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體都有,午休時間到,誰要是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玻璃瓶,裡面裝著我在院子裡抓的一隻大天牛,那兩條長長的觸須在瓶壁上刮擦出一道難以言說的聲音。
「我就讓這隻『獨角獸』陪他睡午覺。」
十分鍾後。
客廳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皮皮四仰八叉地躺在最中間,嘴角還掛著一粒米飯;趙夢夢抱著我的抱枕,睡得像個洋娃娃;就連最難搞的李天賜,也蜷縮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變形金剛,眉頭舒展,終於有了幾分孩子該有的模樣。
我輕手輕腳地幫張子涵摘下眼鏡,放在一旁。
世界終於清靜了。
8.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坐在門口的搖椅上,看著院子裡的葡萄藤發呆。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提示:您的賬戶到賬 50000 元。
備注:李天賜老爹。
緊接著是一條微信:【陳老師,監控我看了,那小子在家連口青菜都不吃,今天竟然吃了兩碗飯,這五萬是伙食費,不夠再說話!另外,能不能讓他學會洗碗?價錢好商量!】
我看著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揚。
回完消息,我把手機往兜裡一揣,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既然金主爸爸有要求,那必須安排得明明白白。
9.
兩點半,日頭最毒的時候。
蟬鳴聲在院子裡燥得人心慌,客廳裡的呼嚕聲卻依然此起彼伏。
我走到廚房,從井水裡撈出那個鎮了半晌的大西瓜。
「咔嚓!」
水果刀切開瓜皮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一股清冽甘甜的瓜香迅速彌漫開來。
這一招比鬧鍾管用。
上一秒還在夢遊的皮皮,鼻子猛地抽動兩下,緊接著就像詐屍一樣直挺挺地坐了起來,眼神迷離卻精準地鎖定了茶幾上的紅瓤西瓜。
「西瓜……冰的……」
他這一嗓子,成功喚醒了所有的瞌睡蟲。
十個孩子陸陸續續爬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企鵝,自動向茶幾圍攏。
李天賜打了個哈欠,伸手就要去拿最大的一塊:「算你有眼力見,本少爺正好渴了。」
「啪!」
我手中的折扇輕輕敲在他的手背上。
「幹嘛?」李天賜縮回手,怒目而視,「我爸給錢了!」
「你爸給的是飯錢,這西瓜是我私人贊助的下午茶。」
我慢悠悠地給自己扇著風,另一隻手護住西瓜盤。
「想吃?可以,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免費的西瓜。」
我側過身,指了指廚房水槽裡那堆油膩膩的碗筷。
那是他們中午留下的「戰利品」。
「看到那些了嗎?洗幹淨一個碗,換一塊西瓜,洗不幹淨或者打破了,扣除晚飯的一道菜。」
10.
空氣凝固了三秒。
趙夢夢看著那堆泛著油光的盤子,嫌棄地後退兩步:「好髒啊,油乎乎的,會弄壞我的指甲。」
李天賜更是嗤之以鼻,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金卡拍在桌上:
「這裡面有五千塊零花錢,
夠買一車西瓜了,你去買,剩下的當小費。」
我看都沒看那張卡,拿起一塊西瓜,當著他們的面咬了一大口,脆甜多汁的聲音聽得皮皮直咽口水。
「在這裡,人民幣貶值了。」我含糊不清地說道。
「目前的流通貨幣隻有一種,勞動。李總,你可以選擇不洗,但皮皮如果洗了三個碗,他就能吃三塊,到時候你看著他吃,可別哭鼻子。」
這一招「激將法」加「內卷法」,百試百靈。
皮皮是個實幹派,為了吃的,尊嚴算什麼。
他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衝進廚房:「我要吃那個最大的!」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孩子也坐不住了。
張子涵推了推眼鏡,嘴裡念叨著「表面活性劑的去油原理」,也跟了進去。
李天賜站在原地,臉色變幻莫測。
他看看桌上的金卡,又看看廚房裡熱火朝天的景象,最後目光落在那個隻剩下一半的西瓜盤上。
「該S!」他低咒一聲,收起卡,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廚房。
「不就是洗碗嗎?本少爺把它當並購案做!」
11.
廚房瞬間變成了戰場。
「哎呀!你把水濺我臉上了!」
趙夢夢尖叫,手裡捏著洗碗布的一個角,翹著蘭花指,仿佛那是劇毒物質。
「洗潔精放多了,全是泡泡!」皮皮興奮地大喊,把滿是泡沫的手往旁邊人身上抹。
我倚在門口,充當監工。
「張子涵,別研究泡沫的張力了,那是盤子,不是培養皿。」
「皮皮,輕拿輕放,那不是鐵餅!」
最讓我意外的是李天賜。
這小子雖然一臉嫌棄,
眉頭皺得能夾S蒼蠅,但動作卻出奇地有條理。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胡亂抹一氣,而是先觀察了一會兒張子涵的操作,然後拿起海綿,擠上洗潔精,用力地擦拭盤子的邊緣。
「這油漬真頑固,跟那幫老股東一樣難纏。」他一邊擦一邊自言自語,把盤子當成了假想敵。
十分鍾後,第一批「合格產品」出爐了。
雖然地上全是水,幾個孩子的衣服也湿了大半,但那摞盤子確實洗得幹幹淨淨,在陽光下反著光。
李天賜捧著自己洗的三個盤子走到我面前,昂著頭,像是在展示剛剛拿下的合同:「檢查。」
我拿起盤子,手指在上面用力搓了一下,發出「咯吱」一聲脆響。
「合格。」我點點頭,遞給他一塊最大的西瓜,「李總,業務能力不錯嘛。」
李天賜接過西瓜,
沒有像往常那樣挑剔,而是一大口咬下去。
紅色的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胡亂抹了一把,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彩。
那是通過勞動換取食物的成就感。
12.
「也就那樣吧。」他嘴硬地說道,但咀嚼的速度明顯加快了,「比家裡的差遠了,不過……解渴還湊合。」
看著這群平日裡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祖宗,此刻一個個抱著西瓜啃得毫無形象,我掏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家長群裡。
【下午茶時光,勞動所得,格外香甜。PS:李先生,令郎洗碗很有天賦,建議重點培養。】
群裡沉寂了一秒,隨即炸開了鍋。
霸總爹:【!!!這是我兒子?他在家連醬油瓶倒了都不扶,陳老師,請務必讓他把晚飯的碗也洗了,
加錢!】
行長媽:【天哪,夢夢居然在用手抓西瓜吃?她以前吃水果都要切成星星形狀還得用銀叉子,太感動了,陳老師你是神!】
房東爺:【皮皮那小子居然沒把碗摔了?奇跡啊!】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紅包雨,深藏功與名。
13.
吃完西瓜,精力條再次充滿。
為了防止他們拆家,我決定開啟下午的「軍事化訓練」。
「全體集合!」
這次,沒人再磨蹭。
李天賜帶頭,十個孩子迅速在院子裡站成一排。
雖然隊形依舊歪七扭八,但精氣神明顯不一樣了。
「下午的任務很簡單。」我指了指院子角落裡那片雜草叢生的菜地,「拔草。」
「啊?」哀嚎聲一片。
「別急著叫苦。
」我從身後拿出一個紙箱,神秘一笑。
「這片地裡,埋著我之前藏的『寶藏』,誰拔幹淨了那塊區域,底下的寶藏就歸誰。」
孩子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什麼?變形金剛嗎?」皮皮問。
「樂高限量版?」張子涵推測。
「或者是一套芭比娃娃?」趙夢夢充滿期待。
「無可奉告。」我聳聳肩,「挖出來不就知道了?」
其實哪有什麼寶藏,不過是我剛才趁他們午睡時,埋進去的幾張「特權卡」。
比如「免洗碗一次卡」、「可點菜一次卡」、「冰激凌兌換券」之類的。
對於這群不缺物質的孩子來說,這些「特權」比玩具更有吸引力。
「預備——開始!」
一聲令下,十個身影如同餓狼撲食般衝向菜地。
李天賜一馬當先,搶佔了最中心的位置,那是他認為最可能藏有「大獎」的地方。
他顧不上名牌運動鞋沾上泥土,雙手抓住一把野草,用力一拔。
泥土飛濺。
他也不惱,反而更起勁了。
我坐在搖椅上,喝著茶,看著這群富二代們在烈日下揮汗如雨,替我免費除草,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正當我愜意地哼著小曲時,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一輛紅色的法拉利極其囂張地停在了巷子口,緊接著,一個年輕女人怒氣衝衝地推開院門。
14.
「誰是陳老師?」她摘下墨鏡,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我身上,「就是你把我侄子關在這個破地方受苦?」
我微微眯起眼。
看來,第一天的考驗,
不僅來自孩子,還來自家長。
或者說是那些還沒斷奶的家長的「救兵」。
院子裡,正在拔草的李天賜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小姑?」他喊了一聲,手裡還抓著一把帶泥的狗尾巴草。
那女人看到李天賜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尖叫聲差點掀翻我的葡萄架。
「天賜,你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是不是這個女人N待你?別怕,小姑這就帶你走,我看誰敢攔!」
她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那股濃烈的香水味,甚至蓋過了院子裡的泥土芬芳,直衝我的天靈蓋。
看著這位踩著細高跟在菜地邊緣搖搖欲墜的「救兵」,我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甚至沒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這位女士,請注意腳下,」我指了指她那雙價值不菲的鞋跟,
已經陷進了松軟的土裡。
「踩壞了我的青苗,是要按市價三倍賠償的,另外,這裡是全封閉式管理,非請勿入。」
「賠償?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女人氣極反笑,摘下墨鏡指著我。
「我是天賜的小姑,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居然敢讓我侄子幹這種粗活,天賜,走!跟姑姑去吃法國大餐,這種喂豬的地方怎麼能待!」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拽李天賜的胳膊,滿臉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在她的預想中,李天賜應該會像見到親人解放軍一樣,哭著喊著撲進她懷裡訴苦。
然而,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李天賜不但沒動,反而像觸電一樣把身子一扭。
躲開了她的手,甚至一臉防備地護住手裡那把剛拔下來的雜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