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當他是真心。
「為什麼不能是你？」梁晏聲卻反問我。
我將話說得隱晦：「你見過許多人，你身邊優秀的人有很多。」
我話落，梁晏聲卻漫不經心地扯唇笑了。
他的指腹輕輕滑過我眉心，看著我的目光是種讓人心顫的溫柔：「但在千萬人裡，我就相中了你。」
他抱著我說話：「我從前也沒想過自己身邊會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他說：「但你就是出現了，許姝。」
他深深地凝視著我：「你的出現讓我不斷改變自己、降低自己的底線，甚至開始害怕。」
梁晏聲的目光太溫柔。
溫柔得我想要躲開。
心髒急速跳躍，但我的神智卻更加清醒。
我知道我必須要離開梁晏聲身邊了。
再不離開。
或許我再也沒有離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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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共向秦淮川傳遞出去三條消息。
那三條關鍵消息的傳遞。
讓梁晏聲在接下來的兩個月都變得格外忙碌。
甚至大動幹戈地要徹查內鬼。
我怕他查到我頭上來。
也怕他查不到我頭上來。
局勢陡然開始逆轉。
這或許是故事中，身為反派的歸宿。
彈幕上是一片叫好——
【男女主聯手，果然是強上加強呀。】
【就是可惜了反派哥，看他跟男主鬥挺爽的。】
【剛開始不是單方面碾壓男主嗎？怎麼突然有了頹勢？】
【得了吧，這反派做這麼多惡，有什麼報應都是應得的。
】
【所以原著線裡他結局就不好，S挺慘的。】
我的心髒一緊，目光頓在這條彈幕上。
直到彈幕徹底滑走消失，都沒能回過神。
梁晏聲會S嗎？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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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再沒有機會思考這個問題。
局勢已經倒戈，再無挽回的餘地。
梁晏聲突兀成了那個眾矢之的。
過去他霸道、他強橫。
他得罪了不少人。
此刻他勢力漸微，不少人都調轉槍口朝向了他。
所有人都很不能朝他踩上一腳。
蝴蝶效應的影響巨大。
我的存在、我的背叛，迎來了梁晏聲無可挽回的覆滅。
秦淮川再次帶人找上門來查封時。
我已經顯懷。
我平靜地抱著懷胎 6 個月的肚子，跟他們往外走。
終於要重獲自由。
這是我期待了幾乎快兩年的。
離開梁晏聲，離開他的勢力範圍。
但很奇怪，我卻沒有半點欣喜神色。
我順從地跟著他們往外走。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我下意識回頭。
望向自己住了快 6 年的半山別墅。
過往隻覺半山別墅壓人，關得我喘不過氣。
但此刻回頭。
看潔白牆壁、漂亮花圃。
我卻覺得罕見地漂亮。
我好像這六年，都沒有仔細看過這幾棟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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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外突然傳來巨響。
幾輛車大剌剌甩停在門口。
沒等車停穩，
就有人率先推開車門下車來。
是梁晏聲。
他穿黑色風衣，甫一下車，目光就隔著雨霧盯緊了我。
而秦淮川更是緊張。
在梁晏聲出現的那瞬間。
就將身邊的我扯到了面前去。
「——你別動！」秦淮川控制著我，對對面的梁晏聲吼道。
梁晏聲一眼沒看他。
他隻定定盯住了我。
五年來。
我第一次在他眼裡看見了濃重的悲傷和失望。
他什麼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傳出去的消息。
知道了我的背叛。
知道了我的想要離開。
他什麼都知道了。
局勢陷入壓抑的僵局。
梁晏聲爆發起來難以控制。
所有人都緊繃著那根弦。
沒有人知道梁晏聲會在下一瞬間做出什麼。
我甚至聽見了身邊秦淮川喉結吞咽的聲音。
他們都恨梁晏聲。
他們也都怕梁晏聲。
但最終的最終，梁晏聲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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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卻是對著秦淮川說的：「別讓她在雨裡站久了。」
他的聲音低啞，他說：「她還懷著孕。」
後來回憶，那是梁晏聲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才知何為心如刀絞。
那句話後，梁晏聲緩緩扔了手上的槍。
他身後的人跟著他的動作。
也都卸了槍。
但仍有一聲槍響出現。
到場指導的某位高位領導下了S命令。
梁晏聲這個人太危險。
如果他有反抗，當場擊斃。
但梁晏聲明明沒有反抗了。
那刻子彈還是自我身後發出，準確地打進了梁晏聲的左胸。
我眼睜睜看著他他被子彈帶得後退一步。
徹底倒下去前，他隻深深地看了我最後一眼。
——梁晏聲。
雨下大了，模糊我的視線。
我抬起手，摸到了自己臉上湿滑的淚。
——梁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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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兩個月後才有勇氣踏進墓園。
故事似乎已經結束，連彈幕都在某天徹底消失了。
懷胎八月，我走動間已經有些吃力。
但我仍一步一步，緩而慢地找到了最裡面的梁晏聲的墓碑。
他S得不光彩。
所以立的碑也格外隨意。
碑上一張 20 歲的黑白照，一個光禿禿的名字。
再沒有別的。
或許也沒有人給他祭奠。
別的墓碑前瓜果豐茂，而梁晏聲的墓碑前什麼都沒有。
「梁晏聲，讓你以前得罪那麼多人。」
我用紙巾擦著碑面上的灰，說：「S了都沒人來給你上墳。」
時值晚春，天氣已經暖和起來。
所以我仔細擦幹淨墓碑上的灰塵，就抱著肚子坐了下來。
「昨天我去檢查了，」我對著碑面上他那張照片說：「懷上他就沒消停過，但挺驚訝的，醫生說他特別健康。」
「醫生還說預產期在 5 月份。」
我想了想才說：「挺好的季節，懷孕懷累了，
我隻想快些把他生下來。」
說話到這裡，我就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我無言看著碑面上梁晏聲那張英俊的黑白照片。
下意識抬起手，指尖剛觸碰上照片上他的臉。
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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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臥底到梁晏聲身邊。
其實我是奉了我爸的命令。
我爸就是我的上司。
他勉強跟梁晏聲算是同行，但體量太小，在圈內混得尷尬。
唯獨子女眾多。
那年我剛畢業。
我爸動了派人去梁晏聲身邊臥底的心思。
梭巡他一圈隻知道吃喝享樂的私生女和私生子。
他的目光放到了我身上。
我身家清白，跟他那群混天混地的兒女都不太一樣。
他拿捏我的把柄是我媽。
我媽是他的一夜露水情緣，生下我後，連他家都沒去過。
那年我奔波在畢業和攢錢給我媽治病上。
我爸就在那時找到了我。
他說他可以替我給媽媽治病。
前提是我能替他完成任務。
我媽一個手術 50 萬，對我而言是天價。
對他來說，卻隻是多開兩瓶酒的價錢。
我走投無路，我答應了。
我看著他將我媽安排進高級療養院。
才給梁晏聲的公司投了簡歷。
但當時的我也有不理解的。
我爸要派我去對家公司。
為什麼不找個平級的，而上來就是梁晏聲身邊。
那年梁晏聲在圈內的名聲響當當。
我爸幾個惡劣的私生子提起梁晏聲，
都不敢說他的大名。
我將疑問問出來。
我爸隻怪異地笑了笑。
是很久之後我才知道。
梁晏聲爸媽的S跟我爸有關系。
我爸心理扭曲。
他又恐懼當前的梁晏聲、又眼紅當前的梁晏聲。
所以才始終不自量力，視梁晏聲為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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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梁晏聲，你知道嗎？」
我抱著膝蓋坐在他的墓碑前。
太陽當空照，我覺隻覺得冷。
「但兩個月前我出來，才知道我媽五年前就已經病重去世，而我爸也早在三年前……就進監獄了。」
我伸手捂著自己淚湿的臉。
「是你做的嗎？梁晏聲。」
我問出話來，卻再沒有人再能回答我。
我不敢想，在梁晏聲身邊近 6 年。
我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是何種透明的程度。
所以我的任務才能完成得那樣順利。
所以我爸在進監獄後，跟我的聯系還能順利維持。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面前照片上的人。
他早知道一切，早知道我的意圖。
他還幫我維持著。
我問梁晏聲：「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是因為怕我知道我媽媽已經去世的消息嗎？」
有時候沒有消息，也是一種好消息。
畢竟梁晏聲或許曾借著我爸的口吻，給我發過數條我媽媽健康平安的消息。
但再沒有人能回答我了。
所有的所有，都隨著梁晏聲終結在那個雨夜。
梁晏聲S去的第 58 天。
我獨自坐在他的墓碑前，終於哭嚎出聲。
「太奇怪了梁晏聲……」
我哭得語不成調，還在問他：「我從沒有說過愛你，但我現在……為什麼會如此地想你？」
「……梁晏聲。」
「梁晏聲，我好像真的有點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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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有人突然出聲詢問。
我嚇了一跳，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才陡然發現，那人穿一身黑衣，正靠在墓碑上低頭定定看著我。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卻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梁晏聲嘲諷地扯唇一笑：「我不是鬼。」
他輕飄飄解開黑色襯衣的紐扣，
展示給我看他左胸上的傷口——
「當時雖然穿了防彈背心，但胸骨骨折，還是做了開胸手術。」
我的淚掛在臉上,愣愣地抬頭看他。
「剛不是挺會說的嗎？」
他朝我揚下巴：「繼續說,我還沒聽夠。」
我的淚再次湧了出來。
什麼話都說不出,我隻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我下意識偏著臉,靠在他胸口聽他健康有力的心跳。
「……梁晏聲,為什麼要騙我？」
梁晏聲摟住我的後背，話卻說得漫不經心：「你把我傷到了啊。」
他說：「你跟秦淮川合作，都要逃開我。」
我摟緊他的腰說對不起,又搖搖頭：「我不知道你會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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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晏聲突然捏起我的下巴。
我們上下對視。
他說：「是我想賭一把你的心。」
「他們想弄翻我,再來十年都不夠，我也說過你那點心思,在我面前根本算不著背叛。」
梁晏聲的眼睛突兀也紅了：「但我煩透你見天地都把心思花在逃離開我的身邊。」
「所以我跟他們合計一出,主動做了交易。」
梁晏聲用了力,捏我下巴的力道很重。
「我什麼都不要了，也永遠不能以梁晏聲的⾝份出現在⼈前,我就想要你個態度。」
他說：「我在這等了你一個月。」
「想著，如果你不出現,就證明你對我確實沒⼼,我徹底放⼿，也合你的意,再不跟你有瓜葛。」
「但如果你出現，還在我面前像今天這樣哭墳,那你就別想再離開。」
我眼也不眨地看著梁晏聲憔悴的臉。
開胸手術不可小覷，他也才出院⼀個⽉。
我輕輕抬⼿摟住了他的脖頸,我靠在他頸間流眼淚：「不離開。」
梁晏聲摟住我的⼿臂僵了⼀瞬，又更緊地抱緊了我。
「梁晏聲」,我叫他的名字：「那時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不隻是臥底,還因為我爸爸跟你爸媽的S有關系。」
我說：「我根本不敢想你知道這些事情之後的態度,我根本不敢想跟你有未來。」
「許姝,你總是記不住我的話。」梁晏聲卻淡淡地打斷了我。
他垂眼看著我：「自始⾄終，我隻對你提過一個要求,那就是安安⼼⼼待在我⾝邊。」
「我爸媽的事情我⾃己會處理,18 歲才把你接回去的⼈，你也能喊他爸、能替他擔責任？」
他問我：「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熱心？
」
我隻搖頭，深深地埋進了他胸口。
不知道哭了多久，起風了，⻩昏沉降。
最後是梁晏聲緩和了語⽓輕拍我的背：「好了。」
他口吻裡已經帶上了輕輕地哄：「不怪你了,別哭了。」
說著話,他已經一把將我攔腰抱了起來。
他抱著我往墓園外走：「先回家。」
我定定看著他，輕輕摟住他的脖頸。
他被我直勾勾盯著,竟然紅了⽿根。
但卻沒避開,隻任我看。
遠處夕陽沉降，霞光漫天。
而我在燦爛晚霞⾥,補完了那句話。
「梁晏聲，」我叫他的名字，我緩又慢地說：「我才發現,我好像很愛你。」
霞光⾥梁晏聲笑起來，笑得英俊又張揚。
他嗯⼀聲說：「我一直都知道我愛你。
」
我靠在他肩頭。
輕輕又緩緩地，第一次擁抱到獨屬於自己的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