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0
殿選結束，隻留下了十名秀女。
許是怕我多想，還沒到秀女們住的儲秀殿，皇上身邊的大監就私下親自找了過來。
說一個月的時間，皇上會想辦法會打發這些人出宮，讓我別怕安心待著。
這一個月是秀女們學習宮規的時間。
我其實也沒多想，他若能做到最好。
真若做不到……我也不敢強求，那實在是太過於艱難了。
跟大監聊完我剛回到儲秀殿。
大將軍家的鄧玉鴛就一臉不樂意地走過來。
儀態端莊，眉眼間英氣與嫵媚並存。
我不由得感嘆，這上京的水土是真養人。
美人如斯，
甚美。
「蘇小姐是吧，你出身鄉野，自是不知這宮裡狐媚惑主的人可沒什麼好下場。」
沉浸在她美貌的我愣了一下。
低著頭偷偷掃了一眼殿內，今日除了我還有誰當眾勾引皇上了嗎？
果然，長得好看，心腸也這麼好。
「謝謝鄧姑娘提醒，蘇梨記下了。」
「隻是，詳問一句，鄧姑娘您說的還有誰？」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裝傻是吧？倒是我小看你了，我們來日方長，走著瞧！」
看著她氣鼓鼓坐到老遠的地方，身邊的丫頭還時不時剜我一眼。
我一時有些懵，才突然反應過來，她剛就是在說我。
可到了晚飯的時候，鄧玉鴛便哭哭啼啼地收拾行李離宮了。
嬤嬤說是宮裡容不下愛惹事的主兒。
一時間大家人人自危，
關起門來誰也不跟誰說話，生怕下一個被趕出去的人就是自己。
入了夜，大監又來找我，說皇上正等我呢。
披上披風，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才往皇上那裡趕。
一路上大監心情頗好的樣子說：
「蘇姑娘啊，您可是我跟徒弟們的貴人喲。」
「自打今日皇上看見你知道你願意入宮後，我們的日子也是好過起來了。」
我皺眉：「咋的，皇上這麼情緒化不好伺候的嗎？」
「回頭萬一我也惹他不高興了，他會不會也罵我罰我啊？」
大監面色驟變，忙擺手：「哎喲，當老奴什麼都沒說，姑娘您可千萬別放在心上啊。」
好吧，我也沒說什麼，有那麼嚇人嗎？
到了皇上的宮裡，一開門，滿桌子的美味佳餚。
勾得我胃口大開，
食指大動。
隻是這菜色……有些中看不中吃。
本該做辣的卻做得味道極淡，本該甜口的菜卻又佐料極重。
看我垮臉，皇上委屈巴巴地湊過來：「我就說吧，他們做的菜狗都不吃。」
「那我是狗嗎？」
皇上捂臉扭頭，滿臉懊悔。
「我這嘴快的毛病也是跟你學會了。」
那天夜裡圍著蕭瑟的秋風，我們坐在窗前圍爐烤肉。
裹上我秘制的調料，又加上鹿肉新鮮。
我們吃得很是盡興。
太後來的時候，我和皇上絲毫都沒察覺到。
更不知道她在隔著窗、在遠處看了我們多久。
皇上很自然地幫我擦掉唇邊的汙漬，我也很松弛地順手把包著菜的肉送進他嘴裡。
我們一邊吃一邊聊，從民間八卦聊到野史雜聞。
皇上說他笑得下巴都要脫臼了。
我讓他別鬧了，等會回去晚了教習嬤嬤會發現我不在的。
11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短的很快就過去了。
又恰逢中秋節，皇上身邊的大監甩著拂塵過來，一人給我們發了一盒很是精美的糕點。
又說：「陛下意思是，每年中秋都是御膳房定例，欠缺了點趣味，各位小主們還要費心準備詩詞歌賦。」
「今年不若取消往年這些老規矩，主子們各顯神通，每人獻上一道拿手菜餚或點心。」
「陛下和太後會一同品評，菜品最佳者，重重有賞！」
說著，他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旨意一下，秀女們看向彼此的眼神都透著暗流湧動的不屑和警惕。
許是這一個月無事再發生，讓大家都忘了前車之鑑的鄧玉鴛。
尚書家的柳小姐路過我時狠狠撞了我一下，我倒是沒事。
她疼得捂著肩膀往旁邊踉跄了好幾步。
「你是石頭做的嗎？」
我搖頭，不啊。
她不饒人地繼續說：「你不會又要做大餅吧？」
「我告訴你，這可是皇宮，你再敢做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試試看？」
「小心到時候怎麼S的都不知道。」
我又不明白了。
明明不喜歡我，怎麼還要說這樣關心我的話。
難不成就是這樣面冷心熱的人？
想到此，我歡喜地笑，樂呵呵地給她行了個禮。
「謝謝鄧姑娘的提醒，你對我可真好。」
「這次我一定好好做，
絕不出紕漏。」
周圍爆發出轟然的嗤笑。
柳小姐揚手就想打我，許是又想到了什麼，忿忿地把手放了回去。
三日後的宴會是在御花園舉辦的。
太傅家小姐做了華麗但是難吃的牡丹酥，尚書家千金搞了清淡養生的靈芝湯。
還有人學著我殿選那天做了個大馕餅。
...
那馕餅足足有一人那麼高。
四個太監抬著才勉強立起來。
但因為太大了，切開了後餅裡面沒熟。
皇上的表情淡淡的，一副很命苦的樣子和我隔空遙遙對視。
接下來還有什麼八珍養生蠱、焦黑的烤鹿肉、松露粥、清熱飲……
我其實震驚的是，這些個不中看也不中吃的菜是真的嗎？
「最後面那個，
把你的菜呈上來。」
我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在眾人嫉妒不善的眸色中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我？
幾息間太後身邊的嬤嬤就已經跑過來從我身旁的宮女手中接過了託盤。
我緊張地吞咽著口水。
蓋子一打開，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瞬間就彌漫開來。
皇上眼睛瞬間都亮了幾分，連帶著太後也饒有興趣地扭頭多看了幾眼。
「蘇姑娘今日做的這道菜可有什麼典故？」
「典故...嗯...大約是這道椒麻鮮配米飯更好吃。」
我和周公公快問快答。
皇上樂了，示意給他上米飯。
反正我和周公公主打一個已讀亂回，也無人在意我們真正要說什麼。
我其實是既害怕又緊張。
螃蟹、蝦、牛肉、肚絲、豆芽、青菜、豆腐……
先煮再加醬料爆炒。
當場差點沒把我自己嗆S過去。
反正是很上頭的味道。
全場的人都盯著皇上夾了一片蓮藕片送進嘴裡。
皺眉、放下筷子、輕嘆。
所有人又開始幸災樂禍地看我，一副我要完了的表情。
不料皇上愉悅地說：「母後嘗嘗，這道菜很是鮮辣開胃呢。」
太後嘗了一口,眉頭舒展：「賞！」
我都懵了,趕忙跪下。
天書又滾滾而來：
「哦豁，給我們太後娘娘也吃美了。」
「鬼知道自幼在蜀地長大的太後饞這口麻辣鮮香的味多久了。」
「皇上費盡心思啊,讓女主做這道菜就是一舉拿下太後的胃。」
「俗話說,徵服一個人最快的途徑就是徵服她的胃。」
12
那天冊封我為皇後的詔書一下,
前朝後宮炸了鍋。
最重要的是除了我，其他秀女全部封賞送出了宮。
理由統統是不擅廚藝，不堪為妃。
宮外蘇府門口也是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都對我們這突然冒出來的一家倍感好奇。
我爹嚇得連夜遞折子進宮,問皇上他能不能回去還當他的六品小官。
皇上彼時正在看我試皇後冊封的冕服。
張口就來：「你爹不要你了,想跑路。」
剛進門的太後聽了個正著：「怎麼跟阿梨說話呢，什麼叫她爹不要她了？」
皇上立馬規整起身,又端出一副老氣橫秋的神態。
「母後怎麼深夜過來了？」
「三日後冊封大典，阿梨要做的事還很多呢,你就算再不舍,這個時候是不是也要顧些體面,放阿梨回去。」
皇上一本正經、面不改色地說：「我就不。
」
太後也不惱，嗔罵幾句拉著我的手就走。
「我有事跟阿梨交代,你且先想想如何堵住眾大臣的悠悠之口吧。」
講真，第一次單獨跟太後相處，有了之前被關地牢的事……
我看見她心底直發怵。
得了一大箱子的美食秘笈和珠寶首飾後,我覺得我又行了。
喜滋滋地跟太後嘮起來。
聊到深夜，她才滿臉認真地說：「在這宮裡,做皇後最不重要的就是性格和姿色,家世才是最重要的。」
「但皇上執意如此，作為太後我是要阻攔他的。」
「但當娘的我還是同意他任性一次。」
「希望你不會讓哀家和皇上失望。」
這話聽得我立馬慫了。
「要不然我還是走吧,
我覺得這皇後我一定是當不好。」
太後喝茶的手一頓。
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
跪在地上我很是心慌：「我是說真的太後，真不行您跟皇上說說，讓他⽴別⼈當皇後吧，我覺得我爹的提議很是有道理。」
太後懵了。
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驚慌。
「不是，我也沒說什麼啊，你怎麼就不當皇後了？」
我哭唧唧地看著她。
太後⼀副你別訛我的樣⼦趕緊讓人把我送⾛。
我不知道的是，宮外我爹被去蘇府拜訪的⼈纏得實在受不了。
當眾支了個桌子，說要給我寫信,讓我趕緊回家，這個皇後不當了。
眾⼈皆驚,跟⾝後有人追S他們似的，⽴⻢散了個幹淨。
⼜聽聞第二天早朝，⾯對眾⼤臣的圍攻。
皇上一張嘴，⾆戰群儒。
懟得⼤家啞口⽆⾔。
但是皇上⼜給落選的秀⼥家裡的男丁都暗暗升了職,⼜給了豐厚的賞賜。
其實大家也都不想再說什麼了。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覺得我這個皇後做不長，三年五載的差不多就得換了。
眼下皇上圖個新鮮,等他醒悟厭倦我的時候，他們再進言也不遲。
封後大典順利得不像話。
洞房夜天書送來祝福：
「蘇梨寶寶別聽那些⼤臣胡說八道，你和皇上以後會幸福地過⼀輩⼦，子孫昌盛、夫妻和睦恩愛。」
「別人都不看好你們,偏偏你們最爭氣。」
我咧著嘴笑。
皇上問我笑什麼。
我說：「天神賜福，說你完了,要一輩⼦栽在我手裡。
」
皇上輕輕吻上我的唇，呢喃道：「吃到了，終於……」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