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強雙腿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6
王強徹底慌了。
老板娘的怒吼像是一道催命符。
他顧不上整理摔亂的衣服,重新爬回攝像頭前。
這一次,他沒了之前的囂張,也沒了剛才的陰毒。
那張油膩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悅……小林啊……”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乞求。
“這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我對你不薄啊!
當初你剛畢業,什麼都不會,是我把你招進來的!”
“我是把你當親妹妹看,當接班人培養啊!”
“這些……這些都是對你的考驗!我想看看你的抗壓能力!”
他開始打感情牌,試圖喚起我的同情。
“你還記得嗎?那年冬天你加班,我還請你吃過路邊攤……”
“我說過,隻要公司上市,就給你期權,讓你財富自由……”
“你不能這麼沒良心,把公司搞垮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看著屏幕裡那個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中年男人。
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培養?”
我冷冷地打斷他。
“你所謂的培養,就是讓我幫你寫給你老婆的私人生日賀卡?”
“就是讓我給你兒子做PPT作業?”
“你所謂的給機會,就是讓我給你的情人背黑鍋,讓我去給你的客戶拉皮條?”
我站起身,俯視著攝像頭。
“當初我入職,是因為我有能力,也是因為我瞎了眼。”
“不是因為你的施舍。”
王強見軟的不行,臉色驟變,又開始威脅。
“林悅!你別給臉不要臉!
”
“你在這個行業還想不想混了?”
“我有的是人脈!隻要我打個招呼,沒人敢錄用你!”
“我可以封S你!讓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封S?”
我笑了。
“正好,我也想讓行業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
我手指輕點鼠標。
屏幕上顯示出一個發送成功的界面。
收件人:稅務局舉報中心。
附件:包含所有的轉賬記錄、私賬流水、虛假發票證據。
還有一個打包文件,發送給了勞動監察大隊。
“就在剛才聽你放屁的時候,
我已經把所有證據一鍵發送了。”
“王總,不用你封S。”
“這公司,今天就到頭了。”
“至於你的人脈……”我合上電腦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留著去監獄裡搞關系吧。”
我直接點擊了“退出會議”。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我仿佛還能聽到王強絕望的嘶吼。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世界,清靜了。
7
第二天,我關掉了鬧鍾,睡到了自然醒。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床上,沒有微信群的狂轟濫炸,沒有“收到請回復”。
空氣裡都是自由的味道。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接通後,傳來了王強老婆疲憊的聲音。
“林悅嗎?我是王強的愛人。”
她的語氣裡沒有了昨晚的囂張,隻有深深的無奈和疲憊。
“公司……被查封了。”
“一大早稅務局和經偵的人就來了,帶走了所有的賬本和電腦。”
“王強已經被帶走配合調查了,因為涉嫌偷稅漏稅和挪用公款。”
我握著手機,平靜地聽著,像是在聽一個與我無關的新聞。
“我知道他對不起你。”她頓了頓,“我想……能不能私了?
”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把你應得的加班費和提成都給你,甚至多給一倍。”
“隻要你出具一份諒解書,說那些證據是你偽造的,或者是誤會……”
“王總夫人。”
我打斷了她。
“錢,我會通過勞動仲裁,一分不少地拿回來,那是法律賦予我的權利。”
“至於諒解……”
我看著窗外的藍天,深吸一口氣。
“那是法官的事。”
“我隻負責送他去見法官。”
說完,
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號碼。
心裡那塊壓了兩年的大石頭,終於徹底粉碎。
我開始整理簡歷。
原本以為經過這一鬧,我在行業裡的名聲會受損。
結果打開招聘軟件,消息竟然是99+。
獵頭顧言發來消息:“林悅,幹得漂亮。你的‘戰績’都在圈子裡傳遍了。”
“不是惡名,是美名。”
“那個敢整頓職場的狠人,大家都在搶。”
“我們公司缺個項目總監,年薪是你之前的兩倍,有興趣聊聊嗎?”
看著屏幕上的邀約,我笑了。
原來,隻有自己強大,敢於亮劍,才不會被爛人糾纏。
我換上運動裝,去了樓下的健身房。
看著鏡子裡氣色紅潤、眼神堅定的自己。
一個月後。
我入職了新公司,顧言所在的那家頭部大廠。
寬敞明亮的辦公區,免費的自助餐廳,還有那個我夢寐以求的赫曼米勒人體工學椅。
這裡沒有“奉獻精神”,隻有“多勞多得”。
這天中午,我剛和顧言談完一個新項目的方案,下樓去買咖啡。
公司樓下,一個身影攔住了我。
是王強。
僅僅一個月不見,他像是老了十歲。
穿著那件曾經意氣風發時穿的舊西裝,如今卻皺皺巴巴,顯得空蕩蕩的。
頭發亂糟糟的,眼窩深陷,滿臉胡茬。
他是取保候審出來的。
手裡提著一個笨重的箱子,上面印著某個雜牌人體工學椅的logo。
“林悅……”
他聲音沙啞,帶著討好的笑。
“我知道錯了,真的。”
“公司現在隻有你能救,以前那些客戶隻認你。”
“隻要你回來,我給你副總的位置!給你股份!年薪翻倍!”
他把那個箱子往前推了推。
“你看,你以前不是總喊腰疼嗎?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椅子。”
“以前是我太摳門了,以後不會了……”
看著那把椅子,
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8
記憶突然被拉回到一年前。
那次趕項目,我連續熬了三個通宵,腰疼得直不起身,隻能跪在地上打字。
我哭著求他給我換把好點的椅子。
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年紀輕輕就腰疼?別太嬌氣了!公司不是你家!”
那時的我,忍著劇痛,為了幾千塊工資,硬是扛了下來。
現在,公司沒了,他快坐牢了,才想起來我的腰。
這種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王總。”
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箱子。
“這椅子,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聽說監獄裡的床板挺硬的,
如果你能帶進去的話。”
王強臉色一僵,還想伸手來拉我。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擋在了我面前。
顧言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眼神冷漠地俯視著王強。
“王先生,請自重。”
“這裡是CBD,不是你可以撒潑的地方。”
王強看著顧言,又看了看我,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我轉過身,連再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顧總,走吧,下午的會要遲到了。”
我上了顧言的車,留王強一個人站在風中,像個笑話。
顧言的車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有著淡淡的木質香薰味。
和王強那輛常年充滿了煙味和劣質香水味的寶馬截然不同。
“剛才沒嚇到吧?”顧言遞給我一瓶依雲水。
“沒有,隻覺得可笑。”
我擰開瓶蓋,心情異常平靜。
“其實還得謝謝他。”
顧言挑眉:“謝他?”
“謝他用親身經歷教會我,永遠不要在垃圾堆裡找金子,也永遠不要試圖感動一個資本家。”
車子駛入高架,兩旁的摩天大樓飛速後退。
我看著窗外的風景,想起了在新公司的這一個月。
雖然也很忙,但每一份付出都有回報。
加班有餐補和車補,周末雙休,領導尊重專業意見。
我的方案再一次拿下了銷冠,這一次,
獎金實打實地發到了卡裡。
五位數,比我在王強那裡拼S拼活半年的積蓄都多。
這才是正常的世界。
而我曾經,竟然在那個畸形的環境裡忍受了兩年。
這不僅僅是王強的錯,也是我曾經的軟弱。
“對了,聽說他的案子下周開庭。”
顧言淡淡地說了一句。
“數額巨大,加上稅務問題和那個‘特殊服務’的案底,估計要進去蹲幾年。”
我點了點頭,內心毫無波瀾。
“挺好的,監獄裡包吃包住,正是他喜歡的‘節約成本’的生活。”
顧言笑了,側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帶著欣賞。
“林悅,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強大。”
“不是強大。”
我看著前方開闊的道路。
“是清醒。”
9
半年後。
行業年度峰會。
我作為公司的項目負責人,穿著定制的禮服,站在領獎臺上。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有些刺眼,但很溫暖。
臺下掌聲雷動。
我拿著獎杯,自信從容地發表感言。
沒有感謝以前的苦難,隻感謝那個在絕境中敢於掀桌子的自己。
散場時,外面下起了暴雨。
京城的雨季總是來得這麼猛烈。
我在酒店門口等顧言把車開過來。
雨幕中,
一個穿著黃色外賣服的身影騎著電動車衝了過來。
因為雨天路滑,電動車在臺階下打滑,“砰”的一聲摔倒在地。
外賣箱裡的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那個人狼狽地爬起來,摘下頭盔,對著電動車狠狠踹了一腳,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什麼破車!連你也欺負我!”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
是王強。
他破產了,負債累累,取保期間為了還債,隻能出來送外賣。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指點江山的老板,如今為了幾塊錢的配送費,在雨裡像條狗。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
正好看到了站在臺階上、光鮮亮麗的我。
還有我身後那一群簇擁著的同行精英。
四目相對。
隔著雨幕,我看到了他眼裡的震驚、羞愧、嫉妒,最後變成了深深的絕望。
他慌亂地想要戴上頭盔遮住臉,卻手滑沒拿穩,頭盔滾到了積水裡。
那一刻,他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低著頭,像是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旁邊有同事認出了他,想要嘲諷兩句。
我沒有上前嘲諷,也沒有施舍同情。
多看他一眼,都是對我現在時間的浪費。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我面前。
顧言撐著傘走下來,替我擋住了風雨。
“車來了,走吧。”
“認識?”顧言看了一眼那個狼狽的外賣員。
我收回目光,淡淡地搖了搖頭。
“不認識,一個路人。”
我坐進溫暖的車廂,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和那個落魄的身影。
我拿出手機,打開那個專門記錄王強罪證的文件夾。
全選,刪除。
清空回收站。
屏幕上彈出一個提示框:“刪除成功”。
我長舒一口氣,看著窗外倒退的雨景,嘴角微微上揚。
10
車窗外的雨漸漸小了。
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暈開,像一幅流動的油畫。
“真的刪了?”
顧言的聲音很輕,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我點了點頭,把手機放回包裡。
“留著也沒用了,
他已經付出了代價。”
“那個文件夾,一定很厚吧。”他忽然說。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用文件夾存著?”
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這個“記賬癖”。
顧言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動了動,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復雜的笑容。
“因為,我也曾為他建過一個文件夾。”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奇異的預感湧上心頭。
“王強,是我大學時最好的兄弟。”
顧言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公司初創時,我是他的第一個天使投資人,投了我所有的積蓄。
”
“後來,公司有了起色,他用一份精心設計的合同,稀釋了我所有的股份,把我踢出了局。”
“他說,生意場上,沒有兄弟。”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原來如此。
原來顧言每一次的“恰好路過”,都不是巧合。
他一直在等。
等一個能把王強徹底掀翻的機會。
而我,就是那個機會。
“所以,那個實習生李甜甜能進公司,是你安排的?”我問。
顧言搖了搖頭。
“我還沒那麼卑鄙。那是王強自己的選擇。”
“我隻是……在你開會的那天晚上,匿名給王強的太太發了一條消息。”
“告訴她,她的老公正在百人會議上,直播自己和情人的風流韻事。”
我恍然大悟。
難怪老板娘能那麼精準地S入戰場。
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由我親手執行,由顧言在幕後推動的局。
我沒有感到被利用的憤怒。
反而有一種棋逢對手的釋然。
我看著顧言,這個一直以來以紳士、專業的形象出現在我生命裡的男人。
他不是我的救世主。
他隻是另一個,被王強傷害過的人。
我們是盟友。
“所以,你挖我來你公司,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一半一半。”
顧言直視著前方的紅綠燈,眼神真誠。
“一半是為了借你的手,完成我的復仇。”
“另一半,是因為你真的很優秀,優秀到我不想錯過。”
“林悅,我不為我的動機道歉,但我為我的隱瞞感到抱歉。”
我笑了。
發自內心的笑。
“不用道歉。”
“我也很享受這個過程。”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我看著窗外,那個曾經困住我的世界,已經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王強以為他在羞辱我。
其實,他隻是親手點燃了埋葬他自己的那把火。
而我和顧言,不過是往火裡加了點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