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後坐在亭子裡，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皇後啊，皇帝登基這麼久了，後宮隻有你一人，這實在是不像話。」
「這些都是哀家精挑細選的，你看看，多好生養。」
謝妄站在我旁邊，臉黑得像鍋底，看都沒看那些女人一眼。
「朕有潔癖。」
他冷冷地說，「不想染病。」
那些秀女一聽這話，臉都白了，有的甚至開始掉眼淚。
太後氣得拍桌子：「胡鬧！這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兒，哪來的病！」
我攔住要發飆的謝妄，笑眯眯地走上前。
「母後說得對，這些妹妹確實個個天姿國色。」
「正好，前線剛打完仗，那麼多將士立了功還沒媳婦呢。」
我轉頭看向那些秀女。
「各位妹妹，你們是想在這深宮裡守活寡，
看著皇帝的冷臉過一輩子？」
「還是想嫁給那些保家衛國的英雄，當正頭娘子，被人捧在手心裡？」
秀女們面面相覷，有的膽子大的已經開始動心了。
誰不知道攝政王是個瘋批，嫁給他那是嫌命長。
「本宮做主了。」
我不給太後反應的機會，大手一揮。
「這些秀女，全部賜婚給邊關有功的將士。」
「嫁妝由內務府出，雙倍！」
秀女們一聽，呼啦啦跪了一地，那謝恩的聲音比剛才真心多了。
「多謝皇後娘娘恩典！」
太後氣得指著我，「你……你……善妒！你這是要絕了皇家的後！」
「皇家有我就夠了。」
謝妄攬住我的腰，
當著太後的面親了親我的額頭。
「朕這輩子，除了姜離，誰也不碰。」
「母後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廟裡給先帝念念經。」
說完，他直接抱著我走了，留下太後在風中凌亂，據說當天晚上就氣得中風了。
從此以後，後宮清淨了，成了我和謝妄的二人世界。
36
日子過得太舒坦，就容易出意外。
這天早上起來，我剛喝了一口粥，胃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
「嘔——」
我捂著胸口幹嘔，早飯全吐了。
謝妄正在給我剝雞蛋，一看這架勢，手裡的雞蛋都被捏碎了。
「怎麼了？是不是有人下毒？」
他臉色瞬間慘白，抱起我就要往太醫院衝。
太醫來了一屋子，
一個個輪流把脈，表情那是相當精彩。
最後院判跪在地上，一臉喜色。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娘娘這是喜脈！已經兩月有餘了！」
我松了口氣，原來是懷孕了，嚇s我了，我還以為是吃壞了肚子。
結果我一抬頭，發現謝妄的表情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沒有一點初為人父的喜悅，反而整個人都在發抖，眼裡全是恐懼。
「不能生。」
他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聲音都在顫。
「把孩子打掉。」
滿屋子的太醫都傻了，我也傻了。
「謝妄你有病吧？」
我護著肚子，「這是你的種！你要打掉？」
謝妄衝過來抓住我的手，眼眶通紅。
「阿離，生孩子會s的……我看過書，
那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
「你身體本來就不好，之前受了那麼多傷，怎麼能受得了這個罪？」
「我不要孩子，我隻要你活著。」
「要是為了個孩子把你搭進去，我寧願斷子絕孫！」
他是真的怕了。
之前我幾次三番在他面前瀕s，給他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在他看來，這孩子不是驚喜，是催命符。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又氣又感動。
啪！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把他打醒。
「謝妄你給我聽好了。」
「這是我的孩子，也是大燕的太子。」
「我有以前兌換的保胎藥，s不了！」
「你要是敢動他一下，我現在就s給你看！」
謝妄捂著臉，看著我堅決的眼神，
終於軟了下來。
他抱住我的腰，把頭埋在我懷裡，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那你一定要好好的……要是你疼了，我就把它弄s……」
這大概是史上最不受親爹待見的太子了。
37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那天晚上，整個皇宮都被謝妄的咆哮聲給震翻了。
我在產房裡疼得s去活來，他在外面拆房子。
「庸醫！都是庸醫！」
「為什麼還在叫？為什麼這麼疼！」
「朕要s了你們！統統s掉！」
如果不是幾個暗衛s命攔著，他早就衝進來把接生婆給砍了。
我一邊用力，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簡直哭笑不得。
「謝妄……你給我閉嘴！
」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吼了一嗓子，「再吵我就不生了！」
外面瞬間安靜了，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終於，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了夜空。
「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
接生婆抱著孩子衝出去報喜。
謝妄看都沒看那孩子一眼，像一陣風一樣衝進了產房。
他撲到床邊，看著我滿頭大汗、虛弱不堪的樣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阿離……我們不生了，以後再也不生了……」
他用袖子給我擦汗，手抖得不行。
「孩子呢？」
我虛弱地問，「長得像誰？」
「管他像誰。」
謝妄咬牙切齒，「長得像個討債鬼。
」
「把你折騰成這樣，等他長大了，我非揍s他不可。」
那個被扔在一邊哇哇大哭的小皇子，大概還沒意識到，自己未來的日子會有多難過。
父愛如山，就是有點山體滑坡。
38
小皇子取名叫謝念離。
這名字一聽就是謝妄起的，意思是念著姜離，壓根沒兒子什麼事。
這孩子從小就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不僅聰明絕頂，還完美繼承了謝妄的黑心腸。
三歲的時候，他就知道怎麼跟他爹爭寵了。
這天下午，我在御花園曬太陽，小念離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吧唧一口親在我臉上。
「母後香香。」
他鑽進我懷裡，奶聲奶氣地撒嬌。
剛下朝回來的謝妄正好撞見這一幕，臉瞬間黑了。
「謝念離，
下來。」
他走過來，像拎小雞一樣把兒子拎起來。
「多大的人了還賴在你母後懷裡？成何體統！」
「你自己沒腿嗎？」
小念離嘴一撇，眼淚說來就來，那演技比謝妄當年還精湛。
「父皇壞！父皇欺負離兒！」
「母後……嗚嗚嗚……」
我一看兒子哭了，心立馬軟了，瞪了謝妄一眼。
「你跟個孩子置什麼氣？放下！」
謝妄委屈巴巴地把兒子放下，小念離立馬竄回我懷裡，還衝他爹做了個鬼臉。
到了晚上，更精彩了。
謝妄洗完澡，興衝衝地準備上床。
結果發現被窩裡鼓鼓囊囊的，掀開一看，謝念離正抱著我的腰睡得正香。
「這小子怎麼在這？」
謝妄額頭青筋直跳。
我困得不行，嘟囔了一句：「他怕黑，非要跟我睡。」
「我也怕黑！」
謝妄理直氣壯地吼道，「我也要跟你睡！」
最後的結果是，謝妄把兒子夾在中間，一臉怨念地瞪著天花板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三歲的兒子扔給了太傅。
「即日起，太子入上書房讀書，不到天黑不許回來。」
這就是親爹。
為了獨佔老婆，連三歲的兒子都不放過。
39
大燕在我和謝妄的治理下，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國泰民安，四海升平，萬國來朝。
百姓們安居樂業，甚至連路邊的乞丐都能吃上飽飯。
這是我們當年在屍山血海裡s出來的天下，
如今終於開出了花。
這一年，謝妄決定去泰山封禪。
按照禮制，隻有皇帝能登頂祭天，皇後隻能在山腰等著。
但謝妄不幹。
他讓人打造了一副雙人輦，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上了泰山之巔。
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腳下是萬裡河山，雲海翻騰。
「阿離，你看。」
謝妄指著這大好河山，豪氣幹雲。
「這就是我們要守護的天下。」
「它現在姓謝，也姓姜。」
他轉過身，當著文武百官和天下使臣的面，拿出了一封早就寫好的詔書。
「朕今日封禪，不求長生，不求成仙。」
「隻求與皇後姜離，生同衾，s同穴，共享這萬裡江山。」
「自今日起，
大燕雙聖臨朝，見後如見朕！」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那種聲浪震得山谷都在回響。
我看著身邊的這個男人，歲月的風霜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讓他更加沉穩霸氣。
但他看我的眼神，始終如初見時那般熾熱。
從地牢裡的瘋狗質子，到如今的一代聖君。
他做到了當初的承諾。
把這天下，捧到了我面前。
「謝妄。」
我握緊他的手，「這盛世，如你所願。」
他低頭吻在我的手背上。
「不，是如你所願。」
「隻要你在，這人間就值得。」
40
幾十年一晃而過。
我和謝妄都老了，頭發全白了，但身子骨還算硬朗。
皇位早就傳給了那個跟謝妄鬥了一輩子智的兒子，
我們倆搬到了京郊的一個別院裡養老。
院子裡種滿了我喜歡的葡萄藤，每到秋天就掛滿了紫色的葡萄。
這天下午，陽光特別好。
我們倆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曬太陽。
謝妄手裡拿著一顆剝好的葡萄，喂到我嘴裡。
他的手有點抖了，那是年輕時受過太多傷留下的後遺症，但他還是堅持要自己照顧我。
「甜嗎？」
他問，滿臉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甜。」
我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回答。
「阿離，你還記不記得……」
他突然有些懷念地說，「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時候你在地牢裡，拿著鞭子抽我，那叫一個狠啊。」
我白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
你那時候就是個受虐狂，越打你越興奮。」
「那是因為打我的人是你。」
謝妄握住我幹枯的手，眼神有些渾濁，但依然深情。
「如果當初你沒來……如果那一切都沒發生……」
「哪有那麼多如果。」
我打斷他，「反正現在咱們都在這兒了。」
一陣微風吹過，幾片葉子落了下來。
謝妄的聲音越來越低，握著我的手也慢慢松了一些。
「阿離……我有點困了……」
「我想先睡會兒……」
「你要是無聊了，就來找我……我在那邊等你……」
「我不喝孟婆湯……我怕下輩子找不到你……」
我看著他慢慢閉上的眼睛，
感覺那隻溫暖的手逐漸變涼。
心裡沒有太多的悲傷，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這一生，轟轟烈烈過，也平平淡淡過。
值了。
「睡吧，老東西。」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眼淚無聲地滑落。
「別走太快，腿腳不好就慢點走。」
「等我把這盤葡萄吃完，就去找你。」
「下輩子，換我來追你。」
「到時候，你可別嫌我煩。」
陽光依舊溫暖，葡萄架下，兩個老人手牽著手，像是睡著了一樣。
風吹過，仿佛還能聽到當年的金戈鐵馬，和那句至s不渝的誓言。
「皇姐，我是你的狗，一輩子的那種。」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