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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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所謂「霸凌」,不過是她為了引起我那美貌堂哥喬燃燃的注意,而精心排演的抓馬戲。


周斯越重活一世,卻連這點真相都看不清。


 


9


 


或許,他隻是不願看清。


 


他似乎要把上一世壓抑的所有妄想,在這一生盡數兌現。


 


高中畢業典禮上。


 


付流箏一襲寶藍色絲絨長裙驚豔全場——


 


利落的剪裁,大膽的露背設計,處處透著超越年齡的審美與昂貴。


 


那是二十七歲的周斯越才有的審美。


 


後來他更以近乎碾壓的分數,追隨付流箏填報了一所三流大學。


 


我才知道他的愛有多癲狂。


 


但我還是低估了他的迫切。


 


大學四年,他憑借「超前記憶」在設計圈野蠻生長——


 


而那些驚豔的創意裡,

總晃動著未來潮流的影子。


 


周斯越將時間差玩成了一種天才的把戲。


 


這位如日中天的設計師,為付流箏設計的「箏系列」變裝視頻席卷全網,一度將她推上超一流模特的位置。


 


時尚雜志定義他們是「靈感與繆斯的完美共生」。


 


可這段神話沒能熬過那個夏天。


 


所謂的繆斯被拍到和一個機車黃毛廝混:


 


亂糟糟的車行裡,付流箏一身高奢打扮,在油汙與昏光裡緊貼著黃毛的後背。


 


她仰頭索吻的姿勢在鏡頭裡模糊,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閃著一種獵手般的、勢在必得的光。


 


但黃毛絲毫不為所動,連眉眼都不曾為她低垂一寸。


 


網友銳評:「原來女神心裡,裝的從不是為她鋪路的才子。」


 


10


 


周斯越找上門時,

我正抱著建築模型從實驗室出來。


 


「你早就知道?」他攔住我,眼底布滿紅絲,「對不對!」


 


「知道什麼?」我將模型放包裡,怕他又發瘋給我弄壞了。


 


「付流箏和喬燃燃!」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是不是你讓你哥招惹流箏的?」


 


我靜靜看著他。


 


眼前這個憤怒又破碎的男人,和記憶中那個為我跳海的瘋子微妙地重疊了。


 


「我看起來很闲嗎?」


 


我繞過他繼續前行。


 


「你就這麼恨我?」他窮追不舍,「不對!不是恨!」


 


他緊緊扶住我的肩膀,「你是因為得不到,才想毀掉?」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斯越,」我試圖抽手,「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放手。」


 


「重要?

」他冷笑,逼近一步,「那你為什麼每次看我的眼神都——」


 


「請、請你放手。」


 


一個細弱的聲音插進來。


 


穿格子裙的女孩走過來,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卻堅定地仰著臉:「她、她說放手。」


 


周斯越愣住。


 


我也怔了——這結巴的姑娘,竟是後來名震各大圈層的金記者。


 


大學時的她,還是個不敢直視人的小透明。


 


周斯越最終松了手,卻撂下話:「喬柒柒,讓你那混子哥哥離流箏遠點!」


 


11


 


我哥上一世的確混。


 


不是地下狂飆就是去打黑拳,都給我大伯氣病了。


 


記得付流箏為了給他還賭債差點被潛規則,才衝出的懸崖......


 


當我在地下賭場找到喬燃燃時,

他正被三個男人摁在髒水裡。


 


拳頭和鞋底雨點般落下。


 


「哥!」我衝上去拉,卻被別人一掌打趴在地。


 


一個光頭男捏住我下巴,笑得惡心:「喬燃燃,你妹挺水靈啊——」


 


話音未落,我哥叫著抓起牆角的鋼管抡過去。


 


那一下用了S力,光頭男的慘叫劃破巷子。


 


剩下兩人見狀,啐了口唾沫:「喬燃燃,再給你三天。錢還不上,S你們姓喬的全家!」


 


他們走後,我跪在汙水裡抱住我哥。


 


他滿臉是血,卻咧開嘴笑:「哭什麼......我會還上的。」


 


「你欠了多少哇?」


 


他沉默地點煙,火星在昏暗裡明滅:「......70 萬。」


 


「付流箏說能搞到錢,就今晚。

」他眼神麻木,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哥,別欠她的,欠了一輩子都還不清。錢......我來想辦法。」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柒柒,這渾水你別蹚。哥會還她。」


 


12


 


我不知道他們達成了什麼協議。


 


但付流箏對喬燃燃的偏執讓我害怕。


 


我怕她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我強迫喬燃燃帶我去見付流箏。


 


等我們趕到現場,一場海邊大秀已近高潮。


 


周斯越站在 T 臺側方,穿著定制西裝,眼底閃爍著近乎亢奮的光。


 


這場秀他押上了全部身家,想憑借「海洋秘境」系列一戰封神。


 


T 臺中央的鏡面緩緩分開,付流箏踩著幽藍的水階梯緩緩升起。


 


水珠滾過她裸露的肩線,

寶藍色的魚尾裙裾在水面鋪開粼粼碎鑽——像銀河碎在了海裡。


 


她美得驚心動魄。


 


可身上的禮服,卻不是周斯越的設計。


 


深 V 的切割,魚尾的弧度,甚至腰間那道波紋狀鏤空——都精準復刻了周斯越鎖在B險櫃裡的終稿,卻又比他的設計更精妙、更鋒利。


 


哦不。


 


那個終稿其實也並非周斯越原創。


 


它本是意大利高定品牌 Ventuno2026 年的預告款,被周斯越提前竊取。


 


而此刻周斯越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付流箏踏著水痕走到 T 臺中央,聲音清晰而冰冷:


 


「今天,我想坦白一件事——周斯越先生所謂的設計,大量借鑑了我私人靈感庫的未公開部分。

而此刻 Mike 先生這件,才是真正屬於我的選擇。」


 


說著她將目光投向 Mike 先生——周斯越從業以來最大的對家。


 


臺下哗然。


 


媒體鏡頭瘋狂轉向周斯越慘白的臉。


 


付流箏微微笑著,補上最後一刀:「此外,我已正式接受 Mike 先生所在公司的全部代言。法律層面的事,我的律師會跟進。」


 


周斯越在瘋狂的喧囂裡轉頭,目光穿越人群,直直釘在喬燃燃和我身上。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又是我的錯,永遠都是我的錯。


 


13


 


秀場鬧劇後,付流箏坐上我哥哥的機車瀟灑離去。


 


周斯越卻一把將我塞進副駕,猛踩油門追了上去。


 


地下車行裡,燈光昏黃。


 


付流箏將一張金卡塞進我哥手裡:「100 萬,夠伯父做手術費吧?」


 


我愣在暗處——大伯病了?


 


喬家竟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那上一世,我哥一次次去打黑拳,我爸爸突然將房子賣掉,也都是因為伯父?


 


「錢我會還,」我哥的聲音很沉,「現在,說你的條件。」


 


付流箏的手撫上他的腹肌,眼神灼人。


 


喬燃燃轉過身,脫下上衣。背上縱橫的傷疤在燈光下像一幅猙獰的地圖。


 


付流箏貼上去,輕輕吻上那些凹凸的痕跡。


 


我哥閉著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看不懂——他到底愛不愛付流箏。


 


周斯越就是在這時衝進去的。


 


她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撫平裙擺。


 


周斯越兀自脫下西裝,披在付流箏裸露的肩頭。


 


付流箏卻抓起外套狠狠砸過去:


 


「周斯越,你就不能等會兒嗎?」她眼神很冷,「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少年?」


 


周斯越站在那裡,像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


 


他看看付流箏,又看看我哥,最後看向窗外漆黑的我,忽然笑出聲來,越笑越大聲,笑得彎下腰去。


 


那晚之後,周斯越消失了半年之久。


 


再出現時,他站在我工作室樓下,手裡拎著我愛吃的那家腸粉——以前他總嫌排隊久,一次都沒替我買過。


 


「柒柒,」他面色蒼白,眼下烏青,「對不起。」


 


我沒接袋子。


 


他便開始了偏執的「贖罪」。


 


他跑遍歐洲小鎮,

隻為將建築細部拍給我參考。


 


他寄來以前跟他隨口提過的限量咖啡豆。


 


甚至畫了厚厚一疊設計稿,傾心為我設計了一套新潮長裙。


 


是我喜歡的煙紫色,低調不張揚。


 


可隻有我知道——他此刻的卑微,恰恰映照著從前的傲慢。


 


那些曾遭受過的冷遇,那些被碾碎的自尊,早已將我們扯遠。


 


「周斯越,你不會不知道,我已經有——」我抬起左手上的戒指。


 


「不......」他猛烈搖頭,聲音發顫,「你愛的是我,他隻是......你懲罰我的手段......」


 


我看著他眼裡的執迷,忽然覺得很累。


 


那團曾燒盡我整個青春的火,餘燼還要灼我。


 


我一把奪過那涼透的腸粉。


 


大口吞咽,冷掉的米皮粘在喉嚨裡。


 


攪得我一陣犯惡心。


 


「你看,你明明還——」


 


在他的強詞奪理中,冷汗浸透我的後背,視線開始模糊......


 


14


 


再醒來時,消毒水的氣味充斥鼻腔。


 


醫生拿著報告單走來:


 


「急性腸胃炎,以後別亂吃冷油食物。」他頓了頓,看向周斯越,「另外——她懷孕了,三周左右。胎兒穩定,但母體需要好好休養。」


 


我怔怔地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


 


周斯越眼睛亮得嚇人:「是我們的孩子對不對?那一晚......你畢業那晚,我送你回——」


 


突然,他的表情一寸寸碎裂。


 


「可我——」


 


「你重生了。


 


我眨了眨眼睛。


 


他瞳孔驟縮,「原來你也......所以......孩子是......」


 


我轉過身不看他,聲音很輕:「上一世,我也懷過你的孩子。」


 


「七周的時候,你跳海了。」我望著窗外蒼白的天光,「我追到海邊,摔在礁石上......孩子沒留住。」


 


空氣裡一片寂靜。


 


很久之後,一陣壓抑的、動物般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對不起......」


 


很奇怪,我曾經想看的周斯越痛徹心扉的懺悔,此刻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模糊,遙遠。


 


甚至與我無關。


 


「我會用一輩子補償......」


 


可我不需要了。


 


診室門被推開,

秦與拿著保溫桶走進來。


 


他甚至沒看跪在地上的周斯越,徑直走到床邊,擰開蓋子,小米粥的溫熱香氣彌散開來。


 


「醫生說你得吃清淡的。」


 


他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


 


周斯越看著秦與無名指上和我同款的婚戒,又看向我護著小腹的手,終於徹底垮了下去。


 


15


 


半年後,「光之回響」海上燈塔項目落成典禮。


 


這座建在礁石群上的雙螺旋塔,是我和秦與共同設計的——我的結構,他的光影。


 


它不僅是導航燈塔,更是一座收集潮汐能的生態裝置。


 


金記者已是國內首屈一指的財經記者。


 


她舉著話筒,笑容明淨:「喬女士,秦先生,很多人說這座塔是你們愛情的象徵。」


 


秦與接過話筒,

卻轉向我:「這座塔百分之七十的結構設計來自我太太。她才是光,我隻是有幸被照亮的人。」


 


臺下掌聲如潮。


 


鏡頭對準我們交握的手,戒指在閃光燈下輝映。


 


人群散盡時,我在塔頂觀景臺看見了周斯越。


 


他站在欄杆外,海風將他單薄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那張曾清冷俊朗的臉迅速枯萎下去,眼底沉澱著揮不散的灰敗。


 


「柒柒,」他聲音被風吹得破碎,「如果我再跳一次......能不能回到更早的時候?回到你第一次踮腳吻我的那個傍晚............」


 


「然後呢?」我平靜地問,「周斯越,你想要的究竟是我,還是那個滿心滿眼隻有你的幻影?」


 


他怔住。


 


「上一世你跳海,是為付流箏;這一世想跳,是為不甘。


 


我向前一步,海風揚起我的裙擺,「可你看清楚——這一世我健康、自由,被妥帖地愛著,正創造著我理想中的世界。這是我最好的一世。」


 


他望著我,眼裡的瘋狂漸漸褪去,隻剩下無盡的空洞。


 


「那我呢?」他喃喃,像在問風,也像問自己,「我重活一次......到底為了什麼?」


 


我沒有回答,轉身走向旋梯。


 


那裡,秦與正靜靜等著。


 


他朝我伸出手,笑容很淡,卻像一陣溫潤的季風,輕輕拂散了我心底最後那點滯澀的遺憾。


 


16


 


在我哥喬燃燃一次又一次的沉默裡,付流箏終於頭也不回地衝向了國際秀場。


 


他們或許此生不會再相見。


 


或許,在某個平行時空裡,她仍是那個極度渴望愛的少女,

而他成了那個不顧一切的少年。


 


但在這個現實裡,她成了傳奇,他歸於平凡——這未嘗不是另一種圓滿。


 


至於周斯越——聽說他解散了工作室,去了西北某個沙地種樹。


 


有一年,給我寄過來一隻木雕的沙狐。


 


粗粝的胡楊木上,刀痕深深淺淺,能看出是生手雕的。


 


狐狸仰著頭,望著某個不存在的月亮。


 


隨木雕寄來的沒有隻言片語,隻有戈壁沙粒從包裹縫隙裡簌簌落下,在桌上積成一個小小的、金色的圓。


 


再後來,便杳無音信。


 


木雕沙狐一直站在我的書架上,和建築模型的獎杯並肩。


 


有時深夜繪圖,抬頭看見它沉默的輪廓,會想起沙漠裡應該也有月光,照著他親手種下的、正在頑強生長的梭梭林。


 


那或許是他為自己,也為記憶裡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建造的另一座燈塔。


 


沒有原諒,也沒有恨了。


 


隻有時間在沙地與海洋之間,劃下的那道遼闊而平靜的諒解線。


 


翻開金記者送我的新書,扉?上是她工整的字跡:「謝謝師姐,曾告訴那個結巴的姑娘——說話慢的人,往往心裡藏著更深的河流。」


 


有些人困在泥濘裡反復打滾。


 


而有些人,已經咬著糖,一步步走向了自己的光。


 


17


 


又一年盛夏。


 


秦與帶著我和女兒爬上燈塔。


 


海面泛著碎金般的光。


 


他忽然說,昨晚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二十七歲的他獨自站在這裡,對著漆黑的海許願:


 


「如果能夠回到那個起?

的夏天,請讓我有勇氣,去跟歌詠比賽上最賣力的那個女孩說一句,你好。」


 


女兒在嬰兒車裡咿呀伸手,抓啊抓。


 


海風輕柔,燈塔的光開始旋轉,一圈一圈掃過深藍的海面,也掠過我們相扣的十指。


 


我們並肩站在光裡,望向同一個方向——


 


那裡沒有回溯的潮水,隻有向前鋪展的、波光粼粼的遠方。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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