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想幹什麼。」
我退回椅子坐下，端起茶盞：
「我隻是想看看。
「一個靠算計得來的男人，一段靠謊言維系的婚姻。
「能走多遠。」
9
衛國公府的退婚，終究沒能成。
因為秦照跪在祠堂前，以S相逼。
他說：「清漪已是我的人，我若負她，天打雷劈。」
衛國公氣得當場暈了過去。
可醒過來後，看著哭成淚人的林清漪，還有她身後那六十四抬聘禮。
不，現在應該叫嫁妝了。
終究，還是點了頭。
於是婚禮照常舉行。
隻是氣氛，全然變了。
沒有祝福，隻有竊竊私語和鄙夷的目光。
林清漪蓋著蓋頭，被人攙扶著上花轎時，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沒有人扶她。
連她那個一向疼愛她的生母白姨娘，都躲在人群後，沒敢露面。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庶女，完了。
就算嫁進衛國公府，她也永遠抬不起頭。
一個婚前失貞的女子，在婆家，那就是原罪。
花轎起轎時，我站在府門前，目送那一片紅色遠去。
錦書低聲問：「小姐，就這麼讓她嫁了？」
「嫁了不好嗎？」
我轉身回府：
「衛國公府那個火坑，總得有人去跳。」
我抬眸，望向皇宮方向：
「再說了，她的『好日子』，
還在後頭呢。」
三日後，回門。
林清漪是一個人回來的。
沒有秦照陪同。
她穿著藕荷色褙子，素面朝天，眼下烏青。
短短三日，竟憔悴得像老了十歲。
母親見她這樣，嚇了一跳：
「清漪，你這是……」
「母親。」
林清漪跪下，眼淚簌簌落下：
「女兒……女兒想和離。」
滿堂皆驚。
「胡鬧！」
母親一拍桌子：
「才嫁過去三天，就和離？你當婚姻是兒戲嗎！」
「可是秦照他……他根本不愛我！」
林清漪哭道：
「新婚夜，
他就睡在書房！連蓋頭都沒掀！」
「第二日敬茶，公婆都沒給我好臉色！婆婆還當眾說……說我不知廉恥，勾引她兒子！」
「今日回門，我想讓他陪我一起，他說……說丟不起這個人！」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母親，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母親臉色鐵青，半晌，才道：
「路是你自己選的，跪著，也得走完。」
林清漪猛地抬頭：
「母親！您也不管我了嗎！」
「我怎麼管？」
母親疲憊地揉著額角：
「婚前失貞的是你，鬧得滿城風雨的也是你。
「現在衛國公府肯娶你，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
「你還想怎樣？」
林清漪愣愣地看著母親，又看看坐在一旁的我。
忽然，她笑了。
笑得悽厲又瘋狂：
「我明白了……你們都巴不得我不好過！」
「尤其是你，林清憶！」
她指著我，眼神怨毒：
「你看著我現在這樣，心裡很得意吧！」
「你是不是在想，這就是我搶你男人的報應！」
我靜靜看著她。
等她發泄完了，才緩緩開口：
「妹妹說錯了。」
「第一，秦照從來不是我的男人。」
「第二，我不得意。」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
「第三，這還不是報應。」
「真正的報應，
還沒開始呢。」
林清漪瞳孔驟縮。
她還要說什麼，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哗。
管家連滾爬爬地衝進來：
「夫人！大小姐！不好了！衛國公府……衛國公府被抄了！」
10
衛國公府被抄的消息，像一陣風，瞬間傳遍了京城。
罪名是貪墨軍餉，結黨營私。
證據確鑿。
抄家的官兵從府裡抬出一箱箱金銀珠寶，其中大半，都打著皇商白家的印記。
那是林清漪的嫁妝。
也是……秦照父子貪墨的贓款。
秦照和他父親被下了大獄。
女眷雖未被牽連，但家產盡數充公，連宅子都被封了。
林清漪新婚三日，
就成了無家可歸的罪臣之妻。
她被衛國公府的僕從趕了出來，隻穿著一身回門的衣裳，連件披風都沒有。
站在林府門前，她哭求管家開門。
管家卻搖頭：
「二小姐……不，秦少夫人。夫人說了，您既已出嫁，便是秦家的人。
「秦家出事，林家不便收留，以免牽連。」
「您……請回吧。」
林清漪不敢相信：
「母親……母親真的這麼說？」
管家別過臉，沒回答。
可那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清漪癱坐在臺階上，哭得撕心裂肺。
路過的行人指指點點，卻沒人上前。
直到天色漸暗，
一輛青布馬車停在她面前。
車簾掀起，我坐在車裡，看著她：
「上來。」
林清漪抬頭，眼中迸出希望：
「姐姐！姐姐你救救我！」
她爬上車，抓住我的手：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姐姐你幫幫我，讓我回家好不好……」
我抽回手，淡淡道：
「家你是回不去了。」
「不過我可以送你一程。」
馬車駛向城外。
林清漪漸漸覺得不對。
「這……這不是回林府的路。姐姐，你要帶我去哪？」
「去你該去的地方。」
我閉目養神。
馬車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莊子前。
莊子裡走出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朝我行禮：
「大小姐。」
「嗯。」
我下車，指了指林清漪：
「人交給你們了。看好她，別讓她跑，也別讓她S。」
林清漪驚恐地後退：
「你……你要幹什麼！林清憶！我是你妹妹！」
「妹妹？」
我轉身，看著她：
「你設計落水勾引秦照時，可想過我是你姐姐？」
「你拿走母親給我的嫁妝時，可想過我是你姐姐？」
「你在府裡散布謠言，說我克父克母時，可想過我是你姐姐？」
林清漪啞口無言。
「從今往後，你就在這兒好好待著。」
我抬眼，望向莊子裡簡陋的屋舍：
「粗茶淡飯，
漿洗縫補，這才是你該過的日子。」
「不！我不要！」
林清漪轉身要跑。
被婆子一把拽住，拖進了莊子。
大門在身後關上。
錦書小聲問：「小姐，這樣……會不會太狠了？」
「狠？」
我看向遠處天邊漸沉的夕陽：
「比起她對我做的，這已經夠仁慈了。」
「至少，我還留了她一條命。」
馬車回城時，路過衛國公府。
昔日的朱門高戶，此刻貼滿了封條。
門前的石獅子蒙了灰，顯得無比悽涼。
我看見秦照的母親，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的衛國公夫人。
穿著一身粗布衣裳，在府門前磕頭，求官兵讓她進去取幾件換洗衣物。
沒人理她。
曾經巴結她的那些人，此刻都躲得遠遠的。
真是……風水輪流轉。
「小姐，要停車嗎？」車夫問。
「不用。」
我放下車簾：
「走吧。」
「髒東西，看多了傷眼。」
11
秦照父子被判了流放三千裡。
出發那日，我去送行。
不是送他。
是去送一份賀禮。
刑場上，秦照戴著枷鎖，一身囚衣，早已沒了往日的風流倜儻。
他看見我時，眼中迸出恨意：
「林清憶！是你！一定是你舉報的！」
我站在不遠處，身後跟著錦書和兩個護衛。
聞言，
微微一笑：
「秦世子這話，可有證據？」
「除了你，還有誰！」
秦照掙扎著要衝過來，被衙役SS按住：
「你知道清漪的嫁妝來源！你知道那些銀子有問題！是你！是你想報復我！」
「報復你？」
我緩步上前，在他面前停下：
「秦照，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若想報復你，根本不需要髒自己的手。」
「你們衛國公府貪墨軍餉，結黨營私，那是你們自己作S。」
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隻不過是把你當年寫給我的情詩。
「還有你父親與兵部侍郎往來的密信，一起交給了該交的人而已。」
秦照瞳孔驟縮：
「那……那些信，
你不是燒了嗎！」
「是啊，我燒了。」
我點頭：
「燒的是抄本。」
「真本，我一直留著。」
我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
「畢竟，你秦世子親筆寫下的罪證，可是值不少銀子呢。」
秦照渾身顫抖，目眦欲裂：
「毒婦！你這個毒婦！」
「毒？」
我直起身，掸了掸衣袖：
「比起你秦家貪墨的那些軍餉。」
「比起你父親結黨營私，害S的那些忠良。」
「我這點手段，算什麼？」
衙役催促啟程。
秦照被推搡著往前走。
他回頭，SS瞪著我，像要把我刻進骨頭裡：
「林清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
我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
「那你可得好好做鬼。」
「畢竟,人間，你已經沒機會了。」
11
三個月後。
我在京郊的善堂巡視。
這是我用母親嫁妝變賣的銀子,加上舅舅暗中支持,建起來的。
收容那些因戰亂流離失所的婦孺，還有被家族拋棄的孤女。
錦書跟在我身後，低聲匯報：
「秦照父子在流放路上染了疫病，沒撐過去，屍骨丟在了亂葬崗。」
「衛國公夫人上個月投了河，撈起來時已經沒氣了。」
「至於二小姐……」
她頓了頓：
「莊子上的人說，她一開始天天鬧,後來認命了,隻是身子越來越差。
「前幾日咳了血，怕是……撐不了太久了。」
我「嗯」了一聲,沒什麼表情。
走到善堂後院，幾個小姑娘正在學繡花。
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小的才六七歲。
見我來，紛紛起身行禮：
「林姐姐。」
我點頭，走到最小的那個女孩面前，摸了摸她的頭：
「花兒繡得不錯。」
女孩仰起臉,笑容腼腆：
「謝謝林姐姐。」
陽光灑在她臉上,幹淨又明亮。
我看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母親還在世時，我也曾這樣坐在廊下，跟她學繡花。
她說：「清憶，女子在這世上立足不易。你要記住，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唯有自己，
才是永遠的依靠。」
那時我不懂。
現在懂了。
「小姐。」
錦書輕聲喚我：
「時辰不早了，該回府了。今日……大理寺卿府上遞了帖子,說是想請您過府一敘。」
我回神：
「舅舅？」
「是。說是……想給您說門親事。」
親事……
我抬眼,望向遠處天邊。
流雲舒卷,飛鳥掠過。
自由自在。
「回帖給舅舅。」
我轉身往外走：
「就說，清憶此生，不嫁了。」
錦書一愣：「小姐,您……」
「這善堂需要人管,
這些孩子需要人教。」
我腳步未停：
「我有銀子,有產業，有自己想做的事。」
「何必再把自己,關進另⼀座牢籠？」
⻢車駛離善堂時，我掀開車簾，最後看了⼀眼。
那些孩⼦在⻔口揮手,笑容燦爛。
我放下車簾，靠坐在⻋裡。
腕上的⽟镯觸⼿溫潤。
母親，您看到了嗎？
清憶沒有嫁給秦照。
清憶也沒有被任何人打倒。
清憶……
活成了您希望的樣子。
馬⻋駛入京城繁華的⻓街。
兩側商鋪林⽴,人聲鼎沸。
我閉目養神。
⽿邊仿佛⼜響起那些黑字的聲⾳——
【女主終於活出了自己的樣⼦！
】
【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不靠男人，隻靠⾃己！】
【那些渣男賤⼥都得了報應,舒服了！】
我唇角微勾。
是啊。
舒服了。
因為我知道。
從今往後,我關系⼤⼥主⽣，由我⾃己掌控。
至於那些過往,那些傷害，那些算計……
都不過是，通往此刻的墊腳石罷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