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幕低垂,他給我回電,帶著些許歉意:
“落落,抱歉,我這邊出了點事,沒害叔叔阿姨幹等吧?”
我捏著發酸的腿,說了聲沒有。
他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
“訂婚宴改期吧,改成下一周好嗎?我來跟叔叔阿姨解釋。”
手機震動,朋友圈再次刷到許祈白和安欣的親密合影。
共同好友都在底下喝彩,恭喜安欣在新的一歲收到了許祈白精心準備的25件禮物。
最後一件禮物,是空降。
也就是說,許祈白失約的這八個小時,飛去臨市給他的小青梅過生日了。
聊天框跳出陳安欣發來的挑釁消息:
【蘇落,
祈白哥最在意的人隻有我,你真的確定還要嫁給他嗎?】
我掐滅手機,沒有再患得患失的質問,回復許祈白:
“不用了,我們……到此為止吧。”
蘇落,不想嫁給許祈白了。
1.
“爸,我答應聯姻,嫁給謝塵禮。”
“想通就好,女兒,感情的事要學會及時止損。”
掛斷電話,我像平常一樣做好三菜一湯。
許祈白到家時,手裡拿著一束我喜歡的白桔梗。
“特意繞道給你買的,別生氣了。”
往常我會高興地跑過去接住花,再撲進他的懷裡。
這次隻是很平靜地繼續吃飯。
“還生氣?給你買一周的花好不好?”
他甩幹發梢上湿漉漉的水,一臉匪氣望著我。
帥得讓人荷爾蒙爆棚。
我垂眸,收起碗筷走進房間。
“不用了。”
許祈白跟了進來,哄我的姿態放低了許多。
“好了,落落,我知道訂婚宴失約是我不對,但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你也知道救援隊平時很忙的……”
我打斷他:
“你失約,關救援隊什麼事,不是為了去給陳安欣過生日嗎?”
他瞬間語塞,眼神有些躲閃。
“落落,你也知道………”
我平靜地打斷他:“許祈白,
很多次了。”
我過生日,他陪陳安欣去看流星雨。
我們的戀愛紀念日,他陪她去吃燭光晚餐。
連續五年的情人節,他為她點亮維多利亞港的煙花。
冷意在空氣中凝結。
我深吸了口氣:
“許祈白,你明知她是故意的,可你還是去了。”
“整整八小時,我站在訂婚宴現場傻傻等你,像一個被人拋棄的玩偶。”
我沒忍住紅了眼,不想再多說。
許祈白皺起眉,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包裝袋遞給我。
“落落,都是我的錯,特意給你挑了禮物……”
簡陋的袋子裡裝著一條項鏈。
是陳安欣某一樣大牌生日禮物裡的便宜配貨。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幾乎靠理智才壓下洶湧而出的憤怒。
這些年,我和許祈白的感情無論有多深,中間始終插著一個陳安欣。
許祈白自幼父母雙亡。
陳安欣的爸媽收養了他,供他吃穿,教養他成才。
他和我在一起那天向我坦白了所有。
他說自己要報恩,要一輩子對陳安欣好。
我沒有反對。
可他為了陳安欣,一次又一次的丟下我,傷害我。
甚至每次我找他嚴肅的聊這件事。
他都一笑而過,說陳安欣隻是個小孩子,還沒學會分辨什麼是男女愛情。
那他呢?他懂什麼是愛情嗎?
2.
我關上門,將許祈白鎖在門外。
第二天早起,桌上擺著精致的早點,
便利貼上寫著溫馨的話。
【老婆,救援隊今天有任務,我先走了。】
我吃完早餐,將家裡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打包,裝箱搬回了父母家。
許祈白回來時,剛好撞上推著行李箱的我。
他急了,眉毛擰在一處。
“落落,我都已經道歉了,你為什麼還要鬧?”
我很愛許祈白。
大二那年,我們全班同學去野外露營。
好巧不巧碰到泥石流,又遭遇山火。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來了很多救援隊的人。
可隻有許祈白,單槍匹馬從S神手中搶回我這一條命。
他在山火中拼S護著我的模樣,我到現在還記得。
事後他燒傷了半個肺,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年才恢復。
這是恩,
我記在心裡。
所以事後我們相戀,我也試著去理解許祈白。
他丟下我去陪陳安欣,我沒有過多計較。
可這次不一樣。
我盯著他,聲音很輕:
“許祈白,我沒有鬧,我隻是S心了。”
許祈白的眼眸肉眼可見地慌了。
他指尖捏得發白,搶過我手裡的行李箱。
“不許走。落落,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不能這麼任性。”
窗外下起了淅瀝大雨。
我這個人念舊,卻又清醒到可怕。
我掏出手機,將陳安欣給我發的短信遞給許祈白看。
“你真的還覺得,她對你的感情是兄妹情嗎?”
許祈白凝眉,
“不管怎麼樣,你都不許走。”
“落落,我愛的人是你,我無比確定。”
我不免苦笑。
這句話許祈白對我說過很多次。
我刷到他給陳安欣送99朵玫瑰的朋友圈時,他正捧著一朵桔梗花在說愛我。
我花了一整夜給他燉排骨湯送去救援隊時,他親吻我的額頭說愛我,扭頭小心翼翼地將排骨湯喂給陳安欣喝。
我為了送他升職禮物,熬了三個大夜拼他最喜歡的飛機模型,他滿心歡喜地將我抱在懷裡,最後卻因為陳安欣一句喜歡,扭頭將我拼的模型送給她。
他張口對我說愛,卻將全部的好都留給了陳安欣。
像是為了佐證我說的話,房間裡響起他突兀的手機鈴聲。
“王子王子,
你的公主給你來電啦!”
這是陳安欣給他設的手機鈴聲。
我先前還為此醋了很久。
許祈白輕飄飄地安慰我:“哎呀,她隻是個小姑娘,你讓讓她。”
陳安欣比我大一歲。
她是小姑娘的話,我算什麼?
陳安欣甜膩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哥哥,嫂子氣消了嗎?你帶她來餐廳吧,我親自向她道歉!”
許祈白掛斷電話,開口向我保證。
“落落,安欣馬上要嫁人了,她也意識到自己對我的感情不是愛情,你和我一起去陪她吃頓飯好不好?”
他見我不為所動,清冽的聲音軟了軟。
“到時你如果還想走,我放你走。
”
3.
我陪許祈白去了餐廳。
陳安欣像個小公主,穿著粉色的精致短裙,一口氣點了一大桌子菜。
許祈白忙得像個陀螺,一邊給我夾菜,一邊給陳安欣夾。
陳安欣笑呵呵的,眯著眼睛看著我:
“落落姐,聽說你跟我哥要分手啊?”
“訂婚宴的事是我錯了,你就原諒哥哥唄。”
大概隻有許祁白覺得,這樣兩句輕飄飄的話算道歉吧。
我盯著她,扯了扯嘴角。
“好啊,我原諒他。”
下一秒,陳安欣臉色難看地站起身,將盤子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哥!她根本沒生氣,你還讓我給她道歉幹嘛?
”
許祈白頭疼地站起身,望著我。
“落落,你不是生氣了嗎?怎麼又不生氣了?”
他的態度好像在怪我。
也是,向來都是陳安欣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餐廳來來往往的人都在看著我們。
婉轉悠揚的古典音樂,削弱了此刻針鋒相對的畫面。
我拿起包,淡淡開口:
“我吃飽了,去趟洗手間。”
陳安欣跟在我身後,一臉跋扈地堵住我。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我都給你使了十年的絆子,你還上趕著嫁給我哥?”
我洗了洗手,平靜開口:
“我跟他分手了,你們的事,從今往後與我無關。
”
陳安欣啪的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隨後又扒掉自己身上的衣服,神秘兮兮地開口:
“既然你這麼說,那再幫我最後一個忙。”
她哭著跑出了衛生間,撲進許祈白懷裡。
“哥!她打我,她說我破壞她的訂婚宴,以後就會破壞她的幸福!”
“我不要這個嫂子了,你不要娶她了好不好?”
許祁白望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尾泛紅,咬著牙對我說:
“落落!你任性到想回家就算了,現在還打人,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不客氣地笑了。
陳安欣縮在他懷裡,哭得有氣無力。
她像是怕我說出真相,
催促許祁白帶她離開。
許祁白失望地看了我兩眼,護著她走了。
我獨自一人站在原地,接受眾人的指指點點。
這不是許祁白第一次丟下我了。
以往我和陳安欣鬧矛盾,他都是優先哄她,再來哄我。
他永遠都是那句話:
“我們戀愛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了,我要報恩的。”
是啊,他要報恩。
我也因為那份恩情,忍了這麼多年。
其實剛才我去洗手間,是真的怕自己沒忍住打了陳安欣。
她明面上說想跟我道歉,實際卻在手上帶了許祁白送她的戒指。
脖子上還掛著一串戒指項鏈。
這十年,我暗示許祁白想結婚婚很多次了。
他不為所動,甚至每一年還在陳安欣的要求之下送她鑽戒。
他陪陳安欣開玩笑,遲遲不肯娶我。
回家路上,許祁白給我打電話。
“落落,我幫你把安欣哄睡著了,這件事情你必須要給她道歉。”
以往我從不會掛掉許祁白給我打的任何一個電話。
這次我啪的一聲,直接掛斷。
4.
接下來的一周,我忙著置辦婚禮事宜。
許祁白沒再打來一個電話。
陳安欣在微信上嘲諷我:
【活該,被哥哥冷暴力了吧?】
【我告訴你,你永遠比不上我,哥哥現在正幫我泡洗腳水呢。】
【隻要有我在,哥哥最愛的就永遠不是你~】
這些話不是陳安欣第一次對我說。
我之前還會拿給許祁白看,可他根本沒當回事。
他總是無所謂地說:“安欣就是個小孩子,哥哥找對象了她吃醋很正常。”
可這份醋意,長達10年。
以往我惹了陳安欣,許祁白就會冷暴力我。
他要我求和,主動去討好他。
這次,我不想再玩她們兄妹倆的感情遊戲了,直接將陳安欣拉黑。
婚禮需要一套貴價頭面,正好謝家晚上主持的拍賣會上有。
我穿著晚禮服前往,在門口碰上了許祁白和陳安欣。
陳安欣一臉妒意地看向我:
“呦,某人還真是厚臉皮,上回說的什麼話自己都忘了,還敢過來勾搭哥哥。”
確實,我以前做過很多這種打臉的事。
很多事明明是許祁白的事,可他最後都是我來求和。
我費盡心思打聽他的行蹤,再飛到他所在的城市,送上一份禮物,再低聲下氣地求他和好。
這樣打臉的事,我做了整整十年。
隻因為開始戀愛時,我曾發誓,要永遠體諒他、理解他想要報恩的心。
拍賣會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許祁白給陳安欣拍下了許多好看的珠寶和值錢的書畫。
有一說一,許祁白能力真的很強。
年紀輕輕就做到了空中救援隊的隊長。
不僅如此,這些年手底下投資的幾家公司全都瘋漲,賺的錢盆滿缽滿。
這十年,他確實沒虧過我什麼。
隻是在和陳安欣有關的事情上,我永遠排在末位。
那套頭面開始競拍時,我舉起了手。
陳安欣在一旁嗤笑出聲:
“你跟我哥連訂婚宴都沒辦,
這麼快就想買下這洞房花燭夜的頭面了,真不害臊。”
許祁白也皺起眉頭,不悅地看向我:
“落落,你別鬧了,隻要安欣不松口,我們之間是沒辦法結婚的。”
我沒理會兩人,繼續加價。
“三百萬。”
陳安欣氣不過,直接開口。
“點天燈!”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錢跟我搶!”
氣氛凝重。
主持人興致高昂地持續加價。
我跟著競價,很快將頭面炒到了一個很高的價格。
陳安欣臉色難看的望著我:
“蘇落!你是不是就想買下這幅頭面跟我哥逼婚?
”
“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我不同意!”
“你這樣的老女人,我不允許你嫁給我哥!”
許祁白在一旁冷眼旁觀,皺起眉頭看我。
“落落,你上周才打了安欣一巴掌,這次讓給她不行嗎?”
我不免冷笑。
他是多麼睿智的一個人,怎麼會看不清陳安欣上周是自導自演。
他無非是不想戳穿,如今又順著這個由頭,想讓我把這幅頭面讓出來。
他的愛,我可以不要。
他這個人,我也可以讓給陳安欣。
可這幅頭面,我勢在必得。
我抬手,比了個手勢。
陳安欣愣了愣,哈哈大笑起來。
“蘇落,
你真是在農學院讀書讀傻了吧?天燈我都已經點了,你現在這個手勢是在做什麼?”
許祁白也臉色難看起來。
“落落,別鬧了!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意猶未盡地望著兩人,微微一笑。
“你們知道,真正的丟人現眼是什麼樣嗎?”
下一秒,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寂靜。
一道人影踩著星光,從高臺中踏步出現。
“我來告訴你,她這個手勢是什麼意思。”
5.
謝塵禮一身紅衣,桀骜不馴地站在我身旁。
“這個手勢是謝家拍賣行專門針對點天燈獨創的。”
“意思大概就是,
出同樣的價格,外加一樣物品和賣主以物換物。”
謝塵禮的解釋,讓在場所有人恍然大悟。
他轉身,朝我鞠躬一笑,眼神赤誠:
“那麼我親愛的未婚妻,你想用什麼來換這幅頭面?”
“未婚妻?!”
陳安欣驚呼出聲。
許祁白臉色難看地望著我:
“落落,這是怎麼回事?”
我站起身,挽上謝塵禮的手臂。
“字面意思。”
“我媽嫌我這麼久不嫁人在家吃白飯浪費糧食,讓我和謝總聯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