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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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就是大舅哥吧?」


趙鐵柱嚼著口香糖,雙手插兜,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上前。


 


他無視顧言洲伸出來準備阻攔的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顧言洲身邊的單人沙發上,還順勢翹起了二郎腿,那雙紅色的切爾西靴在水晶燈下閃閃發光。


 


「咱家這房子挺大啊,得有二百平吧?」趙鐵柱環顧四周,嘖嘖稱奇。


 


「就是裝修有點老土,不夠潮。回頭我給整點 LED 燈帶,再搞個迪廳球,那樣才帶勁。」


 


顧言洲的臉皮在抽搐。


 


這房子是請意大利頂尖設計師設計的,光設計費就花了八位數。


 


「你是誰?」顧言洲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害,大舅哥真健忘。」趙鐵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我是林龍啊,楚楚的大弟。棉棉沒跟你說嗎?我們倆……嘿嘿,

一見鍾情。」


 


他說著,還衝我飛了個油膩的吻。


 


我配合地露出一臉嬌羞:「是啊哥,阿龍哥特別有才華,他喊麥可好聽了。」


 


「喊麥?」顧言洲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對啊!大舅哥沒聽過?」趙鐵柱立馬來了精神,「來來來,既然是一家人,我就給大舅哥露一手。」


 


說著,他不等顧言洲拒絕,直接掏出手機,連上了客廳那套價值百萬的 Hi-Fi 音響。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土味 DJ 舞曲響徹整個別墅。


 


「驚雷!這通天修為天塌地陷紫金錘!紫電!說玄真火焰九天懸劍驚天變……」


 


趙鐵柱一邊嘶吼,一邊在客廳裡跳起了社會搖。


 


他的動作幅度極大,雙手像螺旋槳一樣瘋狂甩動,緊身褲在劇烈運動下仿佛隨時會炸裂。


 


顧言洲傻了。


 


佣人們傻了。


 


連路過的狗都嚇得夾著尾巴跑了。


 


我看著顧言洲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宿主,太殘暴了!」系統在我腦子裡笑得打滾,「你哥的 SAN 值正在狂掉!精神汙染指數爆表!」


 


顧言洲捂著耳朵,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這輩子聽過無數交響樂、歌劇,唯獨沒聽過這種直擊靈魂的噪音。


 


「夠了!」


 


終於,在趙鐵柱唱到「多情自古空餘恨」的時候,顧言洲爆發了。


 


他猛地拔掉音響電源,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顧棉!你給我過來!」


 


顧言洲一把將我拽到角落,雙眼通紅,像是要吃人。


 


「這就是你找的男朋友?這就是你要的親上加親?


 


「是啊。」我一臉無辜,「哥,你不覺得他很有活力嗎?而且他和楚楚姐長得有點像呢,特別是眼睛。」


 


「像個鬼!」顧言洲咆哮道,「林楚楚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這貨就是淤泥裡的癩蛤蟆!」


 


「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不滿地跺腳,「阿龍哥雖然現在沒錢,但他有夢想啊!他說等我們結婚了,就用你的錢開個傳媒公司,專門培養網紅,帶飛整個林家。」


 


「我的錢?」顧言洲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對啊。」我理所當然地點頭,「我們是一家人嘛。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我的錢不就是阿龍哥的錢?再說了,你也說了要照顧楚楚姐的弟弟們。阿龍哥說了,等他發財了,就把剩下的五個弟弟都接過來,大家住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顧言洲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暈過去。


 


「六個……這樣的……住在一起?


 


那畫面太美,他根本不敢想。


 


「分手。」顧言洲深吸一口氣,語氣堅決,「立刻,馬上,跟他分手!」


 


「我不!」我梗著脖子,「你都要跟林楚楚求婚了,憑什麼不讓我跟林龍談戀愛?我就要談!我還要嫁給他!我要給他生一堆小紅毛!」


 


「你……」顧言洲氣得捂住胸口。


 


就在這時,趙鐵柱那令人窒息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大舅哥,你們聊啥呢?這麼大聲。對了,我有點餓了,咱家有啥吃的沒?整點蒜,再來倆腰子,補補。」


 


顧言洲看著趙鐵柱那張油膩的臉,又看了看一臉堅決的我,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家,要完了。


 


5


 


為了阻止我這樁「孽緣」,顧言洲暫時顧不上向林楚楚求婚的事了。


 


那個原本計劃在周末舉行的盛大求婚儀式,被他無限期推遲。


 


現在的他,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這隻「紅毛怪」趕出家門。


 


但他又不敢做得太絕。


 


一來,我是他唯一的妹妹,他怕激起我的逆反心理,真的跟人私奔了。


 


二來,趙鐵柱頂著「林楚楚親弟弟」的身份,哪怕顧言洲再怎麼嫌棄,看在林楚楚的面子上,他也不能直接讓人滾蛋,否則就是打心上人的臉。


 


於是,一種詭異的平衡在顧家別墅裡形成了。


 


趙鐵柱就像是一塊牛皮糖,黏在了顧家。


 


清晨。


 


顧言洲習慣在花園裡做瑜伽,享受寧靜的早晨。


 


趙鐵柱穿著大紅色的褲衩,光著膀子,在旁邊打太極,一邊打還一邊大聲清嗓子:「咳——tui!


 


一口濃痰精準地吐在顧言洲最心愛的鬱金香上。


 


顧言洲:「……」


 


早餐時間。


 


顧言洲習慣喝黑咖啡,吃全麥面包。


 


趙鐵柱端著一碗螺蛳粉泡臭豆腐,坐在他對面,「吸溜吸溜」地吃得震天響,那股獨特的酸臭味瞬間蓋過了咖啡的香氣。


 


「大舅哥,來一口?這味兒正!」趙鐵柱夾起一塊酸筍,熱情地遞到顧言洲嘴邊。


 


顧言洲臉色鐵青,衝進衛生間幹嘔了半小時。


 


晚上。


 


顧言洲在書房處理文件。


 


趙鐵柱在樓下客廳帶著幾個「兄弟」開黑打王者榮耀,各種國粹髒話此起彼伏。


 


「臥槽!上啊!你會不會玩!你是豬嗎?」


 


「這波我無敵!看我螺旋走位!


 


聲音透過昂貴的實木門板,清晰地鑽進顧言洲的耳朵裡。


 


顧言洲看著手裡怎麼也看不進去的報表,終於崩潰了。


 


他衝下樓,指著趙鐵柱吼道:「能不能安靜點!」


 


趙鐵柱一臉無辜:「大舅哥,這才有家的氛圍啊。冷冷清清的那是停屍房。」


 


顧言洲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短短三天,顧言洲仿佛老了十歲。


 


原本那個意氣風發的霸總,現在眼下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眼神渙散。


 


而我,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躲在房間裡,一邊敷面膜一邊聽系統匯報戰況。


 


【宿主,效果拔群!你哥現在對「弟弟」這個生物已經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昨天林楚楚給他打電話,提到「我弟弟想買雙鞋」,你哥直接掛了電話,還把手機關機了。


 


「這就受不了了?」我冷笑,「這才哪到哪啊。」


 


真正的重頭戲,還沒開始呢。


 


既然要徹底治好他的戀愛腦,就得讓他看清楚,他所謂的「愛屋及烏」,到底是個什麼無底洞。


 


6


 


第四天,林楚楚終於忍不住了。


 


她感覺到了顧言洲的冷淡。


 


以前每天早晚安、噓寒問暖的顧言洲,最近幾天竟然連微信都不怎麼回。


 


於是,這朵小白花主動找上門來了。


 


「言洲……」


 


林楚楚穿著一身標志性的白裙子,站在顧家大門口,眼眶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你最近都不理我。」


 


顧言洲一看到她這副模樣,心裡的防線瞬間軟了一半。


 


畢竟是愛了這麼多年的女人,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楚楚,不是你的錯。」顧言洲嘆了口氣,走過去想抱抱她,「最近家裡……出了點事。」


 


「什麼事?我可以幫你分擔嗎?」林楚楚仰著小臉,楚楚動人。


 


「就是……」


 


顧言洲剛想開口,一道紅色的閃電突然從屋裡竄了出來。


 


「哎呀!這不是我那親愛的姐姐嗎!」


 


趙鐵柱手裡拿著半根啃過的黃瓜,衝到林楚楚面前,熱情地給了她一個熊抱。


 


「姐!你也來啦!太好了,咱家算是團聚了!」


 


林楚楚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驚恐地看著抱著自己的這個非主流男人,聞著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煙味、汗味和螺蛳粉味的復雜氣息,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你……你是誰?」林楚楚聲音顫抖。


 


「我是林龍啊!你親弟弟!」趙鐵柱大聲說道,「姐,你忘了?小時候我還搶過你棒棒糖呢!」


 


林楚楚臉色煞白。


 


她當然記得林龍,那個從小就隻會闖禍、要錢、欺負她的混混弟弟。


 


但是林龍從小叛逆,十二歲就離家出走混社會,兩個人已經十多年沒見了……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林楚楚看著面前畫著大濃妝、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心裡開始打鼓。


 


她可不能讓那群好不容易逃離了的吸血鬼,毀掉自己現在的生活。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麼會在顧言洲家裡?


 


「言洲,這……」林楚楚求助地看向顧言洲。


 


顧言洲一臉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難道說:這是你弟弟,現在是我妹妹的男朋友,未來可能是我妹夫?


 


這話要是說出來,他覺得自己會先瘋掉。


 


「姐,你別看大舅哥了。」趙鐵柱大大咧咧地攬住林楚楚的肩膀,「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棉棉——就是大舅哥的妹妹,現在是我馬子。等我們結了婚,我也搬進來住,把咱爸媽還有那五個弟弟都接來,咱們就在這大別墅裡享清福!」


 


林楚楚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什麼?


 


顧棉?那個眼高於頂、從來不正眼看她的顧家大小姐,居然看上了林龍?


 


這世界瘋了嗎?


 


「顧棉……她……」林楚楚結結巴巴地問。


 


「我在呢。」


 


我適時地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瓜子,笑眯眯地看著這場大戲。


 


「楚楚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走到趙鐵柱身邊,挽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那件滿是亮片的 T 恤上,一臉甜蜜。


 


「我跟阿龍哥是真愛。雖然他學歷低、素質差、沒工作還愛惹事,但他對我好啊。這就夠了,不是嗎?」


 


我特意加重了那幾個貶義詞的語氣。


 


林楚楚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這些話,以前都是她用來給弟弟們開脫的借口。現在從我嘴裡說出來,怎麼聽著這麼刺耳呢?


 


「棉棉,你……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林楚楚難以置信,「阿龍他……他不適合你。」


 


「怎麼不適合?

」我反問,「就許我哥愛你這個灰姑娘,不許我愛阿龍這個精神小伙?楚楚姐,你這是階級歧視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楚楚急了,「可是阿龍他……」


 


「他怎麼了?」我打斷她,「他賭博?打架?還是欠網貸?這些我都知道啊。但我哥說了,愛一個人就要包容他的全部。既然我哥能包容你的家庭,我也能包容阿龍的過去。再說了,顧家有的是錢,幫他還點債怎麼了?就當是扶貧了。」


 


顧言洲站在一旁,聽著我這一番「深情告白」,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每一句話,都像是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原來,在旁人眼裡,這種無底線的「包容」,是如此的愚蠢和可笑。


 


「夠了!」


 


顧言洲終於聽不下去了。


 


他一把拉開林楚楚,擋在她面前,對著我吼道:「顧棉,你別胡鬧了!你知道林龍是什麼人嗎?他就是個無底洞!你嫁給他,這輩子就毀了!」


 


「那你娶林楚楚呢?」我冷冷地看著他,「林楚楚身後有六個這樣的弟弟,還有一對重男輕女的吸血鬼父母。你娶了她,難道不是把整個顧家往火坑裡推嗎?」


 


顧言洲愣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撕開這層遮羞布。


 


現場一片S寂。


 


隻有趙鐵柱還在那沒心沒肺地嚼著黃瓜:「哎呀,大舅哥,別生氣嘛。都是一家人,談錢多傷感情。隻要感情深,鐵杵磨成針……」


 


「閉嘴!」顧言洲回頭吼了一句。


 


趙鐵柱嚇得一哆嗦,黃瓜掉在了地上。


 


「言洲……」林楚楚拉了拉顧言洲的袖子,

眼淚汪汪,「你是不是……也嫌棄我的家庭?」


 


顧言洲看著林楚楚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心裡一陣刺痛。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立馬把她抱在懷裡哄,發誓自己絕不嫌棄。


 


可是現在,看著旁邊那個撿起地上的黃瓜擦了擦繼續吃的「小舅子」,顧言洲的那句「我不嫌棄」,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句話的事。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令人窒息的現實。


 


7


 


為了徹底擊碎顧言洲的幻想,我決定加大力度。


 


既然林龍已經進場了,那就讓他在這個家裡發光發熱吧。


 


接下來的幾天,顧家別墅徹底變成了「林家大院」。


 


趙鐵柱充分發揮了他的演技,將一個貪婪、無賴、沒素質的極品親戚演繹得淋漓盡致。


 


「大舅哥,借我兩百萬唄。」


 


晚飯桌上,趙鐵柱一邊剔牙一邊說道,「我看中了一輛法拉利,想買來玩玩。放心,等我以後賺了錢肯定還你。」


 


顧言洲冷著臉:「沒錢。」


 


「哎喲,首富怎麼可能沒錢?」趙鐵柱不樂意了,「你給楚楚姐買個水果都五百萬,給我這個準妹夫花點錢怎麼了?再說了,以後這錢不也是要留給棉棉的嗎?我替她先花點怎麼了?」


 


顧言洲握著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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