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整日出去亂搞,可別帶了什麼病出來。
晚上,婢女回話說,謝觀瀾怕自己手指再出問題,喝了那藥早早睡下了。
第二日,趙菀沒來,謝觀瀾照舊去上朝,怒氣衝衝地回來了。
我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他這模樣挑了挑眉。
「誰給夫君氣受了?」
謝觀瀾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別得意,我已經向陛下稟明實情,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他話沒說完,門口忽然傳來亂糟糟的聲音。
五六個身披官服的中年男子,怒氣衝衝地大步進來。
「秦侄女!阿毓!你可在府上?」
我看到那幾人,瞬間亮了眼睛,眉眼彎彎。
「吳世伯,
方世伯……你們怎麼來了?」
為首的吳世伯也是我爹帶出來的,為人機敏果斷。
隻是早年在軍中受了點傷,如今不常帶兵,在兵部做尚書一職。
他一見了我,放緩了聲音,衝著一旁的謝觀瀾冷哼一聲。
「今日早朝,你那小白臉夫君請陛下治你的罪。」
「不過阿毓啊,不必擔憂,伯父們已經在陛下面前為你澄清了,你自幼性子柔善,不會與人為敵,想來是被賊人汙蔑了。」
「伯父們擔心你,這才來看看。」
自打幾位伯父出現後,謝觀瀾就像啞巴了一樣,聽了這話更是臉憋得通紅,難以置信地豎起自己的右手。
「吳尚書,我右手小指都被她斷了,這叫汙蔑?!」
吳世伯冷笑了一聲。
「老夫來之前自然讓人打聽了,
聽說你與七公主私交甚篤,刺激了阿毓,這才給你斷了指,正正心,這有何錯?」
「若你嶽父在,給你頭顱砍下不過一息之間,幸而阿毓性子柔善。」
說到最後,他厭惡地瞥了謝觀瀾一眼,幾人拉著我檢查。
我心頭一暖。
當初我爹久在邊疆,我和我娘在京都,多虧了幾位伯伯照看。
在我心中,他們比我那個沒聲響的爹更像親人。
我安撫道:「世伯們,我無事,你們先回去吧。」
吳世伯的確沒在我身上發現傷,放心地點了點頭。
臨走前不忘了給謝觀瀾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道。
「要我說,都怪你娘那個軟柿子,給你挑的什麼歪瓜裂棗,若有朝一日和離了,盡管來找世伯,京城的青年才俊,定給你尋個好夫君。」
謝觀瀾的臉徹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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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世伯走後,謝觀瀾氣得指著我的鼻子。
「成婚一年,我對你不薄,你就是如此找人來羞辱我的?!」
我歪了歪頭,有些困惑。
「若非你在朝堂上說我壞話,幾位世伯怎麼會登門?」
「謝觀瀾,若我出手,用得著羞辱你?」
他臉色有些發白,不自覺地看了一眼斷掉的小指。
我諷刺地笑了笑,柔聲開口。
「好了夫君,無事便走吧,你在此處擾了我曬太陽的興致。」
謝觀瀾怒氣衝衝地離開。
他前腳一走,後腳婢女就把整理好的賬冊交到了我手上。
鎮國公府不大富裕,但我不會為了謝觀瀾降低我平日用度標準。
剛嫁過來時,我拿著嫁妝補貼,謝觀瀾還不大開心。
他說:「哪有男子用夫人嫁妝的道理,平白讓人笑話?」
「阿毓,我明白你心中有我,但你的就是你的,我不會動。」
當時我有點感動,沒好意思說我隻是為了自己用度。
現在,我仔細查了查賬冊,發現有不少對不上的地方。
也就是從兩個月前起,謝觀瀾支出的銀子少則五百兩,多則上千兩,說是用於同僚應酬。
但我叫人去查,發現他不少都用在了趙菀身上。
說來好笑,趙菀在他身後跟了這麼多年。
謝觀瀾與我成婚那日,她也來了。
彼時趙菀紅著眼眶,看上去悽楚又委屈,一口一個祝我們百年好合。
我蓋著蓋頭,看不清謝觀瀾的面容。
隻聽見他冷淡地「嗯」了一聲。
可當她堵在我房門口,
謝觀瀾卻又放柔了聲音,好聲好氣地安慰她,勸她離開。
我聽著心中不適,正欲起身,他的奶娘卻走了進來,俯身在我耳畔,說謝觀瀾囑咐她告訴我。
今日無論發生何事,都由他來處理,無需髒了我的手。
這一句話安撫了我暴躁的心,也就由他去了。
本以為他二人說個清楚,不曾想竟是藕斷絲連。
我冷了目光,讓人把賬冊上每一筆不明支出都查清楚,一筆一筆記下來。
讓我最生氣的是,其中有幾筆,竟然是他去了花樓。
謝觀瀾對我說自己應酬,每次回來時都將身上味道散個幹淨,我竟一次都沒發覺過。
我氣結,幹脆加大了藥量。
世伯那邊也在朝堂上公然針對謝觀瀾。
謝觀瀾不服,向陛下哭訴。
可他向來無用,
又和七公主牽扯不清,陛下得知後直接禁足了趙菀。
面對謝觀瀾的哭訴,陛下充耳不聞,甚至淡淡道……
「你身為男子,又是朝廷官員,終日把後宅之事掛到嘴邊做什麼?」
他悻悻而歸。
但更讓謝觀瀾難受的是,他發現自己不大行了。
謝觀瀾神色慌張,躲著我走,秘密宣了不少大夫進府。
我故作擔憂,體貼地推開他的門。
「夫君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能拿身子開玩笑啊?」
「我聽聞今日府上多了不少大夫,怎麼,你身子不舒服嗎?」
謝觀瀾臉色有點難看,眼底甚至帶著一絲心虛。
「沒有,從前的事就算了,我不同你計較。」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既如此,我今日就歇在此處。
」
「不行!」
謝觀瀾急得碰倒了凳子,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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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似被嚇了一跳,驚訝地看著他,委屈道:
「難道你是不肯原諒我?」
謝觀瀾扯了扯嘴角,嘴硬道:
「怎麼會呢?別多想了。」
「這不是過幾日宮中宴會,我們總該準備準備,這些時日政務繁忙,太累了……」
他有些語無倫次。
我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那夫君就好好養養身子吧。」
接下來的日子,謝觀瀾氣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惜他找來的那些大夫,都是我安排好的。
連說辭都差不多。
「世子這病症怕不是先天不足,這日後難以有子嗣啊……」
「狗屁!
本世子從前好得很,怎麼現在不行了?是不是和我這手指有關?」
聽著凌風面無表情地學謝觀瀾的語氣,我笑出了眼淚。
半月後,我和謝觀瀾一道去宮中赴宴。
路上他臉色難看。
或者說,自從他一連找了八個大夫,都說他不行後,他臉色就沒好看過。
也是罕見地清心寡欲。
我懶得理會他,閉上眼假寐。
這宮宴有些不同,比如說禁足的七公主會被放出來。
再比如說,往年貴女們比琴棋書畫,作為彩頭,得勝者皇後娘娘會允諾她一個心願。
往年多是丞相府那個才名在外的嫡女得勝,今年皇後娘娘改了規矩,說是允許公主們參加。
趙菀身著宮裙,昂著頭朝我走過來。
那張姣好的臉格外讓人討厭。
「這不是世子妃嗎?」
京中不少夫人都聽說近日鎮國公府的事情,一聽這話,紛紛瞧了過來。
我動都沒動,微微抬眸看著七公主,根本不理會她的話。
趙菀氣得紅了臉。
「本宮是公主,你為什麼不回話?」
我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趙菀更加生氣,剛要開口,卻聽見內侍高呼皇後娘娘駕到。
她雖是皇後養女,頗為得寵,但到底宮中公主眾多,她生母又出身普通,沒有母家依仗,自己行事也得按規矩來。
趙菀狠狠剜了我一眼,跟著行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這樣的宴會向來無趣。
我隻做表面功夫,沒怎麼說過話。
酒到酣時,皇後娘娘命貴女們上前獻藝,
丞相府的嫡女聽聞身子不適沒來,今日的東西有些索然無味。
直到貴女們紛紛坐下,七公主身著一身清涼衣裙獻舞,身段曼妙妖娆,連我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謝觀瀾更是看直了眼,眸中閃過惋惜。
眾人眼中也是驚豔之色。
一舞結束,皇後娘娘忍不住贊道:「本宮到不知,莞兒何時舞技這麼好了?」
趙菀紅著臉謙虛道:
「莞兒自知沒什麼長處,也隻有舞技苦練幾年,方才勉強能看。」
「不像鎮國公世子妃,才貌雙全,當年靠賽馬贏了我,不知姐姐今日可有指教?」
被點了名,我放下酒杯,笑眯眯道:
「原本可以指教指教,隻是我所長並非七公主所長,勝之不武叫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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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菀臉色有些難看,
但很快她回過神來,端著一杯酒迎了過來,嘴上說著:
「前些時日我同世子妃有些誤會,不如今日一笑泯恩仇,這杯酒是我敬姐姐的。」
說著,她手上酒杯送時歪了歪,酒水盡數灑在我裙擺上。
趙菀驚呼一聲,幸災樂禍地看著我,小聲道:
「呀,不好意思,竟不小心弄髒了姐姐的衣裙。」
場上十分安靜,皇後也皺了眉頭。
我冷冷地看著趙菀,手上的酒杯「砰」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謝觀瀾先我一步開口,語氣責備:
「這酒杯本就在此處,是賤內不懂退讓,讓公主見笑了。」
我想都沒想,拿起桌上的酒杯,直接對著謝觀瀾的臉灑了下去。
酒水順著他的頭發滴下來,狼狽又難看。
謝觀瀾呆愣在原地。
我紅唇輕啟,語氣森寒。
「夫君,你為何也不懂退讓?是想讓大家都見笑嗎?」
接著,我湊近謝觀瀾耳畔,小聲道。
「謝觀瀾,我看你其他九根手指也不想要了。」
謝觀瀾一瞬間就安靜了,臉青一陣白一陣,咬著牙解釋:
「夫人同我開個玩笑罷了,無礙。」
我轉過頭,直直地看向一旁氣憤的趙菀。
「不是要指教嗎?正好今日我有空,那就來吧。」
「我秦家治軍嚴明,秦家兒郎皆在邊疆保家衛國,當年我年輕氣盛,和公主賽馬,竟然讓公主落了心結,此為不該。」
「今日有個機會,讓公主贏我,我秦家軍中有弓名為三石,聽聞七公主德才兼備,文武雙全,是我朝天驕,既如此,不如趁此機會,給大家助助興。
」
趙菀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茫然。
她沒聽過這弓。
但我不給她思慮和反駁的時間,又對謝觀瀾說。
「夫君剛剛覺得妾身丟人,自然是因為妾身不懂規矩,夫君懂規矩,不如給妾身解釋解釋。」
「隻是妾身近日闲來無事查賬,發現不少銀子去處不知,上月七公主修繕別苑,你從我嫁妝裡支出兩千兩,前月你又從賬上支出共五千兩,用在了春……」
謝觀瀾臉色一變,立刻打斷了我。
「胡說八道什麼,府內之事,怎好在宮中提起?」
他看上去很緊張,甚至不經意間看了一眼七公主。
我微微勾唇。
哦,怕自己那些荒唐事被趙菀發現?
桌子下,我踹了謝觀瀾一腳,朝趙菀的方向瞥了一眼。
明晃晃地告訴他,要麼順從我的意思,要麼,我將他那些髒事抖落出來。
謝觀瀾很快做出了決定。
他笑得有些難看,目光都不敢和趙菀對上。
「七公主自然什麼都擅長,拉開這弓應當很容易。」
趙菀本來還在猶豫,聽他這麼一說,頓時有了底氣,甚至來不及瞧瞧謝觀瀾的神情,就應了下來。
「好,本公主今日就和你比一比!」
接著,我拍拍手叫人去取秦家取弓,當趙菀看見足足四人吃力抬上那弓時,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
我挑了挑眉,「殿下,請吧。」
9
趙菀的臉色十分難看。
足足一刻鍾,她都沒動。
但眾人都盯著,
趙菀再不情願也得硬著頭皮動作。
她慢吞吞地走到那弓面前,用盡全身力氣握住,臉都憋得通紅。
可我秦家的弓紋絲不動,穩坐在原地。
我嘆氣,好心道:
「七公主,若實在不行就算了,這弓也的確非尋常人能拿得起來的。」
趙菀眼角帶上了淚光,忽然轉過頭,揉著手腕,恨恨道:
「我看你就是故意刁難我,你能拿得起來嗎?若你拿不起來,就是誠心想讓我難堪!」
「對皇室不敬,你知道是什麼下場嗎?」
我沒說話。
落在趙菀眼裡,和承認自己拿不起來沒什麼區別。
她扭頭就對上首的皇後道:
「娘娘,今日宴會小比,實則是我想和姐姐解除誤會,但她若故意刁難,莞兒受辱無礙,皇室威嚴受損,
莞兒擔不起!」
皇後不悅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技不如人,何必繼續?今日之事,依本宮看就算了。」
謝觀瀾松了口氣,可趙菀卻忽然爆發了。
「不行!」
她瞪著我挑釁:「你為什麼不應,是不敢嗎?」
「怕輸給我?放心,我是公主,自然要有氣度,不會像幼時你對我一樣,讓你學狗叫。」
話音落,我歪了歪頭,起身走了出去。
趙菀像是目的達成了一樣,得意地翹起嘴角。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
她話沒說完,我隨意地上前,抽出一支箭矢,隨意地一拉。
箭直直地射向趙菀。
她呆愣在原地,躲閃已經來不及。
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下一刻,那箭擦過她的耳畔,釘在了她身後的樹上!
我揚聲道。
「我秦家兒郎保家衛國,這弓,我自然拉得開。」
那一瞬間,趙菀的臉色煞是好看。
她漲紅了一張臉,眼裡含著淚,屈辱比起幾年前,隻多不少。
偏偏幾位世伯忍不住拍手叫好了起來。
謝觀瀾拉著我的袖子,哀聲道:
「阿毓,差不多得了。」
我愣了愣,傷心地看著他,一改剛才的張揚,仿佛隻是個受了情傷的普通婦人。
「夫君,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向著七公主說話?」
「就因為她身份高貴,而我隻是將門之女嗎?皇室身份就那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