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輛破舊的面包車,黑得什麼都看不見,裡面塞了好幾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蜷在角落,全身打顫,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我再也見不到爸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突然被攔下,車門“哐”地被拉開。
刺眼的光照進來,我眯著眼,隻聽見一個少年吼了一句:“你們在幹什麼!”
那個少年,就是傅景深。
那年他才十五歲,個子高但挺瘦,可他SS拽住車門,硬是跟幾個大人對峙。臉上劃了口子,血流下來,他都沒松手。
警察來了以後,他第一時間衝到我面前,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聲音還有點發抖。
“別怕,
我送你回家。”
那件外套,帶著點汗味和他身上的溫度,我一直留著,藏了好多年。
也是從那天起,傅景深這三個字,就再也沒從我心裡抹掉。
回到津市後,我總是纏著叔叔,隻要他去臨州出差,我就問有沒有見過他。聽到一點點消息,我就記在本子上。
他愛吃鹹豆漿,討厭香菜,打羽毛球總用右手扶額……
這些零碎的小事,我記了十五年,攢了五本厚厚的筆記本。
二十五歲那年,家裡提聯姻,我本來一點興趣都沒有。
可當我看到名單上寫著“傅景深”三個字時,立刻點頭答應。
我以為是老天終於開眼了。
那天晚上,我把五本日記整整齊齊包好,藏進行李箱最下面。
心想,等我們熟了,我就拿給他看。告訴他,我一直在等他。
可重逢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客氣得像看一個路人。
原來,他早就忘了那個被他救過的小女孩。
傅景深在看守所關了一個月,傅母終於拎著兩份文件來找我。
“晚晚,他再混也是傅家的兒子,總不能真讓他蹲牢吧?”
“這是傅家5%的股份,還有離婚協議。你籤字,我馬上讓他出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肚子上,語氣沉下來,“但孩子得留下,這是傅家的血脈,不能動。”
我沒猶豫,提筆在最後籤了名字。
“孩子的事,你們不用操心,我不會碰。”
反正肚子裡什麼都沒有,
還能打什麼。
傅家動作很快,半天不到,傅景深就被放了出來。
他紅著眼衝進老宅,指著我,聲音都變了:“凌晚!你肚子裡的野種根本不是我的!別想靠假孩子騙傅家的錢!”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是傅父動的手。
“閉嘴!”
“我親自去醫院查過!時間對得上你去津市那趟!就為了個外頭的女人,你連自己親骨肉都不認?”
傅景深愣在原地,捂著臉,滿臉震驚。
他不知道,醫院那邊早就被我安排好了。
誰說什麼,誰不說什麼,全都聽我的。
8
傅景深被親爹一巴掌抽得腦子發懵,
愣在原地半天沒緩過勁來。
等他終於回過神想開口解釋,他爸已經氣得手直抖,手指頭狠狠戳向大門,衝他吼:
“滾!現在就給我滾去西南分公司!沒有我的話,你這輩子別想再踏進臨州半步!”
他媽站在邊上嘆口氣,默默遞過來一張卡。
“以後工資打這張卡上,一個月五千。”
“別打什麼歪主意,你名下的所有副卡全停了,公司賬戶也封了,一分錢都動不了。”
傅景深SS捏著那張薄薄的卡,臉一陣青一陣白。
估計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少的錢,拿在手裡跟燒紅的鐵片似的,燙得他手指發僵。
“你們是不是瘋了?就為了那個女人,還有個連爹是誰都說不清的野孩子,
你們真要斷我後路?”
他猛地轉向我,咬牙切齒,“凌晚,你給我等著!”
我沒搭理他,連眼皮都沒抬。
倒是林星晚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笑嘻嘻蹦出來摟住他肩膀,
“哎喲,傅景深,不就是去西南嘛,有什麼大不了的!我陪你去,咱們倆走到哪兒都能過!”
傅景深看她一眼,眼神一下子軟了,順勢把她拉進懷裡,
“對,有你在,去哪兒都行。真愛哪在乎錢啊?有情飲水飽嘛。”
他說這話時脖子梗著,下巴抬得老高,活像個輸得底兒掉還嘴硬的鬥雞。
他們倆收拾東西走那天,我正好在單位加夜班。
同事從窗口探頭往外瞧,忍不住嘀咕:
“凌隊,
那不是傅總跟新女朋友嗎?怎麼坐一輛破大眾就走了?”
我抬頭一看,傅景深正費勁地把行李往後備箱塞。
林星晚站在旁邊,眉頭擰成疙瘩,一臉嫌棄,明顯對那輛舊車極為不滿。
上車後她還在罵個不停,嘴巴一張一合,隔著老遠都能看出她有多煩。
傅景深卻湊過去哄她,臉上堆著笑,一副討好的模樣。
我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翻手裡的案卷。
從那以後,我沒再打聽他的事。
不過西南分公司有個老熟人,是我爸以前帶過的兵,時不時會發點消息過來。
“凌小姐,傅景深剛到那會兒可闊氣了,租了個獨棟別墅,天天帶著林星晚到處玩,說什麼要把西南景點全逛一遍。”
“兜裡現金哗哗地花,
給林星晚買包跟買白菜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是林星晚總不開心,老抱怨這兒沒臨州熱鬧,買不到限量款,連咖啡都難喝。”
消息陸陸續續傳來,我大多隻回一句“知道了”。
大概兩個月後,那人的語氣變了。
“傅景深錢快花光了,別墅退了,搬進普通居民樓。”
“前天在食堂碰見他,林星晚當眾跟他吵,說他連支像樣的口紅都買不起。”
“今天更離譜,林星晚在商場跟一個男的走得很近,傅景深衝上去理論,結果被對方保鏢一推,摔在地上,狼狽得很。”
我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輸入框上停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發。
又過了半個月,對方發來一條新消息。
說林星晚跟當地一個開金礦的富二代勾搭上了,被傅景深當場抓在酒店房間裡。
據說那會兒傅景深整個人都瘋了,屋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一片狼藉。
最後被那富二代叫來的保鏢拖出去,像扔麻袋一樣扔在酒店門口。
“他在雨裡坐了一整晚,天亮後直接買了回臨州的機票。”
9
那條信息跳出來的時候,我剛從一場追捕裡撤出來,靠著警車大口喘氣。
手指劃開手機,看完就回了句:“別再發了,謝謝。”
對方丟來個表情包,之後再沒動靜。
我以為傅景深回了臨州,總得先去傅家老宅安頓,或者找個地方歇幾天。
畢竟剛被狠狠甩了一耳光,面子全丟光了,總不至於第一時間跑來找我,當著我的面丟人吧?
可第二天早上,我一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傅景深站在門口。
比我想的還要慘。頭發一縷一縷貼在頭皮上,胡子拉碴,滿臉疲憊,夾克皺巴巴的,還沾著泥漬,眼白裡布滿血絲,像好幾天沒合過眼。
他嗓音沙啞,開口時帶著股絕望的急切,
“晚晚,我回來了。”
我皺眉,側身想進門,他卻猛地跨前一步,堵住了門框。
“你讓開。”
“我不!”
他梗著脖子,眼圈一下子紅了。
“晚晚,我錯了,真的錯了!林星晚就是個騙子,
她圖的是我的錢,根本不在乎我!我被她耍得團團轉,我真是個傻子!”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臂,力氣大得讓人心驚。
“你幫幫我,跟爸媽說說,讓我回公司好不好?我發誓,以後一定老老實實幹,再也不會胡來!”
我狠狠甩開他,“你的事,別找我。”
傅景深急了,又逼近一步,幾乎貼到我臉上,
“你管得著!”
“我知道你喜歡我,喜歡了很多年,對不對?”
我渾身僵住,像被雷劈中一樣動彈不得。
他怎麼會知道?
那些寫在日記裡的悄悄話,那些從未說出口的心思,他居然都清楚?
那這些年,
他對我的冷淡,對林星晚的殷勤,對我的羞辱,算什麼?
裝傻充愣,看著我像個傻瓜一樣圍著他轉,看我為他難過,為他哭,他就這麼得意?
傅景深還在說,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語氣帶著討好和哀求,
“你喜歡我這麼久,肯定不會扔下我不管。”
“我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以前是我混蛋,我對不起你。”
頓了頓,他的目光悄悄往下瞟,落到我肚子上,聲音壓低了,
“我知道你需要孩子,沒關系,等我回來,咱們再要一個,我一定好好對你,對孩子。”
話剛落,他的眼神突然僵住,SS盯在我小腹。
我今天穿了貼身毛衣,外面罩著警服外套,剛才一動,外套敞開了些,
露出一點微微隆起的弧線。
傅景深的手開始發抖,喉嚨像被堵住,
“你……你懷孕了?”
空氣一下子靜下來,他咬了咬牙,聲音發顫,
“這孩子……是不是我的?那天在醫院,你是不是騙我?你根本沒流產,是不是?”
我心裡猛地一刺,正要開口,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冷沉的男聲:
“傅總,想要孩子自己去生,盯著別人老婆的肚子看,不嫌丟人?”
10
我轉身的時候,正好看見沈慕言站在走廊那一頭。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笑,眼神溫和得像是春天的風。
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人,
打小就對我特別。
聽說我需要個男人幫忙要孩子,二話不說,連夜搭私人飛機從外地趕回臨州。
他幾步走過來,很自然地伸手攬住我的肩,把我往他那邊輕輕一帶。目光掃到傅景深時,突然冷了下來。
“傅總,這是想搶別人的老婆和孩子?”
傅景深眼睛都紅了,指著沈慕言吼:“你誰啊?滾遠點!”
“我是她肚子裡孩子的親爹。”
沈慕言語氣平平,可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傅景深臉上。
傅景深像被踩了尾巴的瘋狗,猛地撲上來想動手。
沈慕言側身一躲,順手就把我拉到了身後。
“我有沒有撒謊,你問晚晚。”
我看著傅景深,
聲音很平靜,沒一絲波瀾:
“是真的。我之前告訴過你,我會找別人生孩子。”
傅景深整個人一下子垮了,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丟了魂。
“為什麼……”
我扯了下嘴角,笑得有點苦: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我也沒問你,明明知道我偷偷喜歡你那麼多年,為什麼裝作不知道?”
提起過去,傅景深突然跪著爬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褲腳,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晚晚,我錯了!我不是真沒認出你!”
“我隻是……隻是怕自己不夠好,
配不上你,才故意裝冷淡的!”
“林星晚就是個擋箭牌!我和她隻是玩玩!你把孩子打掉,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一定對你好,比沈慕言強一百倍!”
沈慕言皺眉,一腳踢開他的手:
“傅景深,你還有臉說?晚晚現在懷著孕,你讓她打胎?”
“再說,你根本就沒我心疼晚晚。就算這孩子不是我親生的,我也當自己骨肉疼。你行嗎?”
傅景深被問得一句話說不出來,臉漲得通紅,像豬肝一樣。
看他還想狡辯,我直接把話說透:
“你根本不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我,你是享受我看你時的眼神,喜歡我為你心痛的樣子。”
“就是為了滿足你在那段高攀婚姻裡的那點可憐自尊!
”
傅景深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最後梗著脖子吼:
“你敢拿別人的孩子騙我爸媽?不怕露餡?”
沈慕言冷笑一聲:“露餡了又怎樣?”
“你爸媽敢得罪凌家?還是敢惹沈家?”
“他們早起疑了,可醫院的記錄是我安排的,你去津市的時間也對得上。就算心裡明白,他們也得認這個孫子。”
傅景深徹底傻了,癱在地上,像一堆爛泥。
我沒再看他一眼,跟著沈慕言走進辦公室。
後來聽說,傅景深被傅家人關了幾天,沒多久就逃了,跑去林星晚那兒出氣。
結果到她住的小區門口,看見她挺著大肚子,正挽著個金礦老板,
笑得甜膩。
傅景深衝上去要打人,反被對方保鏢打斷了腿,扔在路邊像條S狗。
傅家沒人管他。有人在橋洞底下見過他,瘋瘋癲癲,嘴裡一直喊著“晚晚”。
林星晚也沒落得好。十月懷胎生了個女兒。
那金礦老板本指望抱兒子,一看是閨女,立馬翻臉,把她娘倆趕出家門。
差不多同一時間,我也生下了女兒,眉眼長得和沈慕言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傅父傅母來看孩子時,笑得合不攏嘴,一口一個“大孫子”,半個字都沒提傅景深。
沈慕言幫我整頓傅氏,之前被傅景深搞得一團糟的生意,全被他理得井井有條。
一年後,我成了傅氏最大的股東。
搬進頂層辦公室那天,我抱著女兒站在落地窗前,
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
沈慕言從後面輕輕抱住我:“在想什麼?”
“在想啊,十五年的喜歡,好像也沒那麼刻骨銘心了。”
畢竟現在,臨州的傅家是我的,津市的沈家遲早也是我的。
這麼點情傷,放在千億家產面前,真的不算什麼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