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柳青玄身形暴漲，化作半人半蛇的形態，額間第三隻眼隱現。
那是即將化蛟的徵兆！
奶奶手中拐杖高舉，口中念誦古老咒文。
「柳青玄，受S！」
降魔杵虛影轟然砸下！
柳青玄咆哮著迎上。
「奶奶！」陸知遠失聲喊道。
「走！」奶奶的聲音從金光中傳來，「帶小仙回祖宅，祠堂供桌下有我留的東西！快！」
陸知遠咬緊牙關，抱起我衝向車子。
就在我們衝進車內的瞬間，停車場中央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後視鏡中，金光搖搖欲墜，柳青玄的蛇尾纏上奶奶的腰身。
「奶奶——！」陸知遠目眦欲裂。
「走啊——！
」奶奶最後的吼聲撕裂夜空。
陸知遠猛踩油門，車子疾馳而出。
我靠在他懷裡，意識模糊。
真難看啊，黃小仙。
我在心裡自嘲，修煉千年，最後狼狽到要被一個凡人抱著逃命，還讓他看到你這副半人半妖的怪樣子。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顫抖，手臂收得更緊。
「小仙...堅持住...」
「聽見沒有？不準閉眼！」
他的拇指用力摩挲著我的手背，像是要借此傳遞某種力量。
「不管你是什麼...是人，是仙，還是別的什麼...我都認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字字清晰地砸進我混沌的意識裡：
「我不怕你。」
「我隻怕你撐不住。」
心口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比傷口更灼熱，比邪氣更霸道。
原來人類的誓言，可以這樣燙。
人類的體溫，原來這樣暖。
18
車子一路狂飆回陸家老宅。
其他人在奶奶安排下已提前離開，偌大的宅子空無一人。
整棟房子寂靜得可怕。
他小心地將我放在沙發上，轉身衝進祠堂，片刻後抱出一隻烏木匣子。
匣中是刻符短匕、三張符紙、一本泛黃的手札。
陸知遠顫抖著手翻開手札，臉色越來越白：「原來五十年前……奶奶就……」
話音未落，大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
奶奶踉跄著衝進來，反手關上大門，又在門板上急急貼了張符紙。
她半邊身子都是血，
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已斷，手中那根從不離身的拐杖不見了。
「奶奶！」陸知遠衝過去扶她。
「他暫時被困在郊外，我用七門鎖魂陣拖住了他，但撐不了太久。」
奶奶靠在門板上急促地喘息。
「陣法最多困他兩個時辰……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您傷得太重了！」陸知遠眼睛通紅。
「S不了。」
奶奶走到我面前，從懷中掏出一隻玉瓶。
「小仙姑娘，這是陸家秘傳的『清心丹』，能解百毒，快服下。」
我接過丹藥服下，一股清涼之意立刻從丹田升起，迅速驅散體內肆虐的蛇毒。
「柳青玄五十年前修煉邪法，吞食童男童女，被我重創後逃走。這些年他一直在暗處恢復，如今卷土重來，
不僅要報仇，更要你的內丹助他化蛟。」
奶奶語速極快，目光銳利。
「而我……恐怕已不是他的對手。」
陸知遠臉色煞白：「那我們……」
「逃。」奶奶斬釘截鐵，「趁現在，立刻逃。」
她轉身從烏木匣中取出那枚傳送玉符，塞進陸知遠手中：
「這是我早年備下的後路，能送你們到三百裡外的安全之處，那裡有我布下的隱匿陣法，能暫時隔絕氣息。」
「可是您——」
「我留下拖住他，柳青玄與我仇深似海，見不到我，他不會S心的，隻要你們能逃出去，就有生機。」
她看向我，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小仙姑娘，老身這輩子沒求過人，
今日，求你一件事——」
「帶知遠走，護他平安。」
我看著她斷臂處仍在滲血的傷口，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您呢？」我啞聲問。
奶奶笑了，笑容決絕：「五十年前我沒能徹底除掉他，是罪過，今日，該了結了。」
「不！」陸知遠嘶聲道，「我絕不丟下您一個人！」
「傻孩子。」
奶奶抬手想摸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卻無力地垂下。
「你若不走，才是真的要我S，我拼了命回來，不是為了讓你們陪我一起S。」
忽然，遙遠的天際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碎裂了。
奶奶臉色驟變：「陣法破了……比預想的還快。」
她猛地將陸知遠推向我：「走！
現在就走！」
陸知遠還想說什麼，奶奶已一把撕開傳送符——
耀眼的白光瞬間吞沒了我們。
奶奶轉身面對大門，用僅存的右手掐訣，周身爆發出最後的金光。
19
白光散盡時，我們已經身處一間陌生的小木屋。
陸知遠還保持著被奶奶推過來的姿勢，眼睛SS盯著傳送光芒消失的方向。
三秒的S寂。
然後，他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木屋的牆上！
「砰——！」
年久失修的木板牆發出痛苦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
「我要回去。」他聲音嘶啞，轉身就要往外衝。
我一把拽住他：「陸知遠，冷靜！」
「冷靜？
！」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踉跄後退。
「我奶奶還在那裡！她一個人！斷了一條胳膊！你要我怎麼冷靜？！」
他額角青筋暴起，眼睛血紅。
「我們回去就是送S。」
我努力讓聲音平穩，「奶奶拼了命才把我們送出來——」
「所以我們就該像喪家之犬一樣躲在這裡？！」
他打斷我，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等她S？等她被那個怪物SS？！」
我提高聲音。
「陸知遠！你以為隻有你難過嗎？！但你現在回去，除了讓奶奶白S，還能做什麼？！你打得過柳青玄嗎？！你連他一招都接不住！」
這話像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他頭上。
他僵在原地，血紅的眼睛SS盯著我，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這個人。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是啊……我打不過，我就是個普通人，一個沒用的普通人。」
他一步步走近我，聲音低得像耳語。
「可你呢，黃小仙？」
20
我心頭一跳。
「你有修為，有道行，你能打得過，對不對？」
他停在我面前，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冰冷的陰影。
「但你不會回去，因為你要保護我，因為你有那個什麼……天道契約。」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原來你來找我，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假扮女友，你隻是為了討封，因為我二十年前救過你，
你來報恩，報完恩，了卻因果，你就會毫不猶豫地離開，飛升成仙了，對不對？」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無話可說。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他後退一步，眼中的火焰漸漸熄滅。
「好，很好，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不需要你報恩了。」
他轉身從木箱裡翻出那把鏽跡斑斑的短劍，握在手裡。
「送我回去。」他說，「或者告訴我怎麼回去，我自己去找奶奶，至於你……」
他頓了頓，沒有回頭：
「我們的契約，我會想辦法解除，你不需要保護我，也不需要報恩，你去飛你的升，成你的仙，我們……兩清了。」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想說不是這樣的。
我想說我留下來不隻是因為契約。
可這些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陸知遠……」我聲音發顫。
「送我回去。」他打斷我，語氣斬釘截鐵，「現在。」
屋外，山風呼嘯。
屋內，S寂如墓。
我閉上眼，靈臺深處，那道契約的印記燙得厲害。
「守心明性，方見真途」
守心。
什麼是我的心？
是飛升的執念？是報恩的責任？還是……
我睜開眼，看向陸知遠。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送你回去。」
陸知遠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但我有兩個條件。
」
我走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第一，全程聽我指揮，不許擅自行動，第二……」
我頓了頓：「如果事不可為，你必須跟我走。哪怕要打暈你。」
他看著我，良久，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21
我們回去的時候，老宅已經不能稱之為「宅子」了。
整座建築籠罩在一層稀薄的黑霧中，院牆倒塌了大半，屋頂破開一道巨大的窟窿。
我靈力仔細感應著，低聲說道：
「她還在裡面，氣息很弱，應該是……柳青玄故意留著她的命。」
陸知遠呼吸一滯，腳步頓住。
「為什麼？」他聲音沙啞。
「等我們。」
我深吸一口氣，
「蛇類最擅長的就是設陷阱、等獵物，奶奶是他最好的誘餌。」
陸知遠握劍的手抖了一下，但沒有退縮。
「那就進去。」
「等等。」
我拉住他，從懷中取出一張金色的符紙。
「這是『金光護身符』，能保你三個時辰內不受邪氣侵染，貼在胸口，無論如何不要摘下來。」
他接過符紙，看著我：「那你呢？」
「我自有辦法。」
我避開他的目光，「待會兒我會想辦法引開柳青玄，你趁機進去救奶奶，記住，救到人立刻離開，不要回頭。」
「你呢？」他追問，「你的『辦法』是什麼？」
我沒有回答，隻是轉過身，面向那座被黑霧籠罩的老宅。
月光慘白，照在廢墟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陸知遠。
」我輕聲說，「如果我這次沒能回來……」
「別說了。」
他打斷我，聲音有些發顫，「你會回來的，你說過要完成我的心願的，我的心願就是要你安全回來。」
我笑了，那笑容大概很難看。
是啊，我答應過。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做到。
22
我們悄無聲息地摸進老宅。
院子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
正堂的門虛掩著。
我示意陸知遠躲到一旁，自己輕輕推開門——
下一秒，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正堂裡，奶奶被黑色的鎖鏈捆在中央的柱子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
而她的周圍，竟然還綁著三個人！
陸知遠的父母，還有……那個在年夜飯上問我「會不會畫黃鼠狼」的小男孩！
他們都昏迷著，身上同樣纏繞著黑色的邪氣鎖鏈。
「怎麼會……」陸知遠從門外衝進來，看到這一幕，幾乎站立不穩。
「誘餌。」我咬牙。
話音未落，一陣陰冷的笑聲從陰影中響起。
「終於來了。」
柳青玄緩緩從後堂走出。
與上次相比，他此刻的模樣更加猙獰，半張臉完全被黑色鱗片覆蓋，蛇尾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趙明慧，你看。」
他嘶啞地笑著，蛇尾輕輕拍打地面。
「你全家人都到齊了，正好，今日我就讓你們陸家……全家償命！
」
「柳青玄！」
奶奶猛地睜開眼睛，「你敢動他們，老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做鬼？」柳青玄狂笑，「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做鬼？等我吸幹了你們的精血，吞了這隻黃鼠狼的內丹，我就會化蛟成龍！到時候，你們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他轉向我，豎瞳中滿是貪婪：
「一千年修為的黃鼠狼內丹……真是天助我也！」
23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柳青玄，你要的是我的內丹，與他們無關，放了他們，我跟你走。」
「小仙！」陸知遠嘶聲喊道。
柳青玄卻笑了：「你以為我傻？放了他們，你還會乖乖交出內丹？」
他蛇尾一擺，黑色的邪氣突然暴漲，化作無數細小的毒蛇，
撲向被捆著的四人！
「不——！」
陸知遠想衝過去，卻被我SS拉住。
就在這時，被捆在柱子上的奶奶忽然睜開眼睛：
「知遠...你還記得...小時候奶奶教你的口訣嗎？」
陸知遠一愣：「什麼？」
奶奶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陸知遠瞳孔驟縮！
那是他小時候，奶奶哄他睡覺時，常在他耳邊哼唱的童謠！
他一直以為隻是普通的搖籃曲！
「念......念出來...」奶奶的聲音越來越弱，「用心......念...」
陸知遠咬牙，閉上眼睛，雙手笨拙地掐訣，那手勢他也記得，
奶奶說是「祈福的手勢」，讓他每年除夕都要做。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漸漸地，他指尖泛起微弱的白光！
那光很淡，卻純淨得耀眼，與奶奶之前施展的金光如出一轍！
「這是……陸家血脈靈力？！」柳青玄臉色一變。
陸知遠自己也愣住了，但他沒有停下。
「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白光更盛！開始主動淨化周圍的邪氣！
「不可能！」
柳青玄怒吼，「你一個凡人，怎麼可能驅動陸家真言？！」
他蛇尾猛地拍地，更濃鬱的黑氣湧向陸知遠！
「三界內外……唯道獨尊……」
陸知遠的聲音開始發顫，
嘴角溢出血絲，但他仍在堅持。
我抓住機會，靈力全開。
隻要再給我十息時間，我就能布下一個臨時傳送陣，把所有人都送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