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偶爾讀讀。”
我的手機又震動起來,還是顧然。
他發來一條微信:“姐姐,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你是不是在忙?是不是不愛我了?”
一連串的質問,帶著年輕男孩特有的不安全感。
我第一次覺得,他的黏人如此讓人覺得廉價和煩躁。
同時,沈浩也發來了信息,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混蛋。”
“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我心髒受不了。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我跟白薇馬上斷幹淨,我再也不見她了,求你回來好不好?”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來自兩個不同男人的信息,
再看看對面那個從容處理著突發狀況的男人。
雲泥之別。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微笑。
“季律師,關於這本詩集,我有些地方一直沒讀懂,不知道能不能向您請教一下?”
我成功地和他多聊了十分鍾。
他送我到電梯口,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沉靜的目光。
我看著下降的數字,鬼使神差地按了開門鍵,電梯門再次打開。
我快步走回他的辦公室門口,想再跟他確認一個細節。
門虛掩著,我正要抬手敲門,卻聽到他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一種恭敬。
“老師,您放心。”
“她……比您想象中更堅強,
隻是看著讓人心疼。”
短暫的停頓後,是一句:“我會處理好一切。您務必照顧好身體。”
老師?
我站在門口,心頭劃過一絲怪異的感覺,但很快被我壓了下去。
大概是和他學術上的導師匯報工作吧。
我收回手,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回到車裡,將那種怪異的感覺壓下去,在手機備忘錄裡寫下一行字。
【1.展示共同品味,制造精神共鳴。】
然後,我點開微信,將還在不停發消息的小奶狗,幹脆利落地拉進了黑名單。
遊戲玩伴,也該換了。
膩了。
4
我以為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沒想到第一次離婚調解,就讓我見識了季淮的段位。
調解員剛坐下,沈浩就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老婆……”
我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他眼裡的光瞬間熄滅,隨即,他向自己的律師遞去一個眼色。
律師會意,立刻站了起來,把矛頭對準我,試圖把婚姻破裂的責任推到我身上。
“據我當事人說,林女士婚後性情冷淡,無法滿足一個正常男性的生理和情感需求,這才是導致沈先生一時犯錯的根本原因。”
我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冰涼。
季淮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對我安撫地笑了笑。
然後,他將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桌子中央。
“張律師不妨先看看這些。
”
對方律師疑惑地打開,臉色瞬間變了。
裡面是一疊高清照片。
沈浩和白薇在不同酒店的親密照,時間精確到分鍾,背景清晰。
“我當事人性情是否冷淡,可能需要專業的醫學鑑定。但沈先生在婚內與白薇女士,在長達一年零七個月的時間裡,開房記錄高達七十三次,平均每個月近四次,地點橫跨三座城市。我想,這已經不是‘一時犯錯’可以解釋的了。”
季淮的語調冷靜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另外,沈先生用於和白薇女士約會的開銷,包括酒店、禮物、餐飲,其中有三十七萬八千元,是通過偽造報銷單從公司賬目上支取的,這涉嫌職務侵佔。”
“我們保留追究其刑事責任的權利。
”
沈浩的臉,從紅到白,再到青黑,最後垂下頭,一言不發。
我看著季淮運籌帷幄的側臉,金絲眼鏡的鏡片那雙深邃的眼睛。
我的心髒,第一次不為算計,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調解結束,沈浩和他灰頭土臉的律師先行離開。
走出律所大樓,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傾盆大雨。
初秋的雨,帶著涼意。
我站在路邊,看著APP上顯示前方有兩百多人在排隊等車,一陣無力。
一輛黑色的輝騰悄無聲息地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是季淮。
“上車。”
車裡很暖和,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雪松味。
他沒說話,隻是默默把暖氣開大了些,
然後從扶手箱裡拿出一瓶東西遞給我。
是一瓶溫熱的牛奶。
“低血糖的人,開完會容易不舒服。”
他淡淡地說。
我愣住了。
我低血糖的事,隻是上次見面時隨口提過一句,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竟然記得。
從調解庭上被他保護的安心,到此刻雨夜獨處的曖昧,最後,被這一句不經意的關心徹底擊潰。
我握著那瓶溫熱的牛奶,瓶身的溫度熨帖著冰涼的指尖,一直暖到心底。
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燈火,我第一次,有了一種想要依靠一個人的念頭。
這個念頭,危險,卻又該S的誘人。
5
季淮的車,穩穩地停在我公寓樓下。
“謝謝你,
季律師。”我解開安全帶。
“不客氣。”他看著我,“早點休息。”
我剛要推門下車,車門卻被人從外面猛地拽開。
沈浩不知道從哪個暗處衝了出來,一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林舒!”
他看到駕駛座上的季淮,眼神瞬間變得瘋狂。
“我當是什麼事讓你這麼堅決要離婚,原來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他指著季淮,破口大罵:“你一個律師,勾引自己的客戶,破壞別人家庭,算什麼東西!”
剛剛在車裡升起的那絲暖意,被沈浩的瘋狂和汙言穢語瞬間擊得粉碎。
憤怒和極致的厭惡湧上心頭。
我正要開口反駁,季淮卻比我更快一步。
他下了車,高大的身影擋在我身前,將我與沈浩隔開。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不禁後退的壓迫感。
“沈先生,誹謗律師,以及騷擾我的當事人,這兩項我都可以對你進行指控?”
沈浩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一時語塞。
我從季淮的身後走了出來,看著狀若瘋癲的沈浩。
“我找不找下家,取決於上一家有多垃圾。”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沈浩,從你把那個女人帶到我家人面前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出局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的展示我的立場。
“別再來糾纏我,你讓我覺得,我這三年的投資,是我人生最失敗的一筆。”
沈浩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手也無力地松開了。
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公寓大門。
身後,傳來季淮冷淡的聲音。
“沈先生,如果你再對我當事人進行任何形式的騷擾,下一次收到的,就不是調解通知書,而是法院傳票了。”
電梯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看著鏡子裡臉色發白的自己,靠著冰冷的梯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跳得很快,卻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剛才季淮擋在我身前時,那寬闊而可靠的背影。
6
白薇不知從哪裡弄到了我的新住址,
在一個午後,直接找上了門。
彼時,我正戴著耳機,用季淮送我的香薰機,聽著舒緩的音樂,給窗臺的蘭花澆水。
門鈴響得急促又無禮。
我打開門,看到了一張畫著精致妝容,卻掩不住得意的臉。
她挺著一個並不明顯的肚子,手上那枚“鑽戒”就快要湊到我眼前了。
“林舒姐。”她勝利者姿態十足地開口。
“我懷了阿浩的孩子,他說等和你離了,就馬上娶我。”
“我不是來耀武揚威的,”她假惺惺地說,“我就是想勸你,別再霸佔著不屬於你的東西了,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我差點笑出聲。
我放下手裡的噴壺,
沒有理會她的叫囂,轉身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冰水。
“恭喜。”我淡淡開口。
“不過我建議你,婚禮一切從簡,因為沈浩的個人財產已經被全部凍結了。”
我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僵住,繼續慢條斯理地說:
“我的律師計算過,按照婚內過錯方的賠償標準,他淨身出戶的概率是90%。你確定要嫁給一個即將負債的男人?”
白薇的臉色開始發白。
“另外,”我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我提醒你一下,沈家有遺傳性心髒病史,記得給孩子提前買好B險。”
“哦,對了,”我的視線最後落在她那枚戒指上,
微笑著說,“這枚‘鴿子蛋’的GIA證書是偽造的,他在潘家園古玩市場配的,花了兩百塊。發票,我律師那裡有復印件。”
“你要看嗎?”
白薇的臉,瞬間從紅變白,再變青。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一聲,轉身落荒而逃。
我關上門,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浮現。
跟這種段位的對手過招,簡直是對我智商的侮辱。
手機響起,是季淮。
“你沒事吧?”
我走到窗邊,正好看到白薇狼狽地跑出小區大門的身影。
“沒事,”我心情愉悅地回答,
“剛打發了一隻蒼蠅。”
電話那頭傳來他一聲低笑。
“晚上有空嗎?我訂了家私房菜,慶祝一下今天的階段性勝利。”
“好啊。”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突然覺得,離婚這件事,似乎也沒那麼糟糕。
7
我和季淮約在一家環境清幽的私房菜館。
他似乎很了解我的口味,點的幾道菜都是我愛吃的。
尤其是那道清蒸東星斑,肉質鮮嫩,火候恰到好處。
他看我吃得開心,便很自然地用公筷夾起一塊魚腹最嫩的肉,剔掉細小的魚刺,放進我的盤子裡。
“慢點吃。”
他的動作熟練又自然,仿佛我們已經這樣相處了很久。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浩和顧然竟然同時出現在門口。
顧然一臉不甘心地看著我,而沈浩的目光,則SS地盯在季淮給我夾菜的那隻手上。
我瞬間明白了,是顧然。
他不甘心被我拉黑,跟蹤我,又通知了沈浩,想上演一出“捉奸”的戲碼。
真是幼稚又可笑。
沈浩看到季淮親密的舉動,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雙眼赤紅,抄起旁邊裝飾臺上的一個空酒瓶,就朝著季淮的頭砸了過來!
“啊!”我嚇得驚呼出聲。
顧然也衝了上來,似乎想表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擋在我面前。
場面一片混亂。
我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季淮卻異常冷靜,他一把將我拉到他身後護住,側身輕易地躲過了沈浩的攻擊。
酒瓶“哐當”一聲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季淮拿出手機,對準面目猙獰的沈浩。
“砸!”
“砸了就是故意傷害,罪加一等。”
季淮的聲音不大,卻瞬間澆滅了他的怒火。
沈浩的動作僵住了。
他被徹底激怒,轉而放棄攻擊季淮,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林舒!你今天不跟我走,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他指著窗外,嘶吼道。
這裡是三樓。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感到前所未有的惡心。
季淮看了一眼沈浩,然後垂眸,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他對著話筒,用一種陳述事實的清晰語調說:
“喂,110嗎?地址是濱江路83號私房菜館三樓VIP包廂,有人酒後尋釁滋事,並對他人進行人身威脅。”
沈浩和顧然都愣住了。
他們大概沒想到,面對這種撒潑打滾的威脅,季淮會選擇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這就是專業人士的降維打擊。
我看著季淮沉穩的側臉,狂跳的心,一點點平復下來。
警察來得很快。
沈浩被帶走時,還在不甘心地衝我咆哮。
而顧然,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站在一邊,不知所措。
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從始至終,
季淮都穩穩地站在我身邊,像一座山。
那一刻我確定,我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男人。
8
沈浩因為尋釁滋事,被拘留了幾天。
出來後,他給我打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