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於心疼，我不過開口提醒了句女兒。
「黃金是我買給你傍身的，還是留在自己身邊好。」
不曾想，女兒當即來了脾氣，立刻回懟我。
「媽，你是不是覺得我給婆婆買了你這沒有，你心裡不平衡呀。」
「我婆婆那是還有應酬，她需要金手镯撐場面。」
聽見女兒說的話，我雖然傷心，可也沒有多說什麼。
知道我難過，第二天女兒就跑來給我道歉，也送了我一個五十克金手镯。
可那金手镯我拿去金店一問。
誰曾想，竟然是 pdd 買的。
僅售 3.99 元。
既然在女兒女婿心裡，我隻值得 3.99 元，那我又何必賴著不走？
當即，我收拾好了行李，買了火車票，回了老家。
1
坐上火車的那一刻，我才終於舒了口氣。
回老家的路上，我隻覺得空氣都格外清新。
我低頭看了眼身旁的小小雙肩包。
裡面也不過就是幾件穿了多年的衣服和一副老花鏡，這就是我的全部了。
我看著窗外發愣。
想起三年前，女兒剛剛生完孩子，哭著給我打來電話。
「媽，孩子剛生下來，婆婆不讓我工作，又不給我生活費，還整日嫌我好吃懶做。」
「我要活不下去了。」
聽見女兒的哭聲，我心疼得淚流滿面。
當即給她打了十萬生活費，讓她安心坐月子。
當天，我又收拾了行李，跨越一千多公裡，來到女兒家，
給她帶孩子做家務。
一晃，三年過去了，這三年我也算費心費力。
家裡的家務我來做，飯我燒，就連孫女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帶大。
可不曾想，在女兒女婿心裡，我的付出就值那 3.99 元的金手镯。
我低著頭，傷心難掩。
「滴咚——」一聲。
一旁，我的手機響起。
是女兒發來的消息。
「媽，你怎麼還沒回來啊？」
「我不是說了，今晚我公公婆婆來家裡吃飯嗎？你不做菜跑哪兒玩去了？」
「再生氣也要有個度吧，金手镯都給你買了。」
「上午也沒讓你帶小寶，給你放了一上午假了，你還要怎麼樣啊？」
看著女兒發來的消息，字字誅心。
言語間，
全是對我的嫌棄，就仿佛我幫她帶孩子做家務都是我應該的。
當保姆一個月至少還要給人幾千塊工資，而我就是個免費被她使喚的奴隸。
我這個奴隸還得全年無休，不能頂嘴。
我握緊著手機，一句話沒回，隻回了沉默。
可不曾想，過了五分鍾，手機還在不停彈出消息提示。
我低頭一看，女兒還在給我發消息。
可這次卻是發在了三十多個人的家族群裡。
「媽，鬧夠了吧，甜甜說想你了，回家吧。」
「大姑，三姨，二嬸，大舅……」
見我依舊不回消息，女兒了一大串親戚朋友。
「大伙兒都幫我勸勸我媽吧，她現在離家出走了，我很擔心啊。」
群裡的人問發生了什麼。
女兒來了興致，顛倒黑白地說道。
「這不是快過年了，我就給婆婆買了個金手镯，報答她這兩年對我的照顧。」
「好了，我媽知道了後，立刻炸了，嫉妒得要命，要S不活的。」
「沒辦法，第二天我也給她買了個金手镯，還道了歉。」
「可她還在耍脾氣，今晚我公婆來我家，特地跑來請她吃飯，她也不回來。」
「這老太太真是不得了，越老氣性越大啊。」
「你們快幫我勸勸她，真是這樣鬧下去，沒完沒了了。」
說著，我女兒還發了張金手镯的照片，上面寫著五十克 999 金手镯。
看見我女兒發的訴苦消息。
群裡的親戚們都開始替她說話，打抱不平，紛紛我。
「李春梅，小梅這就是你不對了，
這是你親女兒，至於這麼置氣嗎？」
「是啊，孩子多好啊，一買就給你買五十克的金手镯，真是天大的福氣啊。」
「真的別鬧了，夏夏也是給人做兒媳婦的，給婆婆買镯子不是很正常嗎？你這做長輩的怎麼這麼拎不清？」
……
我看著大家對我的議論，還有女兒在群裡不停地回著。
「是啊，誰不說呢，為老不尊啊。」
她說著自己這些年的不容易，說著自己這些年對我的容忍。
吐槽我給孫女洗得衣服不夠幹淨。
不願意幫女婿手搓內褲。
每天就隻做三菜一湯，也不知道多做點給他們補身體。
晚上起夜上廁所，總是會吵到他們。
……
看著女兒細數的二三十條我的「不對」，
我的「罪證」。
一時之間，我的心髒像是被人攥緊了似的發痛。
我做夢也想不到，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竟然是這樣的白眼狼。
就不說那 3.99 元的假镯子。
她竟然能無視我的全部付出，將我的愛與付出視若糞土，還在一眾親戚面前抹黑我？
我的眼淚溢出眼眶，止不住地往外流，身體也被氣得發顫。
實在是太痛了。
我努力調整呼吸，握緊著手機，在群裡回復了句。
「有福氣？」
「你們被自己的親生女兒送 3.99 元的金手镯，會覺得自己有福氣嗎？」
2
我的消息一發出，群裡立刻炸開了鍋。
「3.99 元的金手镯？」
「怎麼可能啊？夏夏發的圖片，
我看不是寫著 999 足金五十克嗎？」
……
我女兒陳夏夏更是在群裡連著發了幾個冷笑。
「媽，你真的是太過分了。」
「這幾年你吃我的喝我的就算了，現在還開始造謠你親生女兒了。」
「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媽？所以你說，我為啥給我婆婆買镯子不給你買？高下立見了。」
「我老公說得可太對了，你這老太太看起來好相處，實則全是心眼！跟你相處就跟宮鬥劇一樣！」
看見女兒的消息，我搖了搖頭，原來他們就是這麼看我的？
本來我覺得家醜不可外揚。
可如今，她不要臉，那我也不用給她臉了。
我直接發了兩張照片在群裡。
一張是我去金店，見我不相信镯子是假的，
工作人員幫我用火把金手镯熔了。
熔了之後，我才相信我寶貝女兒給我買的不是金塊，而是一灘黑水。
不僅如此，工作人員還同我說，這不僅不是真金，戴上了人還容易得癌症。
第二張是我在家裡找到的，女兒還來不及扔的快遞盒，上面收貨人是她的名字。
快遞盒裡有一張小小的發票，上面印著女兒送我的金镯子的圖片，以及 3.99 元的價格。
發票下還有一行小字「好評返現兩元」。
也就是說，我寶貝女兒送我的金镯，實際上 1.99 元就能拿下。
兩張照片一發，群裡的人立刻不說話了。
原本活躍的我女兒也終於閉了嘴。
群裡那幫愛湊熱鬧的三姑六婆也開始一邊倒，替我抱怨。
「我靠，夏夏，那這是你不對了，
可以不買，或者買小一號的，怎麼能買三塊錢的金镯子給你媽，那都是致癌物質啊！」
「真的是，你這太過分了，唉，還是我女兒好，馬上過年了，給我買了個金項鏈，還說帶我去泰國旅行呢。」
「你真這麼窮，要不讓我家曉莉給你介紹個工作算了。」
……
隔著屏幕，我都能感覺到她打字時，語氣裡的炫耀和對陳夏夏的嫌棄。
更何況是我那個總愛在外人面前掙面子的女兒。
果不其然，沒過兩分鍾，陳夏夏給我打來了電話。
這次我按下了接聽鍵。
剛一接通電話，耳邊就傳來她尖銳的叫聲。
3
「媽，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你怎麼什麼事都往外說啊。」
「我還不知道你有這麼多心眼？
給你買镯子你還拿去金店驗真假？」
「那是不是我給你現金，你要驗鈔，給你買吃的，你還要試毒啊？」
「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媽！」
聽見女兒惡人先告狀的言論，我默默抿了下唇，苦澀的味道縈繞唇間。
我沉了沉嗓子，冷漠開口。
「夏夏，我今天去金店，不是為了去驗證你送我的镯子是真是假。」
「那是什麼？敢做不敢當！怪不得我婆婆說你又當又立！」
我低聲回道。
「是因為，你把我給你買的金首飾都賣了。」
「我怕你過年去婆家的親戚那兒拜年沒有首飾傍身，會被看不起。」
「想著說拿我的嫁妝，那兩串金項鏈和金耳環加上這個手镯，給你打一套首飾，給寶寶打一個金鎖。」
「僅此而已。
」
我的話一說出口，電話那端的陳夏夏突然沉默了。
隔著手機的聽筒，我隻能聽見她略帶沉重的呼吸聲。
還有她嘴邊的話無法說出口的咽口水聲。
也就這時，我聽見聽筒裡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我靠，你又信你媽了？她要是真這麼好，那兩串金項鏈，早八百年不就給你了，還用等現在。」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媽好東西多，咱倆今年失業，我也沒看她幫我們！」
聽筒那端，女婿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還是字字往我的耳朵裡鑽。
我的女兒也立刻反應過來，開口對我說。
「算了吧你，差點被你騙了。」
「你要是真那麼好，我讓你把老家房子賣了，給我老公投資，你為啥不願意！」
「你不就心疼你那點錢，
那點養老金！」
女兒嘆了口氣，話語裡帶著幾分不滿。
「媽，你也別怪我給你買假的金手镯。」
「這幾年，你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每個月買菜還問我要一千塊，生怕自己吃一點虧，而你也就做那點家務，帶帶孩子而已。」
「可我婆婆不一樣啊，她每個月給我三千塊錢生活費呢。」
「你自己算算！每個月買菜你就要一千，你在我家住，水費電費平分下來，你最起碼佔兩百。」
「還有平時給你充地鐵卡，每個月一百，時不時的，你還讓我在網上幫你買東西，雖然每次你都說給我錢，可我真要了，那成什麼了？」
「算下來這不都是你花的我們家的錢嗎？」
「其實啊，你花我的錢，都不止一個金手镯了，你根本就是在享福，你怎麼就是不知道滿足呢？
」
聽見女兒同我抱怨，一筆一筆算起我在她家的開支。
大到一件衣服一百塊，小到一瓶水三塊錢。
我不說話，就一直聽著她這麼說，越聽越覺得無語至極。
一個月一千塊的買菜錢，實際上買過菜的人都知道。
一家三口吃飯，還要四菜一湯，營養均衡，一千塊根本不夠。
我還時不時買些黑豬肉，鮑魚什麼的給我女兒補身體。
基本上每個月我都是拿我自己的養老金補貼他們。
還有她說，她婆婆好每個月給她三千塊。
實際上那三千塊都是打在我女婿賬戶上，平時能給她個幾百花花都算不錯了。
而我，明面上雖然沒有每個月給她轉賬。
可是，他們小兩口現在開的車是我給女兒買的。
我女兒的各種消費軟件上綁定的也都是我的卡。
基本上她所有的購物支出都是從我的卡裡扣。
大到孫女的奶粉尿不湿，小到女婿的內褲，百分之七十都從我的卡上劃。
每次我看見了也沒說什麼。
因為我知道，現在經濟不好，小兩口過日子真的不容易。
而且，我就這一個女兒，不給她花，給誰花呢？
就連老家的那套房子，我不賣錢給她丈夫投資，也是為了以後留給她，讓她有一個退路和底氣。
可如今，保姆我做了，錢我給了。
到了他們小兩口的嘴裡，我成了「寄生蟲」？
成了佔女兒女婿便宜的小醜？
我皺緊眉頭，眼淚都已經哭幹了，剩下的隻有無語與心寒。
我咽了咽口水，清清嗓子，直到她的抱怨停下，我才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
那我從你家離開不是正好嗎？」
「你說我花了你不止一個金镯子的錢了。那就把花在我身上的錢省下來，我看你能省幾個金镯子。」
「還有，這福我不享了，讓你的好婆婆來享吧！」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也解除了綁定在她賬號上的銀行卡。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他們能怎麼把日子過出花！
4
我看著自己卡裡存下的五十萬。
本想著這兩年，等女兒變得沉穩下來，就把這錢給她。
讓她在那兒買套自己的房子，算是個保障，畢竟現在他們的房子寫的是女婿的名字。
可如今，既然對她而言，我是個不稱職的母親。
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她的好婆婆。
那這錢，我也不必留給她了。
我當即下了火車，
給自己訂了一張飛往雲南的飛機票。
其實，我年輕時也有個到處旅遊的夢想。
隻是年輕時，我丈夫出軌家暴，為了爭奪女兒的撫養權，我毅然決然的選擇了淨身出戶，過得也格外辛苦了些。
到了中年，為了給女兒提供好的條件，我拼命工作，供她上了我們本地最好的高中。
後來，她考上大學後，說想出國交換，我也硬是咬著牙一天打三份工，讓她出國讀了一年，開了開眼界。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的年紀，想著總算能旅旅遊了。
可女兒嫁得遠，一通電話，一聲媽，就又把我栓回了她身邊。
如今，沒了那些個牽掛與束縛，我總算能隨心所欲地活一次了。
我沒有猶豫，第二天就登上了飛往雲南的飛機。
飛機落地的那刻，看著天上的白雲和路邊的鮮花，
我頓時心情大好。
原來，邁出第一步也不是這麼難。
五十五歲，我迎來了自己的新生活。
可正當我打開手機，準備預定酒店。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女兒發來的消息。
「好了，媽，真的鬧夠了，再鬧下去，你可就沒辦法收場了。」
「我還能不知道你，現在在哪個小旅館躲著看我笑話呢？」
「趕緊回來打掃衛生，家裡亂S了，晚上我公公婆婆來家裡吃飯，昨晚就因為你，他們飯都沒吃成就走了。」
「你晚上做個上次給我做的鮑魚，還有買的黑豬肉也弄點，那個大龍蝦，我婆婆也愛吃，你買點給她嘗嘗，就當賠禮道歉了。」
……
消息發出，見我半晌不理她。
她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過來。
「知道了，互不佔便宜，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