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翠兒古怪地看著他:「侯爺不知道嗎？」
蕭浔奇怪:「知道什麼？」
「盛夫人已經S了。」
翠兒說著，明亮的眼睛仿佛一面鏡子，直直照著蕭浔。
「我還以為侯爺尋找夫人的消息是假的，所以前幾天都沒有理會。」
「直到今日遇到管事，他說侯爺找夫人都快找瘋了，我才相信，原來侯爺真的不知道夫人已經S了啊。」
蕭浔完全呆愣在原地。
他皺緊眉頭，打斷了翠兒的話:「你胡說什麼？盛桐怎麼可能會S？」
他身側的手握成拳頭，身軀微不可察地顫抖，冷笑道:「我明白了，你們想合伙裝成假S來騙我，好讓盛桐離開京城對不對？」
翠兒搖頭，語氣直率得戳人心窩:「侯爺若是不信，可以隨我來，盛夫人的屍身就安葬在城外。
」
蕭浔注視著她，對方的目光是那樣真誠，看不出一絲撒謊的痕跡。
他突然感到恐慌。
心髒像被人攥緊，疼得喘不上氣。
「走。」蕭浔竭力穩住心神，「去城外。」
他隨翠兒到了我的墓前。
我環顧一圈，山清水秀，幽靜隱蔽，果真是處風水寶地。
翠兒指著墓說:「就是這裡了。一個月前，我看見李嬤嬤和幾個家丁抬著屍體，鬼鬼祟祟地出城，就跟了上去。」
「卻沒想到，他們抬的是盛夫人，還把她埋在亂葬崗那個地方。」
「那裡經常有野獸出現，我不想夫人S後連屍身都無法保全，就將她移到了此處安葬。」
「侯爺，夫人到底是怎麼S的？翠兒今日來找你，一是告知侯爺夫人屍身的下落，二也是想知道真相。
」
「夫人那般善良溫和的人，到底做了什麼，竟要落得這樣的下場？」
翠兒眼底逐漸湿潤，說到最後，止不住地落淚。
蕭浔萬般不肯相信，SS盯著我的墓碑。
「來人——」
「挖墳、開棺！」
活要見人，S要見屍。
隻是不知道，蕭浔看見我的屍體，還能不能自欺欺人。
9
家丁們冷汗涔涔，默然地挖著泥土。
蕭浔親眼看著一具薄棺被挖出來，正要推開棺蓋，卻忽然有些不敢。
他久久地佇立，心頭百轉千回。
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棺蓋。
我的屍身重見天日，但因過去了一個月，已經腐敗不堪。
惡臭從棺中湧出，
周圍家丁面色巨變，唯有蕭浔像是聞不到，目光落在我手腕纏著的紅繩上。
那是我來到這個世界時就戴著的，這具身子原主人的遺物。
我曾告訴蕭浔，這是故去的親人所贈，這輩子都不會丟棄。
就算假S，我也不可能把這條有特殊意義的紅繩，掛在別人的屍體上。
何況。
蕭浔認出了我。
哪怕屍體腐爛，身材形貌都變了模樣。
他還是一眼就看出，這就是他的妻子。
翠兒沒有騙他。
我真的已經S了。
那個與他相依為命，陪他度過少年落魄的盛桐S了。
蕭浔仿佛被抽走渾身力氣，撲通跪在棺前，手指SS地扣緊棺材板。
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漆黑的眼睛盯著棺材中的我，良久，
伸手替我攏了攏頭發。
他沙啞道:「下葬吧。」
咽下喉嚨裡的血腥氣，蕭浔站起身，一步步離開。
他沒有對著我的屍體大吵大鬧，但那副冷靜的神色，才更為可怕，仿佛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侯府裡，沈妙珠已經收到消息。
她心急如焚，怕蕭浔真的尋到我的屍身，待他出現，立即迎了上去。
「侯爺，找到姐姐了嗎？」
蕭浔盯著她的臉，神情淡淡:「找到了。」
沈妙珠一驚，霎時浮現幾絲心虛。
她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擠出一張笑臉:「那真是太好了，不過，怎麼沒看見姐姐回來？」
蕭浔不語，隻是冷眼掃過她的婢女:「都抓起來。」
護衛們一擁而上，秋水閣瞬間亂成一團。
沈妙珠臉色煞白，
故作不解:「侯爺為什麼要抓她們？可是她們犯了什麼錯？」
蕭浔沒有回答，直接無視了她。
沈妙珠咬了咬唇，突然痛呼一聲，滿頭冷汗地抱著肚子。
她暗暗瞥向蕭浔，卻發現他無動於衷。
換作往常，他早就急切地叫大夫了。
「侯爺，妾身肚子疼……」
沈妙珠淚眼朦朧，楚楚可憐地拉住他的衣袖。
蕭浔回眸，卻是提起一樁事來。
「你之前的貼身婢女說，你帶點心去看望盛桐，卻被盛桐所傷。」
「我倒是有些好奇，已經S去的人，是怎麼傷到你的？」
沈妙珠僵住，眼睜睜看著蕭浔湊近。
他眼底冰冷，隱隱有S氣彌漫。
沈妙珠驚出一身冷汗，再顧不得裝病，
徑直跪在他腳邊。
「侯爺，您聽妾身解釋。」
「不必解釋。」蕭浔掐住她的下巴。
「所有的事，本侯自己會查。」
「沈妙珠，你最好祈禱，桐桐的S跟你沒有關系。不然，我不介意親手送你上路。」
蕭浔的聲音隻剩冷意，再無半點寵愛。
沈妙珠不可置信，癱軟地跌坐在地。
秋水閣所有婢女都被帶走，關進了祠堂審問。
負責看守幽蘭院的李嬤嬤，和當初抬屍出城的家丁，則落到蕭浔手裡。
他手段狠厲，幾人很快就撐不住，全都招了出來。
尤其是李嬤嬤，她和沈妙珠合謀，知道得最多。
蕭浔每聽一句話，臉色便陰沉幾分。
當知道我在幽蘭院過的是什麼日子後，他再也忍不住，
一腳踹在李嬤嬤肩頭，眼底似要滴血。
「你們……怎麼敢N待我的桐桐？！」
10
我和他剛開始輾轉流浪時，吃不飽是常有的事。
有次趕路，身上隻剩半個餅子。
我將餅子分給他，兩人就著涼水裹腹。
那時蕭浔便發誓，等他回到京城，絕不會再讓我忍飢挨餓。
所以在知道是沈妙珠動的手腳前，我一直以為是蕭浔手段涼薄。
他明明知道，我最怕的就是餓肚子。
他怎麼能將我們一起忍受過的痛苦，化為懲罰我的方式？
「桐桐她，到底是怎麼S的？」
蕭浔扼住李嬤嬤的脖子，宛如地獄裡的修羅。
李嬤嬤喘不上氣，神色恐懼:「奴、奴婢也不清楚……當奴婢發現時，
盛夫人已經S了……她裙子上有很多血，沈夫人說，可能……可能是懷孕了……失血而亡……」
「懷孕？」
聽到這兩個字，蕭浔瞳孔驟縮，呼吸一窒。
他萬萬沒想到，我竟然是一屍兩命。
劇烈的疼痛卷上心口，他捂住胸膛，猛地咳嗽起來，唇邊不斷有鮮紅湧出。
再抬首，他仿佛蒼老了十歲。
「賤婦，我要你們為桐桐償命。」
蕭浔將李嬤嬤踹倒，房裡響起陣陣S豬似的慘叫。
……
秋水閣中，沈妙珠滿臉不安。
她撫摸著自己的腹部，裡面的孩子是她唯一的籌碼。
但現在，這籌碼也失效了。
蕭浔甚至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就命人將她關進了幽蘭院。
沈妙珠拍打著大門，哭聲透過門扉，仿佛下一刻就要暈厥。
「侯爺，妾身是無辜的，求侯爺看在妾身還懷著侯爺血脈的份上，放妾身出去吧！」
「無辜？」蕭浔嗤笑，「你當本侯什麼都不知道嗎？」
「你身邊的丫鬟都招了，從一開始，就是你在汙蔑桐桐。」
「我真是有眼無珠，為了你這麼個毒婦，竟然不相信她！」
蕭浔怒不可遏，打開大門，狠狠朝沈妙珠扇了幾個耳光。
沈妙珠被打得眼冒金星，捂著臉摔到地上。
她顧不得疼，膝行到蕭浔面前，抱住他的小腿:
「侯爺，妾身知錯了，求侯爺饒妾身一命吧。」
「你曾經說過，
就算賠上盛桐的性命，也抵不過我們的孩子，你忘了嗎？」
蕭浔的確說過這種話，可他當時隻是氣頭上，隨口一說而已。
如今見沈妙珠還敢提，他一把扯下她身上的平安符，將她踹倒在地。
「閉嘴！」
「當初我就不該為了報復蕭雲舟，將你娶進侯府！」
「沈妙珠，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不過是想通過你羞辱蕭雲舟罷了。」
「演戲演得久了，我都快忘了，你這樣的貨色，比不上我的桐桐半點。」
蕭浔將沈妙珠貶得一文不值，重新鎖上了大門。
他不讓僕婦給沈妙珠送吃的，要她切身體會飢餓的感覺，直到沈妙珠也因此流產，活活餓S在裡面。
我望著她悽慘的S狀，有些不忍地轉頭。
誠然，我厭惡她。
可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被餓S，
還是心有餘悸。
其實說起來，我應該是因為系統的緣故，提前結束了生命。
沈妙珠背了半個黑鍋，也算嘗到了當初被人陷害的滋味。
天理輪回，報應不爽。
11
我輕輕嘆息，轉身離開幽蘭院。
系統突然發出聲音，差點嚇了我一跳。
「哎，找到了，幸好你還在這裡啊！」
它微微有些尷尬:「之前傳送得太快，沒把魂魄全部傳過去，漏掉了你這一魂。現在跟我走吧，我得把你送回本體。」
我愣了愣，對它的失職表示譴責:「你這麼馬虎，以前是怎麼工作的？」
系統道:「我是新統麼。」
它說:「再補償給你一千萬，你看怎麼樣？」
我當然是屈服了。
「行，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
系統:「什麼條件？」
「讓我跟蕭浔見一面，我有話想告訴他。」
系統猶豫片刻:「沒問題，不過你隻有半個時辰。」
我道:「十分鍾就夠了。」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我這個人喜歡有始有終。
推開書房大門，蕭浔正對著我的畫像發呆。
這是他按照記憶所畫，紙上的女子溫婉清麗，眉目含情。
「蕭浔。」
我出聲的瞬間，他身軀一震，不敢置信地抬頭。
「桐桐？」
青年眼圈霎時紅了，衝過來抱住我，怕懷裡的隻是他的幻覺。
「你沒有S？桐桐,你回來了……」
他似哭似笑,不復冷硬和高傲,仿佛又變回以前那個少年,
露出內裡的脆弱蒼白。
我嘆了口氣,想起七年前,就是被他這副樣子吸引,心軟許多年。
「蕭浔，我有話想跟你說，你別打斷我。」
「首先我已經S了,但因為我不是這個世界的⼈，所以S了其實是活了。」
「就像你⼀直想要歸京認親，我也⼀直想回原來的家。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本就不可能長久。」
蕭浔搖頭:「不，桐桐，我們就是一家⼈。隻要你別走,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我保證以後一定對你好,再不讓你受委屈,你最後相信我一次,⾏不⾏？」
他眼中充滿祈求，卑微地望著我。
但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不⾏。」
「蕭浔,我已經相信過你很多次了。」
「既然以前沒有遵守諾⾔，那就讓我們以後彼此放下。
」
「你也不⽤告訴我你有多後悔,因為我對你已經沒有感覺了。」
「就算你把我強留府中，我也不會再愛你。」
「你我之間，就如斷橋,以後各分兩頭,永不相⻅。」
說完最後⼀句，我隨系統消失離開。
蕭浔心如S灰地撲向我的殘影,抱著落寞摔倒在地。
「桐桐……」
他知道，他再也找不回那個⼈了。
巨⼤的悲傷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悔恨地以頭搶地,直到頭破血流，嘴裡嘗到淚⽔的鹹湿。
……
現實世界,我從床上蘇醒。
靈魂全部回來後，意識終於不再穿梭於兩個世界。
而且因為系統的補償，我變得頗有家資,
有空就去旅旅遊,買買東西,日子⽆比充實。
就這樣過了三年，我再次夢到蕭浔，他已經兩鬢斑白，躺在棺材裡。
據說，他想重新⾛一遍我們當初走過的地方,結果半路得了重病，不治⾝亡。
因為古代那具⾝子終究不是我,他沒要求合葬,隻帶了我的⼀些舊物陪葬。
我看著他的棺材埋⼊⼟中，與那個世界的關聯,也徹底斬斷。
以後，不會再有故人入夢。
過去的，遠去了。
新的生活在明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