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逼她下跪,逼她道歉,逼她承認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甚至在她懷孕的時候,親手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送進了地獄。
「謝總,我都說了……求求你放過我……」陳旭趴在地上磕頭,額頭撞得砰砰響。
謝辭舟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像條狗一樣的陳旭,眼中滿是厭惡。
「去自首。」
謝辭舟扔下一句話,「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警察。少一個字,我就讓人把你全家填海。」
陳旭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謝辭舟站在逼仄的房間裡,看著滿地的狼藉。
窗外下起了暴雨。
雨水打在玻璃上,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控訴。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精神病院院長的電話。
「謝總?」那邊的聲音有些誠惶恐。
「幫我在謝家老宅布置一間病房。」謝辭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最高規格的。把當初用在南笙身上的所有『治療』手段,都準備好。」
「謝總,這是要弄誰?」
謝辭舟看著窗外的雨幕,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一個早就該下地獄的人。」
10
暴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塊髒抹布,壓得人喘不過氣。
謝辭舟獨自開車去了西郊墓園。
母親的墓碑立在半山腰。
照片上的女人溫婉端莊,
嘴角含笑。
謝辭舟在墓碑前跪下。膝蓋重重磕在石階上,很疼,他卻像沒感覺。
「媽,我來看你了。」
他聲音沙啞,伸手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指尖顫抖,「南笙走了。我把她弄丟了。」
風吹過松柏,發出嗚嗚的聲響。
謝辭舟想起日記裡的話——「舒阿姨說過,辭舟哥哥隻是嘴硬心軟,我要替阿姨守著他。」
他繞到墓碑後面。
按照記憶中葉南笙祭拜時的習慣,他在墓碑底座的石縫裡摸索。
那是母親生前特意設計的機關,說是留給家人的秘密信箱。
手指觸到了一個鐵盒,冰涼刺骨。
謝辭舟把盒子抽出來。
鐵盒已經生鏽,很難打開。他用指甲硬摳,把指甲都摳翻了,
滲出血來,才撬開蓋子。
裡面躺著一封信。
信封是用防潮紙包著的,保存得很完好。
封面上寫著:【給我的兒媳南笙】。
謝辭舟的手劇烈顫抖起來,呼吸急促。
他拆開信。
母親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南笙,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辭舟這孩子性格偏執,容易走極端。謝家破產對他的打擊太大,他心裡積壓了太多的恨。
媽求你一件事。
無論將來發生什麼,無論他怎麼誤會你、傷害你,都請你看在媽的面子上,別離開他。他是愛你的,隻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你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錨。如果你也走了,他就真的毀了。
醫生說你的心髒有先天性缺損,
受不得大刺激。媽本來不該這麼自私地要求你,可是媽實在放心不下辭舟……
南笙,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撐不住了,就告訴他真相。但在那之前,替媽再忍一忍,好嗎?】
「再忍一忍……」
謝辭舟念著這句話,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原來這就是她忍受一切的原因。
這就是她從不解釋、從不反抗的原因。
她用那個殘破的心髒,硬生生扛下了他所有的暴虐和羞辱,隻為了這一句「替媽再忍一忍」。
先天性心髒缺損。
這幾個字像重錘砸在謝辭舟的天靈蓋上,震得他頭暈目眩。
他想起每次折磨她時,她臉色蒼白地捂著胸口,大口喘氣的樣子。
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他說:「葉南笙,別裝了,真惡心。」
他還讓她去跑十公裡,讓她在雪地裡跪一整夜,讓她去給林宛獻血。
他是在S人。
他拿著刀,一刀一刀,凌遲著那個這世上最愛他的人。
「啊——!!!」
謝辭舟猛地把頭磕在墓碑上。
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糊住了眼睛,世界變成一片血紅。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對著冰冷的石碑磕頭,一下比一下重,仿佛這樣就能減輕心裡的罪孽。
「我是畜生!我是混蛋!你怎麼不帶我走!為什麼要帶走南笙!」
血水染紅了墓碑前的青石板。
他想起那天在精神病院,
他逼她籤那份斷絕關系書。
她問:「他呢?」
她眼裡最後的光亮,是他親手掐滅的。
是他親手把她推下了懸崖。
謝辭舟癱坐在泥水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封信。
信紙被雨水打湿,字跡暈染開來,像一道道黑色的淚痕。
如果時間能倒流。
如果那天他沒有籤那張診斷書。
如果那天他回頭看她一眼。
可惜,沒如果。
隻有冰冷的現實,和萬S難辭的罪孽。
11
謝家老宅的窗簾密不透風。
客廳正中,一根蠟燭的火苗苟延殘喘。
謝辭舟陷在沙發裡,指間摩挲著那隻斷了跟的白色高跟鞋。
他三天沒洗過澡,昂貴的手工襯衫起了皺,散發出煙草和汗液混合的餿味。
樓梯口傳來沉悶的拖拽聲。
林宛被兩個保鏢架著,雙腳在地上劃出無力的痕跡。
她身上套著一件從佣人房翻出的舊病號服,藍白條紋,袖口磨破了,陳年的血漬和藥漬印在上面,那是葉南笙穿過的。
「放開我!謝辭舟你瘋了!」
林宛的掙扎徒勞無功,頭發散亂,臉上哭花的妝容糊成一團,活像個小醜。
保鏢一松手,她就癱軟在地毯上,手腳並用地向後蹭:「辭舟,我是宛宛,你看看我……這衣服是那個瘋女人穿的,又髒又臭,我不要!」
謝辭舟抬起頭。
他眼下是濃重的青黑,瞳孔因缺覺而失焦。在聽到「瘋女人」三個字時,他的視線驟然收緊,像淬了冰的針,直直扎過去。
「髒?」
他站起身,
一步步踱到林宛面前。
他垂眼俯視著她,嗓音嘶啞:「這件衣服,她穿了一百天。在精神病院,她連件換洗的都沒有。你嫌它髒?」
林宛控制不住地發抖:「辭舟,那是她活該……是她精神有問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客廳裡回響。
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林宛嘴角當即見了血,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
「住進那個房間。」謝辭舟的手指向一樓那間陰暗潮湿的佣人房,「從今天起,她怎麼過,你就怎麼過。」
「我不去!」林宛尖叫,「那裡有老鼠!還漏水!我是林家大小姐,你不能這麼對我!」
謝辭舟彎腰,一把揪住林宛的頭發,迫使她仰起臉。
「林家大小姐?
」
他喉間溢出一聲冷哼,「林氏的股票昨天就跌停了。你那個好賭的爹,用你的名義借了三千萬高利貸。現在外面全是討債的,除了這兒,你沒有地方可去。」
林宛怔住了,眼中的恐懼凝結成絕望。
「拖進去。」謝辭舟甩開手,厭惡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按南笙的作息表,一天一碗餿飯,不準開燈。」
保鏢上前,像拖拽麻袋一樣把林宛拖進了那個房間。
「不要啊!!辭舟救我!我知道錯了!」
鐵門「哐當」一聲合攏,鎖舌落下。
謝辭舟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拍門和哭嚎,面無表情。
他搬來一把椅子,正對著那扇門坐下。
手裡是那半本殘缺的日記。
「南笙,你聽。」
他翻開一頁,對著門板,
一字一句地念。
「『今天下雨,地下室好多水。老鼠咬破了我的腳趾,好疼。我喊哥哥,沒人理我。』」
門裡的哭聲停頓了一瞬。
謝辭舟的聲音在S寂的客廳裡盤旋。
「宛宛,聽見了嗎?這就是你給她安排的『最好的療養院』。」
「南笙怕黑,怕老鼠,怕疼。你不是最喜歡搶她的東西嗎?現在,這些都給你了。」
林宛在裡面瘋了般撞門:「謝辭舟你這個變態!你S了我吧!」
「S?」
謝辭舟合上日記,唇角露出一個殘忍的弧度,「南笙受了三年罪,你才三分鍾。想S?太便宜你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點燃,又熄滅。
明滅的火光映著他瘦到脫形的臉。
「陳旭。」他喚道。
陳旭從陰影裡走出,
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給精神病院打電話。當初給南笙用過的針,喂過的藥,列個清單。」
謝辭舟的語調平得沒有一絲波瀾,「我要讓林小姐,好好體驗一下『治療』。」
12
謝氏集團總部頂層。
會議室大門被撞開。七八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湧了進來,為首的是謝辭舟的二叔。
「謝辭舟人呢?讓他滾出來!」
二叔將一疊財務報表砸在桌上,紙張四散,「股價跌了百分之四十!銀行在抽貸!他還有臉躲在家裡裝S?」
秘書站在一旁,抖得像風中的葉子:「謝總……謝總說他身體不適,不見客。」
「不適個屁!」二叔一腳踹翻椅子,「我看他是瘋了!為一個S女人,連公司都不要了?」
同一時間,
謝家老宅。
謝辭舟坐在佣人房門口,雙眼空洞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他已在那裡坐了兩天兩夜。
地毯上的手機瘋了般震動,屏幕上閃爍著董事會、銀行行長、合作伙伴、律師的名字……
他一眼都未曾看過。
林宛被關了兩天,嗓子已經喊啞了。
她趴在門縫上,捕捉著外面的動靜。
「辭舟……求你……給我口水喝……」
謝辭舟置若罔聞,手指機械地撫過日記本的封面。
突然,客廳的落地窗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
幾個手持棍棒的壯漢闖了進來。
「林宛呢?把那個欠債的婊子交出來!
」
保鏢衝上去阻攔,場面登時失控。
混亂中,沒人留意到佣人房的門鎖被外面的撞擊震松了。
林宛聽到了機會。那是她最後的機會。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撞開門,趁客廳裡亂作一團,連滾帶爬地衝向二樓書房。
她知道謝辭舟的B險櫃密碼,是她的生日。
謝辭舟曾說過,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林宛衝進書房,手指哆嗦著按下那串數字。
「滴。」
櫃門彈開。
裡面是謝辭舟的私章,和幾張巨額支票——謝氏最後的流動資金。
林宛一把抓過私章和支票,胡亂塞進內衣裡。
她不想S,她要錢,有了錢就能逃出國!
就在這時,樓下警笛大作。
「不許動!
警察!」
討債的人被制服。謝辭舟還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林宛躲在二樓欄杆後,掏出手機。
她要把事情鬧大,謝辭舟倒了,她才能活。
她顫抖著,把這幾天在佣人房偷拍的視頻發了出去。
標題:【謝氏總裁非法拘禁未婚妻,N待狂魔真面目】。
視頻裡,她渾身是傷,衣衫破爛,哭得肝腸寸斷。
點擊,發送。
不到十分鍾,網絡引爆。
警察衝進客廳,看到神情麻木的謝辭舟,以及他身後那個牢籠般的房間。
「謝辭舟,你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跟我們走一趟。」
警察亮出手銬。
謝辭舟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站起,目光越過人群,定格在二樓的林宛身上。
林宛手裡SS攥著私章,眼神惡毒又瘋狂:「謝辭舟,是你逼我的!你先對不起我!」
謝辭舟沒有憤怒。
他隻是看著她手裡那個刻著「謝氏」二字的印章,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全是空洞,像在看一出荒誕到極致的鬧劇。
「拿走吧。」
他伸出雙手,任由冰冷的手銬扣住手腕,「都拿走。」
這該S的權勢,這骯髒的金錢。
就是這些東西,讓他把葉南笙弄丟了。
謝辭舟被帶走。
林宛趁亂從後門溜出,鑽進一輛黑車。
次日。
謝辭舟被律師保釋。
他回到老宅門口。
大門上貼著法院的封條。謝氏集團因資金鏈斷裂和重大醜聞,資產被全面凍結。
曾經輝煌的莊園,
滿目蕭瑟。
滿園的白玫瑰已徹底枯S,焦黑一片,如同遍地屍骸。
謝辭舟站在封條前,摸了摸口袋。
空的。
沒有煙,沒有錢,沒有家。
隻有那半本貼身藏著的日記,硌著他的肋骨,一下一下地疼。
天空開始飄雪。
他像條無家可歸的狗,蜷縮在大門口的石階上。
五年前,葉南笙也是這樣,在大雪裡跪了一夜,求他看一眼。
「南笙……」
他對著虛空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這就是一無所有的感覺嗎?」
雪花在掌心化開,冰涼一片。
很冷。
但和你受過的苦比起來,這又算什麼。
13
瑞士,
蘇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