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咬著竹筒,冰冷針線在皮膚上遊弋,疼痛刻骨銘心。
忙著找書肆筆者、街頭說書人,把他們二人的故事傳得滿城皆知。
即使沒有指名道姓,百姓也都知道了這兩人的勾當。
既然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就別怪我宣揚出去。
6
當易容的最後一道疤痕消失不見時,我帶著玉佩上報官府,自稱是流落在外、剛恢復記憶的嘉和公主。
事關皇家血脈,知府大人不敢怠慢。
適逢太子殿下景珩正在臨安查貪墨案,他帶著我去觐見。
憑著玉佩、相似的面容,以及這些天我通過彈幕得知的信息。
太子並未起疑。
隻說讓我日後隨他一同回京,到父皇面前辨認。
我在行宮住下,
晚些時候,有侍女引我去一處溫泉。
我知道。
侍女是借著梳洗更衣的名目,檢查我右肩是否有梅花胎記。
我早有準備。
嘉和公主五歲時跌落山崖,最先是幾個小乞丐發現了她,幾人把她身上值錢的綾羅綢緞和金銀首飾都偷走賣錢,隻剩下那塊不起眼的玉。
醒來時,她重傷失憶,不記得自己是誰。
人牙子將她撿了回來,分好類,在右肩刺字做記號——
【賤】
正準備拉到街市,賣到各處去。
彼時娘親正巧在京城談一批布料的生意。路過街市,上前詢問。
「這可是標志的美人胚子,要是賣到煙花柳巷去,將來定能成為花中魁首,她簡直就是一顆搖錢樹!」人牙子開口便是漫天要價:「少於這些,
我可不賣!」
縱使這個價格遠超尋常百倍,娘親還是把她帶了回來。
她同爹說。
「那姑娘和映雪年紀相仿。這麼小,就要被賣到那種見不得光的地方去,你叫我怎麼忍心啊?」
「我把她帶回來,留在府裡做事,起碼能幹幹淨淨地活著。」
後來芸香跟在我身邊,我教她認字讀書,她便也懂了自己右肩上刺的字是何意。
常常對著鏡子流淚。
為了讓她不再難過,我幫她找了畫師,在同樣地方刺上花繡,覆蓋住字跡,也覆蓋住了原有的胎記。
竟不想。
當年的善舉,會在今日為我助上一臂之力。
婢女查驗過後,如實報給太子。
自此,我冒認的公主身份,基本沒有疑點。
月末,貪墨案水落石出,
一行人準備啟程回京。
臨行前夜,景珩來見我。
他屏退下人。
這段時間,我已學了一些禮儀,朝他俯身行禮。
「皇兄。」
他的反應很奇怪,遲遲不叫我平身。
我正因腰酸背痛而暗自咬牙時,隻聽到他輕描淡寫的一句。
「行了,騙騙別人也就罷了,孤可沒那麼傻。」
我驚愕抬頭。
此刻他的眼神中,夾雜了一絲我讀不懂的戲謔,好似饒有興致地看著我拙劣的表演,作壁上觀。
他唇角勾起,緩緩道。
「江,映,雪。」
「孤若不揭穿你,你準備演到什麼時候?」
7
那雙鳳眸下睨。
隻一眼,那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勢便傾壓過來。
「你可知,冒充皇室血脈,是誅九族的S罪。」
「說出一個讓孤留你一命的理由。」
寒芒一閃。
景珩抽出隨身佩劍,眸光幽幽。
「江小姐,你可要好好想想……」
「答不出來,就是S。」
「答錯了,也要S。」
劍刃抵著我的脖頸,薄薄的皮膚下,血管劇烈跳動。
千鈞一發的生S關頭。
我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太子今晚的目的,並非取我性命。
而是試探。
試探我的膽量、手段,是否夠資格留在他身邊。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顫抖的聲音和劇烈的心跳,緩緩開口。
「臣女知道,您與嘉和公主並非一母所出,
然世人稱頌,太子殿下為人寬厚,友愛手足,對每個兄弟姐妹都關照有加。」
「殿下早就認出我是假公主,您本可以在第一天就叫人處置我,但殿下並沒有這麼做。」
「臣女鬥膽猜測,您與嘉和公主私底下的關系,或許並非如傳言那般要好。」
他挑眉,手中長劍移開幾分,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有了底氣,聲音逐漸大了起來。
「甚至……殿下厭惡她、不希望她再回到宮中。所以您需要我這個假公主,既能向陛下復命,又能代替真正的嘉和公主。」
「至於其中原因究竟為何,殿下不說,臣女絕不會多嘴問一句。」
良久,一聲輕笑。
又一道寒光閃過,長劍收回鞘中。
我挺直腰杆,聲音擲地有聲。
「臣女在此立誓,
臨安江氏,日後當竭盡所能輔佐殿下,成為殿下手中一把好用的刀。」
「萬S,不辭。」
比起錢財。
更重要的,是商賈走南闖北、靈活打探一手消息的能力。
景珩俯身,將我親手扶起。
「心狠、果決、聰明。」
「孤果真沒看錯你。」
「孤會保護你家人的安危,也會在與父皇認親時為你排除所有障礙。」
「從此刻開始,你就是真正的嘉和公主——景沅。」
8
景珩遞給我一個手冊,叫我在回京這一路上提前熟悉。
上面寫著有關嘉和公主的所有往事、習慣、喜好,方方面面,事無巨細。
公主與三皇子景宴一母所出。
如今陳貴妃已S,
而三皇子野心勃勃,意在奪儲,是景珩最大的敵人。
我的任務,是借著血緣關系的便利,接近三皇子,監視他的風吹草動。
入宮前夜,景珩再次來找我。
一隻裝有蠱蟲的茶碗擺放在我面前。
「喝。」
他言簡意赅。
「喝下它,孤才能相信你是一條船上的人。」
這是一對傀儡蠱,分為母蠱和子蠱。
其中下在我體內的是子蠱。
母蠱S,子蠱亦會S。
可若反之,子蠱S,母蠱卻可安然無恙。
他要用蠱蟲將我與他的利益緊緊捆綁。
若來日我心生背叛,亦可通過蠱蟲控制我的生S。
我仰頭飲下,不曾有絲毫猶豫。
他對我的投誠十分滿意。
起身離開前,
我忽然叫住他。
「皇兄。」
「怎麼?」
「我在想……如今既已有了我這個假公主,而且我們已經掌握了景沅的行蹤,皇兄是否要將她除掉,確保萬無一失?」
景珩挨著我坐下來。
單手撐額,十分頭疼的模樣。
「這件事,孤已經派人做過了。」
「要想讓一個人憑空消失,又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談何容易。」
「可怪就怪在,每次刺客找到完美時機下手,卻總能讓她恰巧躲過。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絕望閉眼。
終於有人能理解我了。
實在是太難S了。
「罷了。」
景珩思忖片刻,而後站起身。
「她若失憶一輩子,當然是最好不過。」
「可倘若真有那麼一天的出現,我們隨機應變就是。」
9
回宮後,在太子的協助下,我順利通過了滴血認親。
陛下和三皇子都沒有發現我的異常。
他們常召我到身邊聊天敘舊。
而我早已準備好一切。
對答如流,滴水不漏。
日子如一池靜水,平波無瀾。
可我總是忍不住想起自己差點S在太子劍下的那一晚。
越是細想,便越覺得毛骨悚然。
景珩果真如傳言那般,多智近妖。
連陛下和三皇子都沒有識破我的偽裝,他卻可以一眼看穿。
還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摸清我的底細。
若我當時沒有說出令他滿意的回答。
恐怕現在早就化作白骨一具。
這日三皇子像往常一般,邀我到宮裡喝茶。
隻是這日,他對我的態度不復往常那般,眼中幾分冰冷。
茶過三巡。
他忽然開口。
「昨日有個女子找到我,自稱是你的故人,皇妹,你可要與她見面一敘?」
拊掌三聲。
屏風後,一個小腹微隆的女子走出來。
是景沅。
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10
不愧是氣運護體的女主,景沅懷有身孕後,打算去抓一些安胎的藥方,卻不想,會因此意外結識江湖神醫。
治好失憶之症後,她立刻想方設法找到了三皇子,回到皇宮。
但此時宮裡,已經有了我。
在看到我的一瞬間,
彈幕徹底炸了。
【皇宮支線的劇情怎麼崩成這樣了?我女好不容易回來,怎麼又來了個假公主鳩佔鵲巢?原文沒這個劇情啊?】
【不兒,這假公主有點眼熟呢?】
【這不是那個誰嗎!那個誰!】
【對,就是那個誰!!】
【我*,這**怎麼還沒*(該用戶發言違反社區公約,已禁言)】
三皇子寒笑。
「皇妹可要看清楚了,這人,你可認識?」
我迎著他的目光,面色坦然。
「不認識。」
「但妹妹從前在民間,倒是結識了幾位來自南浦的友人。」
「去年今日,南浦發生了什麼,需要我幫阿兄回憶一下嗎?」
這一次,輪到三皇子笑不出來了。
南浦漁村,盛產明珠。
去年陛下年滿四十,三皇子親臨南浦,他要尋一顆世上最好的明珠,在壽宴上作為賀禮獻上。
時間緊迫,他急於求成,在南浦漁村徵集了大量青年壯丁,日夜採集。
可能否開採出明珠,本就是靠天意。
大概是上天不滿其魚肉百姓的行為。
採上來的珍珠。
要麼成色不好,要麼尺寸太小。
他勃然大怒,認為是那些壯丁蓄意藏匿,叫手下動用酷刑屈打成招。
採珠人常年浸在海水中,壽數本就不長,這一用刑,那些壯丁受不住,S了個七七八八。
見事態嚴重,南浦又離京城甚遠。
他為掩藏罪證,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屠戮了整座村莊。
花大價錢收買了當地官員,將此事偽裝成海水倒灌淹沒村莊的天災。
那一年,三皇子在南浦沒有找到明珠,卻帶回了一株豔麗無比的血菩提。
絢爛妖冶,舉世無雙。
無數南浦人的屍骨埋在地下,鮮血與腐肉滋養出了這片肥沃的土壤。
此事,便是我兄長沿著南方海域經商時打聽到的。
三皇子沒有想到,我手裡捏著個S招。
如今就算他知道我是假公主,也不敢輕舉妄動。
一來。
他怕把我逼上絕境,我會毫不猶豫與他同歸於盡。
二來。
這些年,他苦心鑽營,手段無所不用,好不容易立住名聲,拉攏了一些朝臣和望族的支持。
如今,自己的親生妹妹卻是這樣「名聲在外」。
搶奪他人未婚夫、無媒苟合、未婚先孕……整個臨安城都為之轟動。
若她回到皇室,自己作為一母同胞的兄長,恐怕也會跟著一起名聲掃地。
一番權衡利弊後,他終究做出了選擇。
「算你有本事。」
他咬牙切齒,湊近我耳邊低語:
「本王不揭穿你,但你最好祈禱自己,還有運氣能夠繼續活下去。」
11
三皇子將景沅和孟聞舟安排進自己一處私邸住著。
現如今。
我和江家有太子罩著,景沅和孟聞舟有三皇子在背後撐腰。
雙方誰也動不了誰,就這樣僵持不下,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除夕宮宴。
眾人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三皇子忽然叫下人端上一隻湯盞。眾目睽睽之下,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小妹,來。
」
他端著溫和的笑容,親手將湯盞端到我面前。
「這鰣魚羹,可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的。你走失的那些年裡,母妃還常常念叨,盼著你能早些回來,喝她親手做的羹湯。今日開宴前,阿兄特地叮囑小廚房為你烹飪了一道。」
陛下遙坐高臺,見我們兄妹如此友善,龍顏大悅。
他撫須笑道:
「果真是血濃於水,甚好,甚好啊!」
見皇帝發話,座下的朝臣命婦也都紛紛起身行禮,附和道喜。
我的心跳頓時停了一拍。
我對鰣魚過敏,曾經誤食過一次,嘴唇發烏,口吐鮮血,差點沒救回來。景沅從前在我身邊,自然知曉此事。
三皇子有把柄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