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通過獵頭,用兩倍的薪水從外地挖來一個所謂的“技術大神”。
新大神走馬上任,在公司內部會議上放出豪言。
“不就是一個破項目嗎?我看了,之前的代碼寫得一塌糊塗。”
“底層架構而已,三天!給我三天時間,我保證搞定!”
王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當場許諾了高額的項目獎金。
新大神來了之後,意氣風發地坐到我原來的工位上。
他對著我留下的底層架構代碼,看了整整兩天。
第一天,他眉頭緊鎖。
第二天,他滿頭大汗。
到了第三天,他還沒敲下一行代碼。
他根本看不懂。
那些代碼看起來完整,但最核心的幾個功能模塊,我早在離職前就做了物理刪除。
現在留下的,隻是一個空殼子,一個外人無法讀懂的迷宮。
眼看三天之期已到,新大神為了顯示自己的能力,決定铤而走險。
他試圖強行重構我留下的架構。
這是一個瘋狂的舉動,無異於在高速公路上給飛馳的汽車換引擎。
結果可想而知。
服務器數據瞬間紊亂,客戶僅存的一點備份資料,也在這場災難中徹底損壞。
消息傳來,幾個大客戶當場宣布終止合作,並啟動了索賠程序。
王總接到電話時,氣得眼前一黑,當場差點暈過去。
他衝進技術部,指著那個新大神的鼻子質問。
“你不是說三天搞定嗎!
現在怎麼回事!”
新大神則把鍋甩得一幹二淨。
“王總,這不怪我!是那個陳默離職前在代碼裡埋了雷!”
“他的代碼從底層邏輯上就是有問題的,我這是在排雷,沒想到雷炸了!”
王總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他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當天就把這位“大神”也給辭退了。
而那個始作俑者,張麗,日子更不好過。
她因為有“盜刷同事工資”和“誣告”的前科,在圈子裡的名聲徹底臭了。
沒有一家正經公司敢要她。
聽說她投了幾十份簡歷,都石沉大海,有家小公司本來要了,
結果背景調查後又把她拒了。
前公司的狀況,則是一天比一天糟糕。
核心技術人員的離開,加上項目違約的連鎖反應,讓公司業務陷入了全面癱瘓。
員工們人心惶惶,看不到任何希望,開始大規模離職。
短短半個月,原本一百多人的公司,走得隻剩下二三十人。
王總病急亂投醫。
他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大學老師的電話,竟然想讓老師出面勸我回來。
老師後來給我打了電話,把事情當笑話一樣講給我聽。
“那個王總,說你是他最好的兄弟,說公司不能沒有你。”
“我問他,既然是最好的兄弟,為什麼會把人逼走?”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我就把他罵回去了。”
“我告訴他,我的學生,個個都是人才,但沒有一個是回去給白眼狼收拾爛攤子的!讓他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
這操作真是滑稽。
沒過幾天,一個更具毀滅性的消息傳來。
由於項目徹底違約,幾家大客戶的聯合起訴生效了。
法院直接發來傳票,王總的公司賬戶被凍結。
那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絕望。
一個曾經風光無限的老板,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商業帝國,在自己愚蠢的操作下,一步步走向覆滅。
而我,隻是這一切的冷眼旁觀者。
在創科集團,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
入職第一天,李總就親自把我叫到辦公室。
他指著一份項目計劃書對我說:“陳默,
公司有一個比藍海項目更重要的計劃,我們叫它領航者計劃,我希望由你來全權負責。”
我翻開計劃書,心髒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這個項目的體量和戰略意義,是“藍海項目”的十倍不止。
“需要什麼資源,什麼人,你直接開口。”
李總拍著我的肩膀,“預算沒有上限,我隻要結果。”
我被委以重任,內心充滿了振奮。
我吸取了之前的教訓,在新團隊裡,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了開放、透明的溝通機制。
技術分享、代碼審查、每日站會,所有的一切都攤在陽光下。
不允許任何人搞小團體,不允許任何形式的辦公室政治。
效率高得驚人。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一個熟悉的電話。
是前公司那個叫小李的年輕程序員,他為人老實,技術功底扎實,曾經私下提醒過我小心張麗。
“默哥,我......我想辭職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迷茫。
“公司現在一團糟,每天都在吵架、推卸責任,那裡已經不是人待的地方了,我學不到任何東西。”
“默哥,我能去你那裡嗎?我什麼都能幹!”
聽到他這番話,我心裡有些感動。
“你別急,走正規招聘流程,把簡歷發給我。”
我對他進行了正式的技術面試和綜合評估。
他的能力完全符合崗位要求。
我拿著他的簡歷和面試報告,直接去找了人力總監。
“劉總,我推薦一個人,技術過硬,人品可靠。”
劉總看了看報告,笑著說:“你陳總監推薦的人,我們當然信得過。”
小李很快就辦了入職,成為了我團隊裡的一員。
他看著窗明幾淨的辦公室,和睦融洽的團隊氛圍,眼圈有些紅。
“默哥,謝謝你。”
我拍了拍他:“好好幹。”
團隊的力量是無窮的。
不到兩個月,我們的“領航者計劃”原型就成功上線測試。
經過嚴格的壓力測試,各項性能指標比原“藍海項目”的最終設計目標,
提升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這個結果,震驚了整個公司高層。
項目慶功宴上,集團的老總,一位在業界德高望重的前輩,親自到場。
他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力拍著我的肩膀。
“陳默,我早就跟老李說了,我們這次不是挖來了一個人才。”
他頓了頓,聲音洪亮地說道:“我們是請來了一個平臺。”
“有的人把珍珠當魚目,那是他眼拙。而我們,很慶幸能擁有你。”
“你不是平臺的產物,你本身就是平臺。”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被徹底認可的感動,
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個消息,自然也傳到了王總的耳朵裡。
小李告訴我,他從還沒離職的同事那裡聽說,王總知道消息後,一個人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有人看到他時,他的頭發白了不少。
多麼鮮明的對比。
我用第一筆豐厚的項目獎金,帶著我的新團隊,飛到了三亞。
大家在陽光沙灘上,喝著冰鎮的椰子水,享受著奮鬥後的甜美成果。
我躺在沙灘椅上,看著碧海藍天,感受著海風的吹拂。
這才是生活,愜意,自由。
前公司的破產清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曾經幾百平的辦公室,裡面的電腦、桌椅、打印機,都被當成廢品一樣廉價拍賣。
王總一夜之間,從別人口中的“王總”,
變成了落魄的“老王”。
他名下的房產、車子,全部被凍結抵債。
我以為我們的故事,到此就該結束了。
沒想到,張麗找到了創科集團樓下。
她在我下班的時候堵住了我,完全變了一副模樣,憔悴、狼狽,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她想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
“陳默!你毀了我的人生!你這個小人!”
她衝過來想抓我的衣服,聲音尖銳而刺耳,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我們好歹同事一場,你就這麼對我?”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後退了一步。
“是你自己毀了你自己。”
我的聲音不大,
但很清晰。
“你誣告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她愣住了,沒想到我會如此平靜。
就在她準備繼續撒潑的時候,我的新同事們從大樓裡走了出來。
小李第一個擋在我身前。
接著是團隊裡的其他成員,他們沒有看熱鬧,也沒有交頭接耳,隻是默默地走過來,站在我身邊,形成了一堵人牆。
他們什麼都沒說,但他們的行動,就是對我最堅定的支持。
小李冷冷地對張麗說:“請你離開,不然我們報警了。”
張麗的表演在這樣的陣仗下,顯得無比滑稽和可笑。
她看著我們,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敢再說什麼,灰溜溜地跑了。
“默哥,沒事吧?”小李問。
我搖搖頭,心裡很暖。
幾天後,王總也託人約我見面。
地點是一家路邊的大排檔,油膩的桌子,嘈雜的環境。
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老了十歲,頭發花白,眼神渾濁,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舊T恤。
“陳默,你來了。”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沒說話,在他對面坐下。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廉價的啤酒,很快就有了醉意。
“我對不起你,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開始向我懺悔。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豬油蒙了心,我不該偏袒我那個不成器的親戚。”
“我後悔啊,如果當時我能站在你這邊.
.....”
他說了很多,言語裡充滿了悔恨。
我隻是默默地聽著,內心毫無波瀾。
這些遲來的道歉,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他喝得滿臉通紅,突然抓住我的手。
“陳默,你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拉兄弟一把。”
“我給你跪下行不行?隻要你給我一條活路!”
“你現在是創科的總監了,你團隊裡,還缺不缺打雜的?我什麼都能幹,隻要你給我一口飯吃就行。”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在我面前趾高氣昂,掌握我前途命運的男人,現在卻如此可悲。
我抽回我的手。
“王總,路是自己選的。”
“當初你用我的前途威脅我時,
就該想到有今天。”
我站起身,從錢包裡掏出幾張鈔票拍在桌子上。
“這頓我請了。”
我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他模糊的哭喊聲。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申請的勞動仲裁,結果下來了。
前公司敗訴,王總必須支付我被克扣的所有工資,以及雙倍的經濟賠償金。
錢到賬的那天,我沒有一絲喜悅。
我把這筆錢,一分不留,全部捐給了程序員健康發展基金會。
就當是為我那段壓抑的職業生涯,畫上一個句號。
我徹底釋然了。
前公司的資產經過清算,根本不夠償還銀行貸款和客戶的違約金。
王總不僅公司破產,
個人也背上了巨額的債務。
聽說他為了躲債,已經去了外地,靠打零工為生。
這就是正義,雖然遲到,但終究沒有缺席。
至於張麗,她在圈子裡名聲太臭,徹底無法再從事本行。
後來聽人說,她去做了微商,天天在朋友圈裡發一些廉價的心靈雞湯和產品廣告,可一條動態下面連一個點贊的都沒有。
真是諷刺。
那些當初幫著張麗和王總,對我冷嘲熱諷的老員工,日子也不好過。
因為公司倒閉得太突然,他們錯過了最佳的跳槽時機。
很多人都面臨著中年失業的困境,在這個內卷的時代,舉步維艱。
這就是現實。
相比之下,我當初拉了一把的小李,在創科成長得非常迅速。
經過幾個項目的歷練,
他現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成為了團隊的核心骨幹。
他不止一次地在私下對我說:“默哥,真的謝謝你,是你給了我新生。”
看著他充滿幹勁的樣子,我由衷地為他感到欣慰。
一天晚上,我收到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是一個陌生的頭像,驗證信息寫著我的名字。
我通過了。
對方立刻發來一段長長的文字,是一封道歉信。
原來是前公司一個曾經拉偏架的同事。
信裡,他解釋自己當初之所以幫著王總說話,隻是為了保住飯碗,身不由己。
他說他現在非常後悔,夜夜難眠,希望能夠得到我的原諒。
信的最後,他寫道:“我現在也失業了,才知道當初的自己有多混蛋,多可笑。
”
我的情緒有些復雜。
我看著那段文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長按那個對話框,選擇了刪除。
原諒與否,已經不重要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隻想往前看。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終於徹底擺脫了過去那段經歷的陰影。
我的內心一片平靜,像一池不起波瀾的湖水。
我隻想專注於我熱愛的事業,和我全新的生活。
一年後。
“領航者計劃”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成為了業界的全新標杆。
我作為項目總負責人,被邀請在年度行業峰會上,做主題演講。
我站在聚光燈下,面對著臺下上千名同行,分享的不僅僅是項目的技術架構。
我更多分享的是,
關於如何尊重技術人才、如何建立一個健康、透明、高效的團隊文化的理念。
我說:“真正的團隊,不是靠壓榨和畫餅,而是靠信任和共贏。”
我的演講,獲得了滿堂喝彩。
那一刻,我無比自信。
在臺下,我看到了很多年輕的面孔,他們的眼中充滿了對技術的熱情和對未來的向往。
就像,很多年前的我自己。
我心中有些感慨。
會議結束後,主辦方和幾位業界大佬熱情地邀請我參加晚宴。
我笑著婉拒了所有商業互吹的應酬。
“抱歉,家裡還有點事。”
我一個人開著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城市的霓虹燈在窗外飛速掠過。
車子路過曾經的公司樓下。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那裡已經換上了一家新公司的招牌,燈火通明。
我記得以前每次開在這條路上,心裡都充滿了壓抑和疲憊。
而現在,我心中毫無波瀾,隻是淡淡一笑,腳下油門不變,疾馳而過。
那裡承載的,是一段我已經徹底釋懷的過去。
我回到自己在新區買的房子裡,寬敞明亮。
我脫下西裝,系上圍裙,為自己做了頓簡單的晚餐。
沒有工作的煩惱,沒有復雜的人際關系。
我享受著這份屬於我自己的寧靜時光。
吃完飯,我窩在沙發裡,翻開手機。
屏幕上沒有閃爍不停的工作群@信息,這種安靜,在過去是一種奢侈。
跳出來的是朋友發來的消息。
“陳默,周末天氣不錯,一起去爬山?”
我笑了。
我回復:“好。”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裡一片安逸和圓滿。
我明白了。
真正的成功,不是打敗了誰,也不是向誰證明了什麼。
而是贏回了屬於自己的尊嚴、熱愛的事業,和觸手可及的生活。
這片碧海晴天,才是我奮鬥的最終意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