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些年,除了學習,我好像什麼都做不好,所以當脫離學校,沒有了那張成績單的我變得一無是處。
分數換不來金錢。
我需要錢。
當「懂事」不再是優點,又失去了「好學生」的光環,我該用什麼來留住父母的愛?
隻有錢。
養我那麼辛苦,那我就用金錢減輕他們的勞累。
每月給家裡轉賬,我幻想自己是可以供養全家的英雄,就像過去的父母一樣。
為了不被辭退,我找上了師哥薛必,希望他能幫我再爭取一下。
薛必將我帶到一間隱秘的辦公室。
「靜好,你之前的教學成果並不理想,我最多爭取讓你再多留一個學期。」
我頓時感激不已:「謝謝師哥,
我可以不要那麼高的課時費。」
他擺了擺手:「我需要你幫我做另一件事。」
薛必將一個文件袋遞到我面前。
「這是今年 6 月份物理競賽杯的考題,一份賣五萬塊錢。不管賣出多少份,你留兩成,剩下的歸我。」
一股寒意自腳底蔓延,我的大腦一時接受不了那麼復雜灰暗的事情。
「我看你也挺缺錢的,隻要這次辦得好,以後有什麼好事師哥還帶你一起。」
我機械般開口:「師哥,這對其他學生不公平。」
他嗤笑:「這世上哪有什麼公平?」
「三班的楊老師學歷不如你,研究成果不如你,教學水平也比不上你,可他在這幹了好幾年,你卻要被辭退,誰讓你沒有一門好親戚。」
他輕輕將文件袋放到我手裡:「今天我給你開這個後門……」
「我不要!
」
我猛地將人推開,薛必卻並沒有生氣。
「你考慮清楚了再來找我,你不幹,總有別人願意幹。」
……
離開辦公室,我漸漸冷靜下來。
薛必手裡的考題是真是假還未可知。
如果是假的,這些考題賣出去相當於詐騙。
到時候那些家長找來,薛必拿著大筆錢隱身,我將要承擔所有的債務和罪名。
如果考題是真的,事情便更嚴重了,競賽組內部一定也出了問題。
薛必更不可能親自涉險,所以才想利用我幫他幹髒事。
「陳老師。」一個短發女生輕輕叫住我。
她為數不多在我粗糙又邏輯混亂的語言中,還能聽懂我講題的學生。
我接過她手裡的習題,盡量清晰地為她講解。
她推了推厚重的眼鏡:「老師,你要走了嗎?」
「可能吧。」
「那老師……能不能把你那本筆記再借我看一下?」她有些羞澀,「我發現老師的筆記寫得精簡又全面。」
我輕笑:「我回頭打印一份送給你。」
「不過不能S背筆記,還是要以練習為主。」
她重重點了點頭:「我會好好練習的,家裡花光了積蓄送我來補課,我想多拿幾個獎項,也能給高考加分。」
6 月份的競賽是省級比賽,獲獎學生才有資格參加國賽,不僅能加高考分數,還有機會保送名校。
來競賽班補課的學生無疑都是有天賦的,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著優渥的家庭。
我最終沒有回去找薛必。
從機構離職後,我匿名寫了一封舉報信。
10
得知我失業後,父母隻覺得多年來在我身上的投資打了水漂。
「供你念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養出個書呆子來!」
「本以為你是個有出息的,念那麼好的大學,還不如提前去打工賺錢。」
「你看看人家詩妍,小時候不務正業,長大後卻那麼能賺錢。」
在父母的催促下,我回到老家的高中應聘,又接受了親戚安排的相親。
可我依然做不好一個老師。
在學校上課比機構更難,因為我還要分出精力維護課堂秩序。
總有話多的學生會在我講課時把話題帶偏,引得全班一起大笑。
我管理不好班級。
而我的舉報信在那時起了作用,競賽組連同輔導機構被徹查。
薛必因為還沒來得及將考題泄露,
僅被辭退,吊銷教師證。
雖然是匿名舉報,但薛必顯然懷疑到我身上。
他氣急敗壞地找到我工作的地方,到處造謠我在機構任職時收受賄賂,隻給送禮的學生認真授課。
甚至汙蔑我靠走後門來學校任職,之前在輔導機構便和領導關系不清不楚。
薛必成天來校門口鬧,這種民事糾紛報警作用也不大。
事業接連挫敗,父母的指責、煩人的社交和搗亂的學生壓得我幾近窒息。
繃緊的弦被薛必徹底扯斷。
我拿起門衛大爺的乒乓球拍,狠狠扔了過去。
一擊爆頭,血流了他滿臉。
「陳靜好,你完了!老子不會放過你!」
薛必本想賴上我,但警察卻建議我們私了。
因為我確診了抑鬱症,且精神狀態極不穩定,
而且又是薛必造謠在先,刺激到了我。
最終,我賠了他五百塊的醫藥費,他去學校跟我道歉。
從那之後,薛必再也沒敢來找我麻煩,估計怕我真的精神失常捅S他。
而我也從學校辭職。
長時間的失眠,時不時在課堂上發呆,我不能再繼續耽誤那些學生。
學校念在我生病的原因,給我安排了停薪留崗。
11
幾個月過去,沒想到再次見到薛必是在晨曦藝術。
他和李詩妍的合伙人搭上線,準備開設小學競賽班。
不知是我那一拍子給他砸狠了,還是精神診斷證明嚇著他了,他愣是沒敢跟我說話。
回到家後,我才將薛必的事告訴李詩妍。
「他沒有教師證,編制好像也沒了,張燕敢讓他留下任職,你直接舉報他就行了。
」
李詩妍翻了個白眼:「他這不是來禍害我嗎?等舉報後晨曦藝術直接關門,我也別幹了。」
「那就把他趕走。」
李詩妍沉思道:「不行……光趕他走還不夠,張燕這人不靠譜。」
「我得準備一下,跟她拆伙。」
我表示認同,生意上的事有利益糾紛很正常,但她起碼找一個靠譜的專業老師。
結果她找了個檔案有汙點的人,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幹出什麼違法亂紀的事。
12
周日大早上,我被巨大的敲門聲吵醒。
李詩妍作息還算規律,起床從貓眼往外看了看。
她走到我房間:「陳靜好,你媽來了。」
「嗯?!」
「你自己去開門。」
「……」
我一邊穿衣服,
一邊回憶自己最近又犯了什麼錯,結果什麼也沒想起來。
打開門。
「陳靜好,都幾點了還睡?家也不回,你一個人倒躲起來享福了。」
「趕緊收拾收拾,跟我去見個人。」
我一臉懵:「媽,去見誰啊?」
「這次是你姑姑介紹的,保證比那個陸北強。」
心中湧起一陣煩躁,我甩開手。
「哎呀,我不去。」
「你這什麼態度,跟誰發脾氣呢?」
她將我從上到下掃了一眼,哪哪都看不順眼。
「我要不是你媽,我才懶得管你。」
「……」
「說話啊,啞巴了?」
氣氛凝滯時,李詩妍默默從衛生間冒出來。
「額……張姨。
」
「哦,妍妍也在呢。」
有外人在,我媽頓時收斂了許多。
「你剛說要帶靜好去相親,和誰啊?」
我媽輕笑:「她姑姑介紹的,叫趙齊,還是個公務員呢。要我說啊,年輕人穩定點好,在外創業雖然能賺快錢,但是風險也大。」
「媽!」鬼都聽得出來,她在陰陽李詩妍。
李詩妍倒也沒在意:「哦,趙齊啊!」
「你認識啊?」
「嗯,他是我前男友。」
「……」
「還有那個陸北,也是我前男友。」
「……」
我媽臉色有些難看,隨即又強顏歡笑道:「你這孩子,淨會開玩笑。」
李詩妍又不知道是哪個趙齊,
但陸北確實是那個陸北。
「陳靜好,我把時間地址發給你了,這相親你愛去不去。」
見她離開,我瞬間松了口氣。
李詩妍衝我招招手:「走,出去吃小籠包。」
「不吃了。」
我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
「你幹嘛?」李詩妍狐疑道:「你不會真打算去相親吧?」
「……」
「你不是說不想去嗎?」
我為難道:「可是我媽……」
「你媽你媽,又是你媽,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如果我今天不去,她又會生氣。」我嗫嚅道。
……
李詩妍被我氣笑了,坐在沙發上好一會沒說話。
「陳靜好,你知道我以前為什麼討厭你嗎?」
「因為我學習好?」我試探道。
「狗屁!」
李詩妍橫了我一眼,似是恨鐵不成鋼。
「從小到大,每一次我想心平氣和地跟我爸媽溝通,向他們爭取權益,你都是我最大的絆腳石!」
「我已經很卑微地向他們提出合理的需求,他們總會說『靜靜從來沒你那麼多要求』『靜靜多聽話』。」
「關鍵你還真像條狗一樣,對你爸媽唯命是從!」
——媽,學校的飯吃不飽,你給我點零花錢。
——人家靜靜都沒要過零花錢,我看你就是挑食。
——媽,我書包漏了,你給換個新的。
——就你事多,
靜靜拿塑料袋裝書,照樣考第一名。
「叛徒!」
「你為什麼不能站在我這邊?」
很小的時候,我和李詩妍也曾是好朋友。
村裡同齡的孩子不多,我們倆剛好都是女孩子。
隔壁的小孩舔著雪糕從我們身邊路過,我和李詩妍都吞咽了下口水。
「媽媽,我也要吃冰棍。」
詩妍媽媽敷衍道:「天熱冰棍價格貴,等過段時間給你買。」
「靜靜也想吃,我們倆可以吃一根。」
我轉過頭,期待地看向媽媽。
媽媽卻問我:「靜靜想吃嗎?」
李詩妍晃著我的胳膊,示意我快答應。
想吃嗎?
想的。
但我看向母親那明顯不贊成的眼神,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靜靜想吃嗎?
」媽媽又問。
「……」
最終,我沉默著搖了搖頭。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仿佛在誇贊我的懂事。
「人家靜靜都不想吃,就你嘴饞。」
「哇——」
思緒回籠,對上李詩妍怨恨的眼神,我回瞪了過去。
「李詩妍,你別往我頭上甩鍋。你們家的事還輪得到我一個外人幹涉了?」
「你爸媽不想給你的東西,永遠都不會給你,絕不可能因為我的態度而改變!」
「啊——」她拿起沙發上的抱枕砸向我。
我這話也戳到了她的心窩子。
「你媽不愛你!」
「你媽也不愛你!」
我們氣得分坐在沙發兩側,
誰也沒理誰。
不知誰的肚子先叫了起來。
「吃小籠包嗎?」
「吃。」
「這個時間早餐店都關門了。」
但好在我們是兩個成年人,可以跨半個市區去買小籠包。
13
吃完小籠包,我有點事要處理。
李詩妍怕我偷跑去相親,非要跟著我一起。
來到一家工廠,老板一見到我,就衝李詩妍迎了上去。
「這位是陳小姐吧?」
我:……
李詩妍:……
老板察言觀色,及時掉頭轉向我:
「這位是陳小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