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透過模糊的淚眼,我看著我爸那張因滿足而扭曲的臉。
我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用鞋尖踢了踢我的手臂。
“小賤種,現在知道錯了麼?”
心裡所有的疼痛和屈辱,在這一刻,都化為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
我一定要讓他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我要讓他S,哪怕是同歸於盡!
我背上火辣辣的疼,一道道傷痕交錯縱橫。
但我沒有回家,而是李阿姨的幫助下,我偷偷查閱了我媽遺體捐贈的檔案。
捐贈協議上,“家屬籤名”那一欄,字跡潦草。
我將它復印下來,拿去找了專業的筆跡鑑定機構。
結果很快出來了,
籤名是偽造的。
深夜,我帶著一身傷,回到了那個闊別已久的“家”。
客廳裡燈火通明。
我爸和繼母正坐在沙發上,悠闲地品著紅酒。
看到我,他們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我將那份筆跡鑑定報告,狠狠地摔在他們面前的茶幾上。
“這是偽造的。”
我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
我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輕描淡寫地端起酒杯。
“是我找人籤的,怎麼了?”
“流程太麻煩了,你媽能為醫學做貢獻,是她的榮幸,也是我們溫家的榮光。”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用“榮光”來形容這種卑劣的行為。
我的心徹底冷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好,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退了一步,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隻求你,去學校幫我澄清一下,我沒有精神病。”
我的學業,我的未來,不能就這麼被他毀了。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也是我對他最後一絲的期盼。
然而,他卻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溫言,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讓你去學校,是給你臺階下,讓你配合我演一場戲,你懂不懂?”
“你為什麼就這麼叛逆,這麼不懂事?”
他將所有的錯誤,
都歸咎於我。
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罪人。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看向我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
“你覺得委屈?我告訴你,你沒有資格委屈。”
“你投胎成我溫國棟的女兒,是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你必須無條件地服從我!”
“我把你送到學校,又把你從學校抓回來,那是在對你進行壓力測試!”
“我讓你感受社會的殘酷,你應該感謝我,感謝我讓你提前成長!”
他的話,如同晴天霹靂,將我的三觀震得粉碎。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隻覺得荒誕又可笑。
他將行李箱從樓上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我腳邊。
“我已經給你聯系好了精神病院,
你去那裡‘冷靜’一個月。”
“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我站在門外,看著那扇冰冷的鐵門在我面前緩緩關上。
那一刻,我徹底醒悟了。
在他心裡,沒有親情,沒有愛。
隻有絕對的控制權,和他那可笑的面子。
我的S活,他從不在乎。
也好。
從此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我轉身,沒有一絲留戀,我要為自己,尋找一條生路。
一年後。
在李阿姨的傾力幫助下,我辦妥了休學手續,以交換生的名義,遠赴國外頂尖醫學院。
那是一段艱難的歲月。
經濟上的拮據,心理上的創傷,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我。
但我挺過來了。
我以全系第一的成績,提前畢業,拿到了博士學位。
而我的我爸,此刻正站在國內某知名財經論壇的聚光燈下。
作為“傑出企業家家長”的代表,他正在分享自己“培養出優秀子女”的教育經驗。
屏幕裡的他,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繼母坐在他身邊,妝容精致,儀態萬方。
面對鏡頭,她聲淚俱下。
“我們家言言,從小就比較叛逆,我這個做阿姨的,一直都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盡我所能地包容她。”
“孩子嘛,最重要的還是心理健康。”
她惺惺作態的樣子,
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我爸接過話筒,開始慷慨激昂地宣揚他那套扭曲的“壓力教育”理論。
“我認為,現在的孩子,就是太安逸了。”
“必須要不斷地給他們制造危機,制造挫折,讓他們在逆境中成長,才能成大器!”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那些不明真相的觀眾,將他奉為教育界的楷模。
他對著鏡頭,故作深情地喊話。
“遠方的女兒,爸爸知道你現在可能還在怪我。”
“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爸爸的良苦用心。”
更熱烈的掌聲響徹全場。
他沉浸在這場虛偽的表演中,享受著眾人的追捧。
而我,正站在一場國際醫療倫理峰會的演講臺上。
我的身後,是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裡,正同步直播著我爸那場可笑的論壇。
我看著他醜陋的嘴臉,隻覺得可笑至極。
論壇結束後,我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是我爸發來的。
他通過某些手段,查到了我的行蹤。
“立刻回國,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國外也待不下去。”
熟悉的威脅,熟悉的控制欲。
他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我冷笑一聲,將手機扔到一旁。
我這次回國,參加這場國際峰會,就是為了給他送上一份“大禮”。
這份大禮,他一定會“喜歡”。
因為,這場由他公司作為最大贊助商的國際峰會,我,溫言,正是主辦方特邀的、壓軸出場的神秘主講嘉賓。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響起。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本次峰會的特邀主講嘉賓……溫言博士!”
我放棄了國外一家頂級醫療機構的高薪聘請,毅然回國。
不是為了和他重歸於好。
而是為了,親手摧毀他那虛偽的商業帝國。
峰會後臺,我爸在得知壓軸嘉賓是我後,勃然大怒。
他衝進主辦方的辦公室,叫囂著要取消我的演講資格。
主辦方隻是淡淡地提醒他,如果單方面違約,需要支付十倍的贊助費作為賠償。
他瞬間沒了聲音。
我在休息室裡見到了他。
他雙眼通紅,像一頭發怒的獅子,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你這個孽女!你還敢回來!”
他瘋狂地辱罵著,用盡了所有惡毒的詞匯。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內心沒有絲毫波瀾。
這些話,我已經聽了二十年,早就麻木了。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女兒,你也別再自稱是我的父親。”
我正式宣告了我們的決裂。
“順便通知你一下,我這次的演講主題,是《論家族企業中的倫理困境與權力濫用》。”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輕蔑地冷哼一聲,試圖用他慣用的伎倆來威脅我。
“你以為你翅膀硬了?我告訴你,
隻要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國內所有的醫院都待不下去!”
“到時候,你別哭著回來求我!”
我笑了。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
“忘了告訴你,在我回國之前,已經獲得了多國聯合籤發的特殊人才保護令。”
“任何人都無權幹涉我的工作和生活。”
他的表情凝固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的演講,通過全球直播,傳遍了世界各地。
我以我們家的真實案例為引,深刻剖析了當代家庭暴力和精神控制的巨大危害。
我成功了。
演講結束後,我回到了那個闊別多年的家。
我的房間,已經被改成了妹妹的衣帽間。
裡面堆滿了各種奢侈品牌的衣服和包包,像一個巨大的展櫃。
這裡,已經沒有一絲一毫我存在過的痕跡。
繼母見到我,像見了鬼一樣,尖叫著讓我滾出去。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這裡不歡迎你!”
妹妹溫桑則靠在門邊,假惺惺地開口。
“姐姐,你別怪媽媽,爸爸說了,你已經不是我們家的人了。”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馬上就要和陳氏集團的公子訂婚了,到時候,我們溫家會更上一層樓。”
我沒有理會她們,徑直走向雜物間。
在角落裡,我找到了那個被扔掉的舊箱子。
裡面,是我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我抱著相冊,
準備離開。
我爸攔住了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是傲慢的神情。
“想回來也可以。”
“第一,在媒體面前公開道歉,承認你在峰會上說的都是謊話。”
“第二,去精神病院住一年,好好反省。”
“第三,把你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移到你妹妹名下。”
他提出了三個極端羞辱的條件,仿佛是在對我施舍。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份文件,甩在他臉上。
“看清楚了,這是我媽的婚前財產公證。”
“這家公司,全部的股權是屬於我媽。
”
“而我,是她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現在,我要求分割公司。”
他們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是震驚和崩潰的表情。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可以發律師函了。”
我轉身,在他們驚恐的目光中,瀟灑地離開。
“我們,法庭上見。”
官司的進程,比我想象中要順利。
我爸多次試圖通過各種渠道聯系我,想要庭外和解。
他的電話,短信,甚至通過親戚朋友的遊說,都被我的律師團隊……擋了回去。
我不想再見到他,也不想再聽到他的聲音。
媒體的曝光,讓公司的股價一落千丈,瀕臨破產。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
開庭前,我在法院門口,見到了他。
不過短短幾個月,他仿佛蒼老了十幾歲,頭發花白,身形佝偻。
繼母跟在他身邊,未語淚先流,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言言,阿姨知道錯了,我們都錯了。”
她拉著我的手,哭得梨花帶雨。
“可我們到底是一家人啊,公司要是倒了,對誰都沒有好處,你就撤訴吧,好不好?”
她將親情與利益,巧妙地捆綁在一起,試圖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我抽出自己的手,神情淡漠。
“我隻想拿回屬於我媽的東西。”
“至於你們,
以後還是公事公辦吧,看到你們,隻會讓我想起那些痛苦的回憶。”
我的話,像一把刀,刺破了她虛偽的表演。
我爸終於開了口。
他用一種沉痛的語氣,說出了那句我聽了無數遍的話。
“天下哪有不犯錯的父母。”
“言言,爸爸承認,過去對你嚴厲了些,但那都是因為愛你啊,隻是用錯了方式。”
我冷哼一聲,覺得無比諷刺。
“愛?”
“你們連自己都不愛,隻愛權力和金錢,別再玷汙這個字了。”
他被我的話激怒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好!好!你既然這麼不孝,那從今天起,
我們就斷絕父女關系!”
他拋出了他最後的籌碼,以為這能威脅到我。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求之不得。”
“反正從小到大,你也沒把我當過女兒,你N待我媽,在她病重的時候,還帶著這個女人在外面揮霍,這些我都記得。”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妹妹。
她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一臉焦急地跑到我爸身邊。
“爸爸,你別生氣,姐姐不懂事,你還有我啊。”
她挽著我爸的胳膊,向他表著忠心。
“我什麼都不要,我也不要什麼繼承權,我隻要爸爸你開開心心的就好。”
她以為,
這是她表現的最好時機。
卻沒想到,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爸的怒火。
他猛地甩開妹妹的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上不了臺面的玩意兒,也配跟我談繼承權?”
“我告訴你,我對你好,不過是把你當個聽話的寵物養著!”
他當著所有媒體的面,撕下了自己偽善的面具。
他指著妹妹,又指著我,臉上是扭曲的驕傲。
“你看看你,要學歷沒學歷,要能力沒能力,除了會花錢還會幹什麼?”
“隻有溫言,她才是我們溫家的人,是我溫國棟最優秀的女兒!”
繼母也衝了上來,對著妹妹怒斥。
“你這個沒眼力見的東西,
滾!給我滾!”
妹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曾經最疼愛她的人。
她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一顆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棋子。
她哭著跑開了。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我爸看著我,試圖對他剛才的行為進行辯解。
“言言,你看到了嗎?爸爸最在乎的,還是你這個親生女兒。”
他的話,隻讓我覺得更加荒唐。
我懶得再跟他多說一句。
“太遲了。”
我丟下這三個字,轉身走進法院。
身後,是兩個在媒體閃光燈下,無所適從的蒼老身影。
他徹底失去了他的女兒。
官司毫無懸念,我贏了。
我拿回了屬於媽媽的全部股權,
並以此為基礎,成立了一家新的醫療科技公司。
事業蒸蒸日上。
不久後,圈內傳來消息。
妹妹被趕出家門後,為了維持以往驕奢淫逸的生活,不惜铤而走險,最終因參與商業詐騙,鋃鐺入獄。
官司剛結束時,社會上還有一些聲音,指責我“不孝”,是“白眼狼”。
直到李阿姨,將當年我爸在教室裡當眾鞭打我的視頻,以及大家為我募捐的往事,公之於眾。
輿論瞬間反轉。
我爸精心營造了幾十年的“慈善企業家”、“優秀父親”的完美人設,一夜之間,徹底崩塌。
他最在意的面子,被撕得粉碎。
好面子的他,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打擊,中風癱瘓了。
繼母終日守在他身邊,以淚洗面,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曾經的恩愛夫妻,如今隻剩下無盡的埋怨和爭吵。
有遠房親戚打電話來勸我,說到底是親生父親,讓我別再計較了。
我隻反問了一句。
“這樣的父母,送給你,你要嗎?”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很多年過去了。
那些傷害,雖然沒有完全消散,但已經被時間衝淡了許多。
我沒有選擇原諒。
因為我知道,有些傷害,是無法被原諒的。
原諒,不是受害者的義務。
再次聽到他們的消息,是在一份破產清算文件上。
律師告訴我,他們在悔恨和互相指責中,孤獨地走完了生命的最後一程。
看到這份文件時,我有片刻的晃神。
但也僅僅是片刻。
那筆破產後所剩無幾的遺產,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我用這筆錢,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會。
專門為那些在醫療過程中,遭受家庭壓迫的弱勢群體,提供法律和經濟上的援助。
我希望,每一個生命,在走到終點的那一刻,都能保有最後的尊嚴。
我更希望,這個世界上,能少一個像我一樣,因親情之名而受盡折磨的靈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