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還在因為昨晚的事在跟我生氣？」
「對不起，我不該隨便開玩笑，行了嗎？」
「我是有錯在先，但你覺得你的反應就正常嗎？有必要鬧到這種地步嗎——」
「不正常。」
謝辰也忽然接上我的話。
我一噎。
他說：「因為我喜歡男的。」
盡管昨晚我已經懷疑過這個可能性，但此刻由謝辰也本人親口說出來，還是不免感到幾分震驚。
大腦僅僅空白了一瞬，我很快又反應過來。
「嗯，所以呢？」
我朝他走近一些，怒道：
「你喜歡誰我不在乎，管你喜歡男的女的，死的活的，都不是你生病了直接略過在你家的我去找別人的理由！」
我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沸騰，卻不是因為這件事，而是此刻謝辰也對我若即若離、捉摸不透的態度，仿佛是換了個人，這種感覺簡直糟透了。
謝辰也倏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意味不明。「看來我說得還不夠清楚。」
他淡淡地掀起眼皮，看向我。
「我喜歡你啊，許星燁。」
「所以，離我遠點。」
輕飄飄一句話，將我釘死在原地。
一瞬間，所有想法都轟然退去，我好像突然不認識這些字了，好半天才費力地讀懂了其中的意思。
意識回籠時，我才發現自己已經後退了半步。
謝辰也將我的反應看在眼裡，他默了一會，繼續說：
「我問過了，你室友在，你回宿舍住吧。」
當初我是以「放假室友都回家，不想一個人在學校」為理由要求住在謝辰也家的。
這當然隻是借口。
可他怎麼可能不明白這是借口。
好半晌，我才找回聲音：
「……你是在趕我走？」
一開口，聲音含混的喑啞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謝辰也沒有再說話。
暮色的暖光斜斜漫過我的身子，我卻像是臨時被澆了一場涼雨。
「行，謝辰也你真他媽牛。」
我咬緊牙關，
扯扯嘴角，我猜現在這個笑容一定不太好看。「外面的碗你自己處理。」
狠狠丟下這句話，我頭也不回地離開，門在背後震天響。
回到房間後我越想越氣，收拾東西的動作都帶著發泄的力度。
喜歡我？離他遠點？
我冷笑著想，這還用得著他提醒。
打死我也不會喜歡上這種家伙。
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出門前又停了下來，折回去把在客廳看到的我好久之前遺留的東西也一並拿走，決意以後不會與謝辰也有一星半點的關系。
9
我回到宿舍的第二天，馬不停蹄約了高子皓一群人去網吧解悶。
和他們開了幾把遊戲後，我恹恹地說先不打了。
隨手打開一個遊戲直播，對著屏幕開始發呆。
我發現連遊戲都無法轉移我的注意力，我完全是憑著肌肉記憶與習慣在操作。
就好像心思飄得很遠，還落在那房子裡。我拼命想把它拉回來塞回去，抓到的卻全是空氣，反而使內心沉甸甸一片。
我走到門口透氣，正巧家裡打來了視頻。
這個假期他們和謝辰也爸媽一起出了遠門，我媽像往常一樣舉著鏡頭四處轉給我看，與我嘮了許多日常，我爸他們則在鏡頭後方，沒說幾句話又被我媽她們擠走。
熙熙攘攘的背景音和拌嘴聲混作一團。
臨掛斷時，謝辰也媽媽卻突然猶豫著，突兀地問我，我和謝辰也最近還好嗎？
我一開始還以為她是在問謝辰也，後來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這似乎是「我們」的意思。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她們以往很少會關心這類問題。
在她們眼中，我就算吵架氣衝雲霄掀翻屋頂，第二天謝辰也都能面不改色地把屋頂恢復如初，根本不需要她們來操心。
可我又能怎麼說，你兒子犯病對我告白了，還把我趕出家門了，請你們告訴我他腦子裡在想什麼嗎？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說這副話的場景，覺得荒謬至極，這還不如讓我一頭撞死在牆上。
最終我隻好皮笑肉不笑，
告訴她們一切都很好。把手機塞回口袋裡後，轉身正想回去，網吧的大門從裡面被打開，我看見了一個意外的人。
梁逸也認出了我，說：「好巧。」
經過上次的事，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一點也不好，本還想裝沒看見，但此刻也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想趕緊進去時，他卻突然沒頭沒腦冒出來一句：
「之前你沒同意我的好友申請，是因為謝辰也嗎？」
我實在是有些崩潰，為什麼所有人都要對我提這三個字！
「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很冷淡地說。
他卻無所謂地笑笑，說：「沒關系，我沒什麼惡意。」
「那天以前，我確實很喜歡謝辰也，他長得太……我就不形容了，估計你和他從小長到大，也沒少聽這類話了。」
「他一直以已經有喜歡的人為理由拒絕我，但我不相信，認為隻要時間夠久，我的追求總會有所成效。」
「可是那天我看見你，看見他看你的眼神，
我才明白他沒騙我，我的念想是不可能實現的。」我本來還不耐煩的神色瞬間呆滯了，我看著他，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他瞧著我的反應，頗有深意地笑了笑，擺擺手就走遠了。
心不在焉地回到座位，我思忖片刻，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圈四周。
沒人注意我。
然後打開瀏覽器，悄悄地敲擊鍵盤。
「被同性告白怎麼辦？」
「好兄弟說喜歡我是什麼意思？」
「叫好兄弟老公後他好像很興奮怎麼辦？」
……
我發誓我瀏覽文字從沒這麼認真過，簡直要把網上那些分析生吞活剝。
最後在某社交平臺上翻閱他人的經歷時，我隨手評論了一下，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發來了私信。
滿懷期待地點開，沒想到他發了一張自拍過來。
「看了你主頁，長相很合我胃口，別管那人了，要不咱倆試試？」
「照片是我，滿意嗎？我們見一面吧，我還有能讓你更滿意的地方。」
我傻眼了，
很快心中大怒。我把你當好心的感情顧問，你他媽原來是來撬牆腳的。
「你有病吧，還發自拍惡心我。他一根頭發絲能秒了你全身懂嗎？」
還想罵上幾句，高子皓問我在幹嗎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我一個激靈，飛快把這些頁面都關掉。
他腦袋湊過來時，屏幕正停留在我最開始的搜索界面。
上面明晃晃地擺著一行字——怎麼判斷自己是不是喜歡那個人？
我想消抹這最後的痕跡，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啥！許星燁你背著兄弟們要談戀愛了！」
我急忙讓他小點聲，別瞎說，高子皓便壓低了聲音：
「難怪我看你今天這麼失魂落魄，莫非你是失戀了。」
我狠狠壓下想要抽他一頓的想法，很嚴肅地端正姿勢。
他默契地也跟著我一起坐正。
我嘆了口氣，心說真是病急亂投醫了。
「假如，我是說假如，有一個人說他喜歡你。」
頓了頓，「可是，他根本沒想聽你的回答，
還讓你離他遠點。」「這是什麼心理啊？」
高子皓眼睛一轉，一拍大腿，故作神秘道：
「我覺得隻有一種可能。」
「什麼？」
「這個人在吊著你——」
我下意識就要說「不可能」，停了片刻又忍住，催促他：「……詳細說說。」
「他能說喜歡你，那應該是對你有點好感的，但又沒多喜歡你。」
「他八成是心中有好幾個人選，隻是你正好撞到槍口上了，他又不想和你確定關系，所以找各種理由裝出一副不行又舍不得的樣子，讓你無法自拔。」
「這絕對是個情場高手。」
完了。
我腦海中浮現出一些回憶。謝辰也身邊確實有一些好友，平日裡看他們關系都很鐵，但萬一人家和我的朋友圈的性質就是不一樣的呢。
可我又實在是無法將謝辰也和那種花心浪蕩的形象聯想在一起，難道他背著我跟很多人都這樣說過？甚至於，他會不會其實已經偷偷談了好幾任了？
高子皓盯了我好一會，忽然幽幽冒出來一句：
「你喜歡他吧。」
我一驚，忙矢口否認：「不，我不喜歡他。」
「還說沒有！你是看不見你的表情有多失望。」
「你完了，你已經落入人家的陷阱裡了。」
我還想辯駁，高子皓一個轉身，又重新投入了他們的遊戲。
他似乎還在和耳機對頭的人爭論著些什麼：
「我覺得我分析得很合理啊，有哪裡不對嗎？」
看樣子是有人聽了他剛才那番言論，與他意見不合。
嗯，看來還是有人站在我這邊的。
高子皓邊摁著鍵盤，邊對著耳麥嚷嚷：
「哎呀謝哥，雖然你其他方面都讓我心悅誠服，但這次你真得聽我的，我感情方面可是專業的，許星燁說的那個人肯定又海又渣的。」
我怔住，很快意識到我們的共友裡並沒有姓謝的。
至少在那次籃球賽前還沒有。
我石化了。
僵硬地偏過頭，我死死地盯著他。
「……你剛剛叫誰？
」高子皓迅速地抽空瞥我一眼，不在意地說：
「啊？我剛剛在和謝辰也說話呢，他說我說得不對。」
「你之前不是打幾把就不打了嘛，我們缺個人，我看他在線就把他拉進來了。」
那瞬間我覺得我的心已經死了，但我還是下意識掙扎了下。
「……我剛剛和你說的話，他全聽見了？」
高子皓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說：
「好像是的，剛剛遊戲在排隊，我忘記關麥了。」
又停了會，說：「現在還聽得見呢，他還說要跟你說話。」
「……」
我徹底地碎了。
10
我當然不可能在那種情況下和謝辰也說上話，那天的情景我光是想想就尷尬得頭皮發麻。
謝辰也也沒有堅持，光留高子皓一人在那鬱悶——他哪能想到跟他理論的謝辰也就是自己口中的「渣男」本人。
我不知道謝辰也跟高子皓都說了什麼，但他給我發的消息很簡潔：
【沒有別人。】
【別玩太晚，
早點休息。】他或許是帶了點解釋的意味的，但又對我們那天吵架的事隻字不提。
要是他在我面前，我真想把他抓起來嚴刑拷打一番，哪有跟人告白後就撒手不管的道理。
於是我根本沒把這幾句當人話，回了他個【1】，他沒再回復。
所幸跟他有點交流之後，
我狀態似乎好轉了許多，又跟朋友瘋玩了幾天。表面上不再在意，心裡卻始終有一股消不下去的躁動。
我隱隱察覺到一些從前沒注意過的東西，仿佛有什麼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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