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電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宋詞的視頻電話彈出來的時候，我手忙腳亂之下，按下了好友刪除鍵。
哦豁。
這下完了。
我趕緊去搜宋詞今晚的直播綜藝。
6
節目正進行到嘉賓遊戲環節，導演要求每位遊戲失敗的嘉賓給列表的第一位打電話。
這會兒直播畫面裡，宋詞看著手機，臉色明顯不對勁。
他勉強笑著面向鏡頭解釋：
「自動掛斷了……可能她在忙。」
坐他邊上的一個年輕藝人很沒眼力見地探頭過來，語氣天真：
「不是啊宋詞哥。你發出去的消息前面有一個紅色感嘆號哎，對面好像是把你刪了吧？」
全場都因為他這句話靜默了。
宋詞黑著臉把手機翻轉過去。
熄屏前，那個亮眼的紅色感嘆號和宋詞給我的備注正好在鏡頭前一閃而過。
直播很快被切斷，導演生硬地解釋設備出錯，暫停了當晚的錄制。
短短十幾分鍾，「宋詞被置頂單刪」「宋詞圈外女友」的詞條迅速被推上熱搜。
「宋詞談了實錘，他給對面的備注還是寶寶呢！我有截圖為證！」
「我聽內幕說宋詞已經跟女方地下戀很久了，原本打算今天直接在節目上表白官宣的。沒想到直接被單刪了，好抓馬……」
然後更抓馬的事來了。
有人認出了我。
「等會兒，女方這個頭像好眼熟啊……我記得之前宋詞曝光過他一個兄弟的拜金女友，好像就是這個頭像吧？
」
「那個被全網網暴的渣女？不會吧，宋詞之前不是對她深惡痛絕嗎？」
「臥槽真假的？我有預感今晚有大瓜……」
熱搜僅僅掛了十幾分鍾就被撤了下去，再刷新就是一片空白了。
有這個權力和財力在這麼短時間內撤熱搜的人，我隻能想到一個。
緊接著，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
「十分鍾後到，我要一個解釋。」
沈斯臨冷冷說完就掛斷了。
電話鈴聲再度奪命似的響起，又有兩個號碼同時打來。
一個是宋詞，另一個是周北律。
周北律的好感度一會兒升到 99，一會兒跌到負值，很快就因為波動值過大而無法播報了。
系統拉滿了警報聲。
十分鍾後，
門鈴聲準時響起。
我站在我家門鎖屏幕前，看見三個男人站在門外。
7
周北律、宋詞和沈斯臨三人面面相覷，臉色出奇地一致難看。
彈幕上全是對我的嘲諷。
「S渣女讓你腳踩三條船，這下玩脫了吧？」
「看這個修羅場的架勢，女配是要提前下線了嗎？好期待！」
「黑道太子爺可不是跟你鬧著玩的，坐等女配被送出去自生自滅！」
很快，有規律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是周北律壓著怒意的聲音。
「江希音，開門。」
門外，沈斯臨冷冷看著我沒說話，臉色沉得能滴水。
他這副表情，我之前也就在他斃人前見過。
周北律也表情陰沉地瞪著我，氣得胸腔一直起伏，咬牙切齒道：
「剛分手你就無縫銜接？
江希音，你真是好樣的。」
宋詞身上還是錄節目時的衣服和造型。
他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看著我的眼神分不清喜怒，聲音嘲諷：
「怎麼，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你就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我向系統求助：
【接下來怎麼辦？】
系統沉默了幾秒鍾：
【還剩最後一個辦法。】
「這裡是 15 樓，咱們自S重開吧。」
我用餘光朝身後瞥了一眼。
陽臺門正好開著。
看他們仨現在的狀況，我的下場應該不隻是被送出去這麼簡單了。
下決定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我衝到陽臺翻過護欄的時候，正好看見三個男人驚慌失措地衝過來。
「江希音！
」
夾雜在風聲中的還有系統的吐槽。
「跟著你這樣的宿主，我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霉——」
再醒來的時候，我看見的不是攻略失敗的結算畫面，而是醫院 VIP 病房天花板的吸頂燈。
系統開始陸陸續續播報三人的好感度。
它興奮的聲音震得我腦袋疼。
「宿主，我收回之前說的話。我就知道跟著你是跟對了人，咱倆要發達了！」
我艱難地抬頭環顧四周。
首先映入眼簾的還是滿屏的彈幕。
「女配醒了，接下來就該清算了吧。」
「她還真是命大，那麼高的樓層都能正好掉到樓下晾的被子上，一點皮都沒破。」
「劇情偏了吧？三個男主之間的這個火藥味……我怎麼越看越不對勁？
」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我感覺有點好磕是怎麼回事……」
睜開的雙眼再度安詳地閉了起來。
宋詞第一個發現我醒了，他神情緊張地走過來，問我。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8
宋詞雖然是三個人中最難攻略的，可他的好感度也是升得最快的。
最開始的時候，他對我的好感度甚至是負數。
他在娛樂圈混跡多年，影帝的獎不是白拿的。
周北律把我介紹給他們那天，宋詞一眼就看穿了我拙劣的演技。
三個攻略對象中，他對我的厭惡值最高。
為了給戚玥出氣，他公開我的信息，三番四次引導粉絲對我網暴。
很長一段時間，我無時無刻不接收到謾罵信息和騷擾電話。
每天必須全副武裝才能出門，打開家門還會收到不重樣的恐嚇快遞。
有一次甚至差點被發瘋的粉絲開車撞S。
這些我都一聲不響地承受著，等待一個爆發的時機。
很快，這個時機到了。
周北律親眼見到我差點被粉絲從樓頂推下去。
他衝過來救下我，質問：「你想S嗎！她要推你你為什麼不躲開？」
我適時地發愣，沒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不耐，扯過我的手腕，語氣冷硬。
「我送你回去！」
送我到家的時候，他看著被扔滿垃圾和用紅油漆寫著詛咒字眼的門口，久久沒說話。
宋詞剛出道的時候遭受過很多年的網暴，曾經一度抑鬱。
讓他成功拿下影帝頭銜的也是一部講述男主如何經受各種不幸和被救贖的電影。
針對他的攻略方案，就是讓他產生憐憫和拯救心理。
隻有讓他親眼見到我遭遇和他當初一樣的經歷，才能讓他想起自己在幹什麼混賬事。
果然，愧疚感讓他的好感度直接從負 50 飆到了驚人的 0。
然後一切就簡單多了。
我講述我原生家庭的痛，宋詞的好感度就漲一截。
我不小心暴露心理醫生給我開的抗抑鬱藥，他的好感度又漲一截。
我對周北律和戚玥之間不正常的關系忍氣吞聲，他的好感度再漲一截……
宋詞的好感度漲得很快。
當我再一次假裝看不見周北律當著我面和戚玥調情時，宋詞終於忍不了了。
他把我帶到包廂外，質問我。
「他都已經那麼明目張膽了，
你是瞎了嗎？」
我的沉默讓他更冒火了。
「就非得是他嗎？」
「你喜歡錢我也有啊，你跟我談我全給你。你跟他分了行不行？」
我問：「你跟周北律不是最好的兄弟嗎？」
他一噎，又沉默半晌。
「……其實我跟他的關系挺一般的，沒有你想象的這麼要好。」
系統播報著宋詞好感度不斷攀升的提醒。
我盯著他的雙眼很久沒說話。
「我是對你有好感，但我還愛他。」
仰頭的時候，我的淚珠剛好以精心設計的最完美的角度從眼角滑落。
「我不能因為你跟他分手，這不道德。」
「我也不能給你名分，我們這樣的關系更是錯的。」
「對不起……以後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
我轉過身時，宋詞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深呼吸了幾個來回，最終下定決心似的，紅著眼眶說：
「……江希音，我可以做三。」
「我求你要我行嗎？」
眼淚真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他一掉眼淚，我的理智就如奶油般化開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跟他該做的不該做的全做了。
9
我以為宋詞的好感度會是三個任務裡最早刷滿的。
可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地位，也低估了戚玥在他們心裡的重要程度。
戚玥被送進醫院那天，幾個保鏢闖進我家把我綁到病房，壓著我向她下跪道歉。
三個男人圍在戚玥病床邊，高高在上地看著我。
周北律的好感度跌了不少，
但宋詞和沈斯臨的好感度都沒什麼變化。
在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問責中，我才拼湊出事情的大概。
有人在網上發了一篇帖子，字裡行間怒罵戚玥是漢子茶，不僅和別人的男朋友搞曖昧，還同時吊著某二字男星和一個勢力龐大的神秘金主。
有心人隻要隨便一查，就能大概猜出帖子裡講述的三個男人分別是誰。
這篇帖子一時間被送上了熱搜，許多人跑到戚玥的賬號底下蓋了三百層樓怒罵。
戚玥因此抑鬱症復發，因藥物過量被送進醫院。
而對他們小團體如此熟悉的人隻有我一個。
他們認定這篇文章是我的手筆，不由分說地把我抓到戚玥面前，逼迫我懺悔道歉。
我當時不理解，為什麼他們的好感度已經這麼高了，我還要被虐成這副德性。
直到現在，
我才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
周北律好感度會跌漲，是他在評判我還有沒有繼續佔據他「女朋友」這個位置的資格。
而對宋詞和沈斯臨來說，我甚至不能算作一個「人」。
他們隻把我當做一個新鮮有趣、能為他們的生活增添刺激感的寵物。
他們對我的好感度再高也有上限，頂破了天，也就跟小孩喜歡一個玩具差不多。
可不管是寵物還是玩具，都是比不過人的。
一旦他們覺得我威脅到了戚玥，即使隻是讓她感到不高興了。
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犧牲我討她開心。
他們也從不在意罪魁禍首到底是不是我，也不在乎我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
隻要戚玥高興了就行。
可悲我之前一心隻想刷好感度，直到今天才豁然開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