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要我說多少遍，我不喜歡你。」
「堂堂一個大小姐，不知廉恥成天跟在一個男人後面，不嫌害臊嗎？」
「溫暖，要點臉吧。」
我眼眶發紅，突然看見了彈幕：
【男主一次次拒絕女主，隻是沒有安全感而已。】
【虐文定律罷了，女主就得受盡委屈，才能焐熱男主這塊冰啊！】
【這點委屈算什麼啊！虐文女主哪個不是千錘百煉。】
【後面女主偷偷拿家裡的資源給男主鋪路，男主知道真相後，這才徹底被感動！】
上一世，我就是聽信了這些彈幕。
受盡委屈替沈隨鋪路。
以為遲早能打動沈隨。
隻是他功成名就這天，卻娶了別人。
而我，
我S在了他宣布婚訊的那天。
這一次，我低頭在手機屏幕上敲出五個字：
「我答應出國。」
1
我又一次和沈隨表白被拒。
已經習以為常。
身旁同學吹著口哨起哄。
「喲，溫大校花又被人拒絕了！」
「跟個舔狗一樣，沈學霸不煩，我們都煩了。」
「溫大校花，要不看看我唄，雖然我沒有沈隨帥，可我又大，活也好啊！」
「哈哈哈！」
我微微紅了眼眶。
不遠處，沈隨正微微俯身，替轉校生輔導功課。
他微微傾身，指尖點著周夏禾攤開的習題冊，聲音是罕見的耐心：
「這裡，輔助線應該這樣畫。」
周夏禾似懂非懂地點頭，發梢蹭過他的袖口。
我看見沈隨垂著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心髒猛縮時，彈幕在我眼前瘋狂跳動：
【男主一次次拒絕女主，隻是沒有安全感而已。】
【虐文定律罷了，女主就得受盡委屈，才能焐熱男主這塊冰啊！】
【這點委屈算什麼啊！虐文女主哪個不是千錘百煉，才迎來 HE 大團圓的。】
【後面女主偷偷拿家裡的資源給男主鋪路，男主知道真相後，這才徹底被感動！】
在無人看到的角落。
我微微攥緊了拳頭。
此時，周夏禾的好朋友突然闖入我的視線。
輕蔑不屑：
「要我說，某人也該有點自知之明了，沈隨喜歡誰，
不是明擺著嘛？」
2
沈隨解題的筆尖頓了一下。
僅僅一下。
然後。
他換了一支顏色更醒目的紅筆。
在周夏禾的草稿紙上。
慢條斯理地畫下另一條清晰的輔助線。
「懂了麼？」他問。
「嗯……好像懂了。」周夏禾小聲回答，悄悄抬眼飛快地看了我一下。
眼底的挑釁都快溢出。
我看著沈隨。
恍然驚覺。
明明他的偏愛與溫柔，全都給了另一個人，明明白白，毫無遮掩。
而我。
像個被絲線操縱的木偶。
隻因眼前飄過幾行蠱惑人心的彈幕。
就讓我捂住耳朵，蒙上眼睛。
在沈隨清晰無比的選擇裡，固執地尋找他愛我的證據。
其實我也懷疑過的。
3
上一世。
沈隨是我家資助的貧困生。
他成績優異，長得又好。
喜歡他，似乎像呼吸一樣簡單。
起初我對他隻是好奇，接著變成了憐憫，日復一日的關注裡，不知不覺釀成了喜歡。
可那些彈幕勸我別放棄。
說沈隨是喜歡我的。
隻是沒有安全感。
我信了。
於是S纏爛打，追得全校皆知。
他嫌我煩，我就默默跟在他身後送早餐、佔座位。
他說我大小姐脾氣，我就收起所有驕縱，學著去遷就他的喜好。
我鼓起勇氣和他表白，換來的卻是惡語相向。
我也想過放棄。
高考後，我的分數不上不下。
爸媽替我聯系好了國外的學校。
我動搖了。
沈隨不知從哪聽來的消息，他喝得醉醺醺地找上了我。
他聲音嘶啞，帶著滾燙的酒氣，一遍遍問：
「溫晚，你能不能……別拋下我？」
「我就隻有你了。」
與此同時，那些鮮紅的彈幕在我眼前瘋狂跳躍：
【男主在求你啊！他真的好愛你隻是不敢說！】
【求求女主留下吧！男主真的很愛很愛你！】
在彈幕的煽動下。
我又一次陷入單戀的漩渦。
最終我選了一家和沈隨同一所城市的二本大學。
我以為，上大學後……
沈隨就該答應和我的表白了。
可沒有。
他隻給了我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現在的我，還不夠好。」
我想，我可以等。
畢業後。
沈隨說想創業卻沒啟動資金，我拿家裡的資源給他鋪路。
人脈、資金、渠道。
我掏心掏肺，把能給的都給了他。
我看著他的公司一步步起步，從青澀的窮學生，變成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
我以為，我終於焐熱了這塊冰。
可我錯了。
他事業有成的那天，站在臺上意氣風發地致辭，字裡行間感謝了所有人，唯獨沒有我。
散場後，我攔住他，紅著眼問他能不能給我一個答案。
他卻皺著眉，語氣裡滿是不耐：
「溫暖，你鬧夠了沒有？
我一直把你當妹妹。」
後來我才知道，他身邊早有了人。
那個他小心翼翼藏了十二年的女生，在他功成名就的時刻，被他牽著手，光明正大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瘋了一樣去找他對峙，質問我付出的那些算什麼。
他隻是看著我，眼神復雜又疏離：
「是你自己非要跟著我，我從沒逼過你。」
那一天，雨下得很大。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馬路上，一輛失控的貨車疾馳而來。
臨S前，我看著他匆匆趕來的身影，聽見自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問他：
「沈隨，我到底算什麼？」
他蹲下身，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場夢：
「朋友……」
我帶著滿身傷痕和不甘，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4
我重生在高三最後三個月，成績不上不下。
家裡很早動了讓我出國的念頭。
是我舍不得沈隨，一直沒有松口。
這次，我決定走家裡替我安排的路吧。
我松開手。
「啪」的一聲輕響。
信封被我丟到了垃圾桶裡。
沈隨畫線的動作終於停了。
周夏禾像是被嚇了一跳，慌忙解釋：
「暖暖，你別生氣。」
「沈隨是覺得我太笨看不下去才教我做題的。」
「千萬別因為我，讓你誤會了。」
彈幕也配合著滾動：
【女主別賭氣呀，男主隻是在試探你呢。】
【千萬別吃轉校生的醋，她就是個路人甲，男主壓根不會看她一眼的！
】
【隻能怪女主家太有錢了，換做哪個男人都會自卑的！】
……
我目光從彈幕上挪開，落到周夏禾身上。
她就是。
被沈隨藏了十二年。
隨後和他步入婚姻殿堂的那個女生。
我垂下眼。
早在這個時候，沈隨喜歡的人就是她吧。
周夏禾是高三轉來的。
我自然也察覺到沈隨對她的特別。
私下裡。
我詢問過沈隨，如果他喜歡周夏禾。
那我會放手祝福。
沈隨一口否認：
「我有喜歡的人，可不是她。」
說這話時，我的心髒漏了一拍。
不是她。
那會不會是我呢。
上大學後，周夏禾就淡出了我的視線。
所以在沈隨公布婚訊時，我甚至無法接受。
周夏禾見我冷下的臉，聲音逐漸哽咽。
像是受盡了委屈。
沈隨不滿開口：
「好了，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和別人沒關系。」
「不要為難不相幹的人。」
就是這種模稜兩可的話。
總能在我每一次攢夠失望時，又猝不及防地點燃一絲希望。
5
我不再理沈隨，目光落向剛剛說話的女生，衝她莞爾一笑。
「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不準備喜歡沈隨了。」
沈隨目光怔愣一秒。
輕蔑一笑：「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
他似乎篤定我會一直像個舔狗對他糾纏不休。
說完，我不再管人群的爭論。
轉身離開。
卻沒看見，沈隨溫和的笑意頃刻冷了下來。
從教室離開沒多久。
我爸的電話打來了。
「喂，暖暖，你答應出國是真的嗎？」
6
「嗯，是真的。」
我爸又問，「你對那個貧困生，S心了？」
又得到我肯定的回復，我爸欣慰地笑了笑。
「行啊，你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要不是看我女兒喜歡，這種人連名字都不配被我知道。」
臨掛電話之際，我又喊住爸爸。
「把沈隨的額外資助停了吧。」
我爸說得不錯，要不是我，沈隨連名字都不配被我爸知道。
普通的貧困生，一個月隻有一千的補助。
沈隨不一樣。
我心疼他不容易，拿出了自己的零花錢額外資助了他。
一個月五千。
這筆錢我不在乎，可就是不想給了。
我倒是要看看。
這一世沒了我的幫助。
一無所謂的男主，怎麼走上事業巔峰。
7
我爸的效率比想象中的還要快。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沈隨被叫去了辦公室。
再回來時。
沈隨步伐急促，下颌線繃得很緊。
他坐下。
目光幾次若有似無地掃向我這邊。
我正低頭刷著一套雅思閱讀題。
察覺到一道視線。
抬眼。
正好對上沈隨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我隻是平靜地回視了他一秒。
重新低下頭，繼續刷題。
彈幕也看傻了：
【不是，女主怎麼撤銷了對男主的資助啊？】
【估計女主在賭氣呢，可男主本來就敏感多疑，這麼一來男主更不敢接受女主了吧。】
【女主糊塗啊，這不是把男主越推越遠嗎？】
【沒事的，女主就是鬧脾氣，隻要男主主動和女主說說話，她肯定就屁顛屁顛追上來了。】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這些彈幕憑什麼將我的所有情緒和不滿，都簡單歸結為鬧脾氣。
在他們的設定裡。
我隻是圍著男主轉的工具人。
可憑什麼。
我是首富溫家獨女。
有錢有愛。
為什麼要拯救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主。
8
我沒想到，沈隨會因為這件事主動找我。
放學後，我和朋友一起離開。
朋友問我，「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沈隨了？」
我面無表情：「一個又窮又沒背景的貧困生，之前隻是覺得他可憐想玩玩而已——」
還沒說完，轉角就和沈隨撞了個正著。
他站在樓梯拐角。
微微低著頭。
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眼睛。
我總打趣。
覺得他這樣像隻淋雨的小狗。
讓人心生憐憫。
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