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年過年,我們決定正式見家長。
為了表示對我的喜歡,他媽媽給我包了10001的見面紅包。
可是我打開後,發現隻有101是真的。
其他的全是假幣。
我反手撥通報警電話。
“我要報警,這裡有人使用假鈔。”
1.
春節前一周,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高鐵站,徐浩盛的電話打了進來。
“寶貝,我給你爸媽買了兩盒堅果禮盒,還有一箱牛奶,你看行嗎?”
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些刻意討好的意味。
我看著窗外匆匆人流,指尖在行李箱拉杆上敲了敲。
“你看著辦就好,
不過我爸喜歡喝茶,我媽最近在吃阿膠糕……”
“茶和阿膠糕啊……”徐浩盛頓了頓,“那得不少錢吧?”
“我剛交完季度房租,手頭有點緊,堅果禮盒是沃隆的,牛奶也是名牌,應該夠體面了。”
我沒接話。
體面?
兩盒促銷堅果加一箱牛奶,第一次登門拜訪,這體面未免太廉價。
但想到他程序員的工作剛起步,每月八千的工資扣掉房租所剩無幾,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吧,你看著買。”我說。
掛斷電話,心裡頭的那點期待蒙上一層灰。
我媽昨晚還在電話裡囑咐:“第一次上門,
看的是心意,東西貴重與否在其次,關鍵是用心。”
可徐浩盛這態度,分明是連用心都吝嗇。
到家時已經是傍晚。
我爸媽早在廚房忙活,客廳茶幾上擺滿水果點心。
見我回來,我媽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眼睛卻往我身後瞟。
“小盛呢,沒跟你一起嗎?”
“他明天自己過來。”
我放下行李,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媽,他剛工作,到時候買的東西可能沒那麼周到,你們別介意。”
我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還是拍了拍我手背,說:“知道,媽不挑這些。”
可第二天徐浩盛提著禮物進門時,我還是看見了母親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那兩盒堅果禮盒邊角有些磨損,生產日期不新鮮。
牛奶是最普通的調和乳,甚至是臨期的。
“叔叔阿姨,新年好。”
徐浩盛把東西遞過去,笑容有些僵。
我爸接過東西放在牆角,沒說什麼。
那頓飯吃得客氣而疏離。
徐浩盛努力找話題,我爸媽客氣回應。
空氣裡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牆。
飯後我媽把拉我進廚房洗碗,水龍頭哗哗作響。
“小雅,”母親壓低聲音,“不是媽勢利,可這第一次上門……”
她頓了頓,“你看那堅果,超市促銷區擺的吧?牛奶也是最便宜的。”
“這不是錢的問題,
是態度,他對你根本就不上心。”
我低頭刷著碗:“他剛工作,不容易。”
“媽知道。”她嘆了口氣。
“可你明天去他家,眼睛放亮點,不要別人哄一下就……”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那晚我在床上輾轉難眠。
徐浩盛在微信上問我:“今天還行吧?你爸媽對我還滿意嗎?”
“你知道的,我家裡環境不好,隻能準備這些,但是以後結婚了,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我和徐浩盛戀愛五年,清楚他的家境。
我想起了我花費了不少心思準備的禮品。
還有戀愛的時候,
他在我生理期痛的時候遞給我的暖寶寶和熱姜茶。
或許,這是他能做到最好的了。
我看著屏幕,打了又刪,最後隻回:“挺好的,早點休息。”
他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沒回。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兩樣,但我知道,我們的感情已經出現裂縫。
去徐浩盛家的路上,我心情復雜。
後備箱裡塞滿了我為徐浩盛爸媽精心挑選的禮物。
給他爸的兩瓶酒,是我爸收藏起來舍不得喝的;
給他媽的首飾套裝,一整套算起來好幾萬。
還有進口車釐子、澳洲奶粉、野生海參,林林總總花了近萬。
這些和昨晚他拿來的東西相比,他的東西簡直就像是破爛。
徐浩盛看到這些東西時,
眼神躲閃了一下。
“買這麼多幹嘛,太破費了。”
“第一次去你家,總不能空手。”
我笑著說,心裡那點涼意卻蔓延開來。
他不問我挑得多辛苦,隻在意“破費”。
車開進縣城老舊的家屬院。
樓道牆壁斑駁,貼滿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
徐浩盛家在四樓,門一開,他媽熱情得過分的笑臉就迎了上來。
“哎喲,這就是小雅吧?比照片還俊!快進來快進來!”
徐浩盛他媽個子矮胖,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那目光讓我感到渾身不自在。
不像看未來兒媳,
倒像在評估一件貨品。
午飯是普通飯菜。
雖然擺了滿滿一桌,但許多都隻有一兩口的份量。
甚至還有幾盤菜因為反復加熱而顯得不新鮮的剩菜。
我的心沉了下來。
徐浩盛他媽不停給我夾菜,但夾來夾去,都是那幾碟剩菜。
而且還話裡話外打探我家底。
“聽浩盛說你在外企做主管,一個月得有兩三萬吧?”
“家裡就你一個女兒?以後你爸媽的財產……”
我禮貌應付著,心裡越發不舒服。
徐浩盛到我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連忙扯開話題。
“媽,吃飯吃飯,不聊這些。”
好不容易熬到要離開的時候,
徐浩盛他媽忽然起身進了裡屋。
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小雅啊,第一次來,阿姨一點心意。”
她把紅包硬塞進我手裡,“這一萬塊錢,你拿著買點喜歡的東西。”
紅包的邊緣嶄新挺括,厚實得有些異常。
我一愣,下意識推拒:“阿姨,這太多了,我不能收。”
“必須收!這是我們這邊的規矩!”
徐浩盛他媽按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出奇。
“這紅包象徵著你是我們徐家萬裡挑一的兒媳婦,你不收就是看不起阿姨了。”
徐浩盛也在旁邊幫腔:“媽給的,你就收下吧。
”
推辭不過,我隻好接下。
紅包沉甸甸的,捏在手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但他們的臉上都看不出異樣。
或許,真是我想多了。
可很快,我就發現這真的不是我想太多。
回到酒店後,徐浩盛親了我一下後說先去洗澡。
他的手機一直震動,鬼使神差的,我把手機拿了起來。
“兒子,今天媽表現得好不好,她拿到那紅包都樂壞了吧。”
“她是獨生女,等你們生米煮成熟飯,她家的財產就都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哄她。”
“對了,那紅包裡隻有頭一張是真的,其他都是我託你姨拿的練功券,你找個機會把紅包拿回來,不要讓她發現了。
”
“她那麼聽你話,隻要你找個借口,她肯定會乖乖把錢交給你。”
我如墜冰窖。
原來心裡的異樣真的不是我的錯覺。
我原本以為,這次見家長是我們修成正果的最後一步。
沒想到,這裡面全是算計。
我忍著心裡的怒火,把徐浩盛的手機放回原位。
徐浩盛出來後,第一時間拿起手機。
看消息的時候還分神看著我,生怕我看到那些內容。
而後,他放下手機,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問。
他搓著手,眼神飄忽:“小雅,那個紅包,你帶在身上不安全。”
“要不你先把錢先放我這兒,
回頭我幫你存銀行。”
我心裡咯噔一下,原本消失的怪異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不用,我自己能保管。”
見我不同意,徐浩盛急了。
“小雅,我是為你好,明天還要去親戚家拜年,帶那麼多現金不方便,而且我所有的積蓄都用來給你爸媽買禮品了,已經沒錢交房租了,你把那些錢借我應急,到時候我手頭寬裕了再把錢還給你。”
“我們都在一起這麼久了,你還不相信我嗎?”
這話漏洞百出。
他買給我爸媽的東西,加起來有兩百嗎?
我從包裡掏出那個紅包。
“徐浩盛,你老實說,這裡到底多少錢?”
他臉色變了:“一萬啊,
我媽不是說了?”
“是嗎?”
我盯著他,手指用力,直接撕開了紅包封口。
一疊紅色“鈔票”滑落。
最上面一張,是貨真價實的百元人民幣。
下面,厚厚一沓,全是銀行點鈔練功券。
空氣凝固了。
我低頭看著那疊可笑的“錢”,又抬頭看向徐浩盛。
他的臉在酒店的燈光下下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
“這、這不可能!我媽她……”他伸手想搶,“肯定拿錯了!對,拿錯了!”
“拿錯了?”
我聲音冷得像冰。
“把一萬現金和一堆練功券放一起?還特意用真鈔蓋在上面?”
我抽出一張練功券舉到他眼前:“徐浩盛,你看著我,這真的是拿錯了嗎?”
他的額頭上逐漸滲出冷汗。
“小雅,你聽我解釋,我媽隻是想考驗你,看你是不是在乎錢,你知道的,老人家思想傳統……”
“考驗?”
我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用練功券冒充一萬塊考驗未來兒媳,徐浩盛,這話你自己信嗎?”
我把那疊練功券摔在他身上:“還是說,你們家就想用一百塊,騙我收這一萬塊的人情,事後再把錢要回去,
反正紅包我收了,說出去就是你們家大方,實際上我隻拿到一堆廢紙!”
“你怎麼能這麼想!”
徐浩盛急紅了眼。
“無心?”
我把練功券和那張孤零零的百元鈔摔在他臉上。
“徐浩盛,你以為我沒看到你媽發的消息嗎?你知情!你們全家在演一場惡心的戲!”
我轉身要走,他抓住我胳膊:“什麼聊天記錄,你把話說清楚!我看你就是嫌我家窮,嫌紅包少故意找茬!那一萬塊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我甩開他的手,氣得渾身發抖:“徐浩盛,我收了紅包後就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哪來的機會換?!”
他冷笑一聲。
“誰知道呢,我剛剛去洗澡了,誰知道你是不是在這個時間換的。”
我怒極反笑。
“行,那就讓巡捕來好好查清楚。”
我反手撥通報警電話。
“我要報警,這裡有人使用假幣。”
徐浩盛沒想到我真的敢報警,撲上來想搶我的手機。
見我已經掛斷了電話,他大聲吼道:“蘇雅,你瘋了!這點事情你給我報警?!”
我被氣得渾身發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不是說是我自己把錢換掉了嗎,我們就讓巡捕查清楚。”
他不屑地哼了一聲。
“蘇雅,
你不會真的天真到以為有人會這麼闲管這些事吧?”
“這隻是情侶之間的小打小鬧,你看誰會理你,你能不能不要浪費公共資源了?!”
我沒吭聲,等著巡捕的到來。
半個小時後,酒店的門被敲響。
打開門後,兩個巡捕和酒店服務員就站在門口。
“是誰報的警?”
這時候徐浩盛終於慌了。
他急忙過來解釋:“巡捕同志,都是誤會,其實是我們小兩口吵架了……”
“我報的警。”
我冷聲打斷徐浩盛的話。
“我們沒結婚。”
“他懷疑我把一萬塊換成假鈔了。
”
我側身讓他們進來。
他們看了眼撒了一地的練功券,露出了然的神情。
一萬塊,雖然金額小,但也到了立案標準。
兩個巡捕換上嚴肅的神情,對徐浩盛說:“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了。”
問詢室裡,徐浩盛坐在我的對面。
徐浩盛還在試圖狡辯。
“巡捕同志,這是真的隻是小情侶鬧別扭,一會她氣消了就好了,沒必要這麼認真。”
民警一臉嚴肅:“認不認真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把手機遞給巡捕,“這些是我們之前的錄音。”
他們接過,播放。
我和徐浩盛的爭執聲傳了出來。
徐浩盛震驚地看著我。
“蘇雅,你什麼時候錄的音?!”
我沒搭理他,繼續說:“他手機裡還有他媽發的消息,證明是這些假鈔都是他媽放進去的,他也知情。”
巡捕們把記錄一條條看完,神色越來越嚴峻。
“他和他媽用假鈔包紅包,要不就是被罰款拘留,而且他還汙蔑我把紅包調換了,那就是敲詐勒索。”
“請你們依法處置。”
見我鐵了心,徐浩盛崩潰地衝我怒吼。
“蘇雅,你就是嫌貧愛富!你就是嫌棄我家窮,想用這種方式和我分手!”
他的話徹底點燃我的怒火。
我嫌貧愛富?
我要是嫌貧愛富,當初怎麼會選擇剛畢業一無所有的他?
怎麼會省吃儉用給他買這買那?
怎麼會在他拿著寒酸禮品上門時還替他說話?
當初剛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為了不打擊他因為貧窮而自卑的脆弱心靈,我天天陪著他吃饅頭,為了幫他,我還把我的積蓄抽出來悄悄打給他。
冬天裡我陪他跑招聘,他在冷風裡握著我的手呵氣幫我暖手。
當時的他眼睛亮晶晶的,對我說:“小雅,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你,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我看著現在一臉瘋狂的他。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巡捕說因為金額較小,所以可能就是拘留幾天加罰款。
我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全是徐浩盛他爸媽的電話和短信。
我通通沒看,直接拉黑。
回到家時,我爸媽還在等我。
我簡單跟他們說了今晚的事,他們雖然一臉怒容,但也沒多問,怕刺激到我。
我回到房間後,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提醒。
是出闲置平臺的賣家。
原本再過一周就是徐浩盛的生日,我準備送徐浩盛喜歡的球星的籤名照。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願意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