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卻知曉，她是被那個書生騙了。
那人早有家室，同她私奔為的隻是她的錢。
她被騙得身無分文，隻好回京中的家。
又聞得寧王府來了神醫的消息，便想起做王妃的風光。
我厭惡極了她這副嘴臉。
卻還是答應同她換回來。
除卻謝赫前些天來信，匪患已除，但他還得在禹州安撫百姓，待一段時間，我想去找他外。
更重要的是——
我覺得，我同寧王之間的氛圍有些不太對勁。
他待我太好了些。
況且他先前分明說在邊塞有一心愛至極的女子，已經來了京城。
可在王府這些日子，他大部分時間都與我在一起，從未出府啊。
而且，我記得趙秦身上疤痕雖多，
腿上卻有一條長長的劍傷特別醒目。
因為形似蜈蚣，張牙舞爪的。
這些天寧王上藥的時候，我悄悄瞥見過，差不多的位置，他竟然也有一條差不多的疤。
不過，我不記得是左腿還是右腿了。
這些天總想起這件事，心裡亂亂的。
還是快些離開王府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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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才知曉，原來京城距禹州並不遠。
馬車行得平緩，卻也半月就到了。
謝赫一身甲衣還未來得及換，便將風塵僕僕的我從馬車中抱下。
語氣責備，可那雙星眸分明發著光：
「雖然山中匪患已清，但你一個女子孤身一人畢竟危險，怎麼不多等等？再過幾日我就回去了，若是路上出什麼事，要我怎麼辦才好？」
我顛簸勞累，
小肚子也有些不舒服，便將腦袋埋在他懷中，悶悶地不說話。
直到被謝赫抱回房中，才開口：
「赫哥哥，你立馬就娶我好不好？」
察覺到男人一愣，我掰著指頭。
「你不知道，我現在做飯可好吃了。成婚後，你當大將軍，我可以在城頭盤間鋪子買包子，等攢了錢，再開家酒樓，你說好不好？」
我眼眸晶亮的模樣倒映在謝赫黑色的瞳仁中，他無奈一笑，揉揉我的腦袋：
「好，等禹州的事情處理完，我們就回京城成婚。」
我連忙點頭。
待謝赫去軍營，便帶著侍女上街，想打聽城中哪有靠譜的繡娘。
嫁衣在禹州繡好，到京城就能直接成婚了。
從被拐走到現在，我還是第一次這麼闲適地逛街。
不用擔心餓肚子，
也不用提防身邊形形色色路過的人中有不懷好意的男子。
不自覺便逛久了些，直到天黑，才左手拿著兩串糖葫蘆，右手提著油紙包回府。
正想跟謝赫分享我新吃到的好吃的桂花糕。
卻先在庭院看見一道筆直的黑影。
那人身形修長，挺拔如松，一點也看不出曾經腿傷的痕跡。
昏暗的月色下，獵豹一般的眼眸直勾勾盯著我。
是寧王。
我手一顫，糖葫蘆都嚇得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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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跟姐姐換了身份。
見寧王找過來，自然有些虧心。
整個晚間都黏著謝赫。
晚飯時寧王坐在主位，右邊空著，我卻非要同謝赫擠在左邊。
低著頭哐哐扒飯。
碗中突然多了一隻蝦餃。
吃了。
黑木筷子又夾過來一份畢羅。
放進嘴裡嚼嚼嚼。
嚼著嚼著突然覺出不對勁。
幼時跟謝赫一同流浪的時候，我曾經在酒樓倒掉的泔水裡誤食過蝦仁。
拉了三天肚子，險些沒撐過去。
謝赫後來看見蝦都讓我避著走。
是後面跟了趙秦，發現自己其實對蝦並不過敏後，才漸漸愛上吃蝦的。
心跳如鼓。
我小心翼翼抬起頭，就見身旁的人不知何時早已不見。
而上方，寧王那張歷來冷肅的臉，正分外緊張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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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見我看著他不作聲，寧王輕聲問。
我覺得還是應該跟他說清楚。
放下筷子，平復下心緒才開口：
「王爺，
你應該知道我替嫁是被迫的，姐姐回來後，我當然就該讓出位置，讓一切回歸正軌。」
「如果我那裡做錯了，還望王爺能看在曾經的救命之恩上，饒恕我。實在不行的話，那您把我抓回去吧，隻是不要遷怒謝赫……」
「芙蓉。」
我越說越難過，都想象出自己蹲大牢的場面了，冷不丁被寧王打斷。
含著淚花的眼懵懵懂懂看著他。
男人喉結艱難地滾了一圈。
「我如果說，我在來之前，就已經同你嫡姐和離。
「從前贖你的，同你在一起的，都是我，而非趙秦。
「之所以騙你，是因為你曾說過怕我。
「你……願不願意同我走？」
見我面色難看，他又苦澀地添了一句，
「若你不願，我也不會強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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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心中早有猜測。
但現實真的擺在面前，我還是驚了一下。
渾渾噩噩回到自己房間。
翻來覆去睡不著。
盯著樹梢上圓圓的月亮時，窗戶突然翻進一個黑影。
那人捂住我要驚呼的唇，沉沉的松香瞬間將我包圍。
「芙蓉，是我。」
「赫哥哥？」
我訝然，想要轉過頭看看他。
男人卻將腦袋抵在我的頸窩，悶悶開口。
「你同王爺的事，我都知道了。
「這很好，王爺重情，又愛你至深，定然會待你極好。你腹中的骨肉，也沒有失去爹爹。」
黑暗中，他將一個沉沉的包袱遞給我，笑容苦澀。
「這些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銀兩跟地契，
都算作你的嫁妝。我現在已經升為正四品骠騎將軍回京後，你便是我走失多年的妹妹。
「你的娘家靠不住，我便做你的娘家。」
周圍太黑了，我什麼也看不清。
摸了摸他的臉，總覺得有些湿，「那你呢？」
不是說好，我同他成婚的嗎？
房間安靜了幾秒，謝赫才道：「終身不娶，將來血灑沙場也沒什麼……」
他故作平靜。
聲音卻中難掩失落。
聽得我心都疼了。
一想到他將來要一直一個人孤零零地，最後S在戰場，便難受得無法呼吸。
用力圈住男人的脖頸，踮腳摸索著在那唇上重重親了口。
我聲音都帶著顫：
「赫哥哥，我不會離開你的。」
「明日我就去同寧王說清楚。
」
唇上力道猛然加重。
在我看不見的黑暗中。
男人彎了彎唇。
微弱的月色照耀下，用井水打湿的堅硬側臉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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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說到做到，果真沒有再來。
連我同謝赫的婚禮都沒插手。
就是我嫁進骠騎將軍府後。
他時不時便要來將軍府做客。
美名其曰來看看女兒。
「八字都還沒一撇呢，王爺就知道是生的女兒了。」
見識慣了寧王的沒臉沒皮，謝赫現在對他已經沒了絲毫敬重，動不動就板著臉陰陽怪氣。
寧王沒理會他的無禮，挑了挑眉：「本王的孩子，自然同本王心有靈犀。
「芙蓉也說希望懷的是個女兒。」
這話正好踩在了謝赫的痛腳上。
芙蓉的第一個孩子不是跟他生的，他本來就很在意。
聽說女人都會更喜歡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連帶著對孩子的父親，自然也會放心不下。
嚴重影響到了他在芙蓉心中的地位。
奈何寧王身份擺在那，不僅對他有知遇之恩，還在戰場上救過他好幾命。
憋屈極了的謝赫，隻能再次故技重施，用井水打湿臉龐，然後吹熄蠟燭，將芙蓉抱進懷裡。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芙蓉心軟,最看不得人哭。
哪怕自己都沒飯吃,見到路邊餓哭的小乞丐,也會將自己唯一的半個饅頭分出去。
但他是個大男人,又浸潤沙場良久,過著刀尖舔血的生活，心早就冷硬似鐵，哪裡能哭得出來？
隻好想出這樣的笨法子。
芙蓉果然又心疼了,
柔軟又秀氣的黑發沾著汗,散落在他胸膛，一句句小聲承諾著隻喜歡他,以後再也不見寧王了。
「他要是再來府中,我就躲在房間裡,卡上闩，怎麼也不出去。」
「這樣的話,趙宸周以後應該就不會再來了。」
少女聲音軟糯，說得堅定又誠懇。
但謝赫還是聽出一絲不對勁。
笑容苦澀。
揉了揉她的頭發。
瞧。
她都不叫寧王了。
一聲趙宸周喊得順口又熟捻。
讓他怎麼相信。
她心中隻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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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怕謝赫傷心,真的再也不見趙宸周了。
可男人卻像轉了個性⼦。
不僅主動邀趙宸周過來。
還在朝中攬下抗胡的差事，
遠赴南疆,⾄少半年才能回來。
我挺著個肚子，急得嘴上長了好幾個泡：「南疆危險,你明明答應過我的過段時間就辭官的，為什麼還要去？
「你要是出了點什麼事,讓我跟孩⼦怎麼辦？」
戰事緊急，謝赫當夜便要出發。
他緊緊將我抱在懷⾥,好像要將我融進身體裡。
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芙蓉,這些天,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待我回來,就是正三品鎮國⼤將軍,那時，⽆論趙宸周如何,我都⼀定不會再放⼿了。」
我動了胎⽓。
第二天,就被趙宸周接進了寧王府。
一年後。
謝赫凱旋。
被封為南厲王，同趙宸周平起平坐。
他下朝後，第一時間就是趕來寧王府接我同女⼉。
結果一進花園，就⻅陽光下，⾯容雪⽩的娃娃,腦袋上扎著兩個揪揪,還沒⼈⼩腿高，捏著趙宸周的褲腳撒著嬌叫爹爹。
那個氣啊,擰著拳頭就幹上去了。
⼥⼉哭著跑來後院尋我：
「娘親,有個壯壯的叔叔一進來就打爹爹，還說他才是我爹爹。娘親,你快去看看吧。」
我放下手中的針線，抱起女⼉，哄好後,看著花園纏鬥在⼀起不分上下的兩個人影，輕輕哼了聲：
「拋妻棄⼥的壞男人，打S了才好呢。」
嘴⻆卻止不住地漾開一抹笑。
擔驚受怕了一年的心。
如今總算是可以放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