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現在，一切都沒了。
媽媽也聽到了電話裡的內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怎麼會這樣？福寶都出生了，怎麼還會這樣？”
媽媽抱著懷裡的姐姐，看著姐姐圓溜溜的眼睛裡，沒有嬰兒該有的純淨，反而閃過一絲陰狠。
她打了個寒戰，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她真的弄錯了？
大師的話在耳邊回響，福寶消失，隻剩禍端。
家裡這一連串的壞事，不正是從“災星”離開後開始的嗎？
她曾堅信不疑，姐姐是能帶來富貴的天選福寶，可現在，所謂的福運在哪裡？
眼前的孩子，眼神裡的陰狠讓她莫名心悸。
她懵了，懷裡的孩子卻突然咧嘴笑了笑，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媽媽的手開始發抖，她不顧剛生產完的劇痛，掙扎著想要下床。
下身的傷口被拉扯得火辣辣地疼，可她像是感覺不到一樣。
“不可能，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爸爸趕緊攔住她。
“你剛生完孩子，不能亂動！傷口會裂開的！”
“放開我！”
媽媽猛地推開爸爸，“我要去找大師！我要問清楚，我真正的福寶在哪裡！”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不顧醫生和護士的阻攔，掙扎著穿好衣服。
爸爸沒辦法，
隻能扶著她，攔了輛車，再次趕往大師的住處。
車子在路上顛簸，媽媽的傷口疼得鑽心，可她心裡的恐慌和悔恨更甚。
她不斷回想過往的種種，回想那個被她視為災星的小女兒，回想她在肚子裡的掙扎，回想夢裡那個平靜的告別。
如果……如果當初她沒有那麼偏執地想要除掉小女兒，如果她能多給那個孩子一點關心，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再次來到大師的小院門口，媽媽掙脫爸爸的攙扶，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剛生產完的身體本就虛弱，這一跪讓她眼前發黑，傷口的疼痛更是加劇，可她卻SS撐著，對著大門不停磕頭。
“大師，求您開門！求您救救我！”
“我知道錯了！求您告訴我，我的福寶在哪裡？
求您指條明路！”
爸爸想扶她起來，卻被她推開。
“別拉我！我對不起福寶，我該受罰！”
她一遍遍地磕頭，不一會兒，額頭就紅腫起來，滲出血來。
許久，大門開了，大師站在門口，臉上滿是無奈。
“你這又是何苦？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大師，求您！”
“我知道是我糊塗，是我親手害S了我的福寶。”
“求您告訴我，她還能回來嗎？”
“她到底是誰，她從哪裡來？我想知道，我想記住她。”
大師沉默了許久，才嘆了一口氣。
“你親手讓真正的福寶沒了降生的機會，她再也回不來了。”
媽媽的身體一僵，淚水更是不斷流下。
“不過……”大師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
“我可以告訴你她的來處。”
“你年輕時，曾在暴雨夜救過一個被困在暴雨中的孤女，給了她食物和衣物。”
“那個孤女，並非凡人，而是山中修行的小仙子。”
“她的塑像，就供奉在城外的城隍廟中。”
“而你的小女兒，就是她為了報恩，特意化作福寶，託身於你。”
媽媽愣住了，
記憶瞬間回到了十幾年前。
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她遇到了一個渾身湿透，瑟瑟發抖的女孩。
她心生憐憫，把身上的雨衣給了女孩，帶她回了家，給她換了幹淨衣服，做了熱飯。
她早就忘了這件事，沒想到，那竟是她與福寶的緣分起點。
“城隍廟！”
媽媽站起身，不顧身體的疼痛，拉著爸爸就往城外跑。
“我要去看看！我要去見她！”
車子一路疾馳，趕到城隍廟時，天已經黑了。
城隍廟不大，有些破舊，香火也不旺。
媽媽衝進廟裡，一眼就看到了大殿一側的塑像。
可那塑像已經碎了，碎成了一堆黃土，隻有底座還完好無損。
旁邊守廟的老人嘆了口氣。
“這塑像不知道怎麼了，前些天突然就碎了，好好的一尊仙像，說碎就碎了，真是怪事。”
媽媽的心中一陣刺痛，她快步走到碎掉的塑像前，蹲下身，輕輕撫過那堆黃土。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黃土的瞬間，一股微弱卻熟悉的氣息傳來。
那是屬於我的氣息，溫暖而微弱，像風中殘燭。
緊接著，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她的腦海。
她看到我剛成型時，被姐姐的臍帶SS纏住，呼吸困難，拼命掙扎。
看到我不小心碰到姐姐，就被姐姐一腳踹翻，還反過來被誣陷。
看到她歇斯底裡地要求醫生給我少輸營養，而我在肚子裡默默承受著發育不良的痛苦。
看到我放棄生存的希望，蜷縮在角落，身體一點點變冷。
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那些她刻意漠視的痛苦，那些她親手施加的傷害，此刻都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她看到了姐姐的狠毒，看到了自己的偏執，看到了那個被她視為災星的小女兒，其實一直在默默忍受，一直在努力想要活下去。
原來，她才是那個最糊塗最殘忍的人。
她親手SS了自己的福寶，SS了那個因她的善舉而來的想要帶給她好運的孩子。
“福寶！我的福寶！”
媽媽趴在黃土上，放聲痛哭。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她一邊哭，一邊不停地磕頭。
“是媽媽瞎了眼，是媽媽錯信了壞人，是媽媽害了你！”
“求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求你回來好不好？”
“媽媽知道錯了，媽媽願意用一切來換你回來……”
她哭到聲音嘶啞，哭到渾身脫力，最終眼前一黑，昏S在了那堆黃土面前。
再次醒來時，媽媽發現自己躺在家裡的床上。
下身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額頭的傷口被包扎好了，傳來陣陣刺痛。
看到她醒來，爸爸松了口氣。
“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媽媽沒有回答，她坐起身，掀開被子就往嬰兒房跑。
爸爸趕緊跟上去，想要攔住她，可已經晚了。
嬰兒房裡，姐姐躺在嬰兒床上，正睜著眼睛四處張望。
“災星！你這個災星！
”
媽媽嘶吼著，衝過去一把抱起姐姐，轉身就往陽臺跑。
她要把這個害S福寶，帶來無盡災禍的災星扔下去，為她的福寶報仇！
“你幹什麼！”爸爸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衝過去抱住媽媽的腰。
“快把孩子放下！她是你的女兒啊！”
“女兒？她不是我的女兒！”
媽媽瘋了一樣掙扎，“她是災星，是她害S了我的福寶！”
“是她騙了我，我要S了她！我要為福寶報仇！”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爸爸拼盡全力才勉強攔住她。
“你冷靜點！”
“福寶已經沒了，
這是事實！”
“你別忘了，害S福寶的，不隻是她，還有你自己！”
“是你偏聽偏信，是你親手傷害了福寶，是你放棄了她！”
“現在你還要S了另一個孩子，你這是要毀了這個家啊！”
媽媽的掙扎瞬間停住了，身體僵在原地。
她當然也清楚，是她一次次傷害那個無辜的孩子，是她親手斷絕了福寶活下去的希望。
她才是那個罪魁禍首，她才是最該被懲罰的人。
媽媽緩緩癱坐在地上，徹底崩潰了。
她一會兒哭著要S了姐姐，一會兒又哭著說自己對不起福寶，整個人徹底瘋了。
為了防止媽媽傷害到姐姐，也為了保護媽媽自己，爸爸隻能狠下心，
找來繩子，將媽媽的手腳綁了起來。
他聯系了精神病院，當天就把媽媽送了進去。
送走媽媽後，爸爸發現姐姐已經停止了哭鬧，正睜著眼睛看著他。
爸爸心裡一陣發涼，可看著這個無辜降生的孩子，他又狠不下心不管。
畢竟，孩子是無辜的，錯的是大人。
他想，或許好好照顧她，日子總能慢慢好起來。
可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媽媽被送進精神病院後，爸爸的日子越發艱難。
他原本就降了職，薪水銳減，家裡的存款又全部打了水漂，還要支付媽媽的醫藥費和姐姐的奶粉錢，經濟壓力大得讓他喘不過氣。
沒過多久，公司因為經營不善開始裁員，爸爸因為之前的合同失誤和長期的狀態不佳，成了被裁的對象，徹底丟了工作。
失業後的爸爸四處找工作，
可接連碰壁。
他的年齡不小了，又有骨折的舊傷，很多公司都不願意錄用他。
家裡的開銷越來越大，他隻能靠打零工勉強維持生計。
屋漏偏逢連夜雨，家裡又突然莫名其妙地發生了火災。
火勢蔓延得極快，等爸爸被濃煙嗆醒時，火勢已經失控了。
他顧不上收拾東西，抱著姐姐拼命衝出火海。
看著熊熊燃燒的房子，看著裡面被燒毀的一切，爸爸徹底絕望了。
那是他們唯一的家，現在也沒了。
爸爸一夜白頭，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樣的磨難。
他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最終在天臺縱身一躍，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鄰居發現爸爸的屍體後，隻能聯系了相關部門。
姐姐成了孤兒，被送到了福利院。
沒過多久，就有一對夫婦願意收養她。
可就在姐姐要被送去收養家庭的路上，媽媽不知怎麼從精神病院逃了出來，搶走了她。
“災星！你別想跑！”
媽媽抱著姐姐，瘋狂逃竄，卻被一輛貨車狠狠撞上。
母女倆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沒有了呼吸。
與此同時，城隍廟裡，一尊小小的塑像被重新塑造了出來。
塑像眉眼彎彎，帶著一絲淡淡的釋然。
我看著人世間的這一切，心中隻有平靜。
我再也不想要轉生成人的機會了，就這樣，做一尊安靜的塑像，守著一方小小的城隍廟，看著日升月落，看著人間百態，也挺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