時候您可得一定要來參加孫兒的婚禮哈。”
怕我因為上次的事心裡還藏著氣，孫子說話的語氣格外小心翼翼。
我剛要接過，身後便傳來了蘇芮氣急敗壞的叫聲。
“阿言！你怎麼可以把給奶奶的請帖送給在這個賤人！
你是不是還沒對她S心！”
蘇芮一把奪過請帖，尖銳的指甲在我小臂上狠狠一劃！
刺痛傳來，我低頭一看，一道血痕已然滲出殷紅的血珠。
沈言驚呼：“芮芮！”
我卻抬手制止了他，緩緩抬起流血的手臂，直視蘇芮。
這一刻，聲音冷得掉冰渣：“蘇小姐，沈家的請帖，你撕得起。我沈潤華的血，你碰得起嗎？”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孫子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道該安慰誰。
我看著孫子拎不清的模樣，失望地搖了搖頭。
到底是因為不親，所以連自己的奶奶受傷了他還能猶豫不決。
3
“算了，你們這婚禮我不去就是了，
隨你們瞎折騰吧。”
我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頭，打算回房躺一下。
年輕的時候陪著老頭子在外頭來回奔波，老了就容易犯頭風。
這幾天被這蘇芮鬧的，倒是給我久不發作的老毛病給鬧出來了。
可誰知我剛一上樓，蘇芮就衝了過來把我撞開，我一時不察竟直接撞到了欄杆上。
我被她撞得踉跄倒退，後腰狠狠撞在堅硬的欄杆上，發出一聲悶響。
下一秒，劇痛瞬間竄上脊椎，眼前一片黑白亂閃，耳邊嗡嗡的聲音更是讓我胸前湧起一股巨大的嘔意。
我無力地順著欄杆滑坐在地，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等再睜眼時，病房門口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阿言！這就是你選的未婚妻嗎！把你奶奶都推到暈倒了！
”
“你還是執意要選蘇芮當你未來的妻子嗎！”
兒子憤懑道。
要不是他今天提早下班回家，我恐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被送來醫院。
這兩個不懂事的竟然剛撂著昏倒的奶奶不管，在那兒商量到時候把老宅那間房留給蘇芮。
“這個家當初要不是靠著大奶奶早就散了！沈言，你必須帶著你那個未婚妻去給奶奶道歉！”
“我可以去道歉，但是芮芮不可以。”
“爸，我之前答應過芮芮了，她要是嫁給我我絕對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的。”
“奶奶要是生氣，打我罵我都可以，我絕對不會有怨言，但是就芮芮這件事上，我不會有一點退步。
”
“你！”
兒子的手高高揚起，下一秒就要朝沈言的臉上貼去。
我打開門，用拐杖隔開了兩人的距離，轉頭對兒子說道。
“孩子，我們回家吧，我累了。”
兒子立馬扶住了我的手，把孫子拋在了身後。
“奶奶，對不起。”
沈言也緊跟著扶住了我另一邊的手，語氣誠懇的和我道了歉。
眉眼間的擔心和憂慮幾乎和他爺爺年輕時一模一樣。
以至於這些天我總是看在這張和老頭子十分相似的臉上，放了他一次又一次。
“奶奶，芮芮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愛我了。”
“我知道的，
您和爺爺當年也很恩愛，恩愛到圈子裡的人都說你們是京市這個大染缸裡難得的神仙眷侶，我和芮芮也是這樣的。”
“大奶奶，您就成全我們吧，我們也想跟您和爺爺一樣，恩愛到白頭。”
我不動聲色地掙開他的攙扶，語氣淡淡。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老婆子管不了，也不想管。”
“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隻是別再來折騰我這把老骨頭了，我已經六十了，沒幾年可活的了。”
沈言哭著臉搖了搖頭，讓我別老說這種不吉祥的話。
我心裡一軟，還是沒忍住要替他擦去臉上的淚。
誰知他卻突然偏過頭，躲開了我的手。
“大奶奶，這段時間，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
”
4
“沈言，有你這樣和大奶奶說話的嗎！”
孫子尷尬地低下頭。
我無聲一笑，頓時明白他這是選擇了要媳婦，不要我這個大奶奶了。
也對，我畢竟沒和他親過幾天，他不選我，也在情理之中。
“沒事。”
“我尊重你的選擇。”
沈言愣了愣，似乎沒料到我竟然這麼好說話。
畢竟我的名聲，在京市是出了名的S伐果斷，就連他爸之前有什麼想法都會被我毫不留情駁回。
“還有，大奶奶，等我之後和芮芮說清楚了再重新來拜訪您。”
“在我們婚禮之前，您還是就待在您那小木屋裡，
別出來了......”
來之前，蘇芮和沈言大鬧了一場，說是婚禮上要是我還敢出現，她就要割腕自S。
為了未來的妻子，沈言隻好舍棄這個年過大半百的奶奶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沈言連基本和人對視的禮貌都沒有保持住。
我失望地搖了搖頭。
這老頭子的後代怎麼能這麼爛泥扶不上牆，為自己爭取想要的東西時候底氣都這麼的不足，以後要是讓他掌管公司了還怎麼讓下面的人信服！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但是日後你要再想來找我，就不能再以沈家孫子的身份。”
“你明白了嗎。”
我常年深居簡出，如果不是這次兒子媳婦求著我出來見見未來的孫媳婦，我此時恐怕已經和我那幾個老姐妹搓起麻將了。
沈言臉色一白，自然清楚我這句話無異於是要斷絕關系的意思。
但為了蘇芮，他還是點下了頭。
可他不知道，他的婚禮之所以那麼備受矚目，不是因為他沈家子孫的身份。
而是整個京市的人都很想在這場婚禮上，見見當年叱咤整個京市商圈的沈老太太。
看著沈言對那個女人這麼痴迷，兒子也放棄了勸說，他深深地看了沈言一眼，語重心長道。
“阿言，你會後悔的。”
婚禮當天，整個京市的名流齊聚一堂。
蘇芮穿著一身定制的高級婚紗，挽著沈言的胳膊遊走在各界名流之中。
“恭喜啊蘇小姐沈先生，新婚快樂，祝你們早生貴子，幸福美滿！”
蘇芮笑著和人碰了碰酒杯，
剛要道謝，對面那人便迫不及待問道。
“對了沈先生，沈老太太今天怎麼沒來？是身體不舒服嗎？可不可以帶我引見一番？我一直很仰慕沈老太太當年的風姿。”
一瞬間，周圍所有觀望的人的視線聚焦在了這對新人的身上。
蘇芮十分享受這種被萬眾矚目的感覺，更何況，她本就要靠著這些人給蘇家拉合作。
她嘴角微彎，正要引著人去找老太太，可環視了會場一圈都沒見到老人的身影。
她拉著沈言不由著急道。
“奶奶呢？這麼重要的日子她老人家沒來嗎？”
沈言錯愕地看著她。
“不是你不想讓她來的嗎？”
“所以我讓她在家好好休息，
不用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了。”
那一刻，整個會場都陷入了S寂。
5
“老太太沒來，那我們來參加這婚宴有什麼意思？”
“就是啊，要不是看在沈老太太的面子上，我何至於推遲那幾千萬的合作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