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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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把根挖出來。”


他掛斷電話,將手機隨意地揣回兜裡,我知道他這是要大開S戒了。


 


他安排了最好的護工二十四小時看護,然後轉身塞給我一張黑卡。


 


“對不起,這麼多年是我虧錢了你們,以後……我會在的。”


 


我低頭沉默不語,再抬頭的時候,他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晴川的效率很快。


 


第二天上午,我還在病房裡守著依舊昏睡的曉月,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就敲門進來。


 


她沒有跟我說一句話,隻是跟江晴川走到了走廊上,開始毫無感情的匯報。


 


“江首,都查清楚了。”


 


“真正帶頭霸凌的女孩叫李心悅,

是宏遠地產老板李衛東的獨生女。宏遠地產近期在競爭本市城西那塊地皮。”


 


“學校的副校董,也就是一同參與的李思思父親,一直在學校內包庇縱容。”


 


“校長王海,是李副校董提拔上來的,害怕得罪他,所以一直和稀泥。”


 


“被停職的老師張蔓,是李副校董老婆的遠房親戚。”


 


“至於夫人前天住過的那家旅館,周圍的房子都屬於宏遠地產的拆遷範圍。房東和餐廳老板,是分別收了李衛東助理二十萬,負責把林女士和小姐趕出去,並栽贓陷害。”


 


秦條理清晰,幾句話便講清楚了這一大串的關系利害。


 


江晴川一直背對著我,靜靜地聽著。


 


秦助理匯報完就停頓了下來,

等待他的指示。


 


整個走廊安靜得落針可聞。


 


許久,江晴川才從喉嚨裡發出兩個字。


 


“處理。”


 


沒有多餘的廢話。


 


“是,江首。”


 


秦助理點頭,轉身離去。


 


然後,報復開始了。


 


當天下午三點,本地財經新聞的頭條緊急插播了一條快訊:


 


【宏遠地產涉嫌巨額偷稅漏稅、財務造假、違規拿地,已被稅務及經偵部門聯合立案調查,公司董事長李衛東已被控制。】


 


新聞畫面裡,那個前幾天還不可一世的地產老板,此刻正戴著手銬,被兩個警察押上警車。


 


宏遠地產股價應聲暴跌,幾分鍾內直接跌停,數十億市值憑空蒸發。


 


下午四點,

市教育局官網發布公告:


 


【經查實,市第十三中學副校董李某、校長王某,存在嚴重失職瀆職、以權謀私等問題,即刻免去一切職務,並移交紀檢部門處理。】


 


【教師張蔓,因嚴重違背教師職業道德、惡意傷害學生,被永久吊銷教師資格證,並記入誠信檔案。】


 


到了下午五點,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警察在電話裡告訴我,那個栽贓我偷錢包的中年男人,連同我的前房東、前餐廳老板,全部因為涉嫌敲詐勒索和誣告陷害,被刑事拘留了。


 


短短幾個小時,所有曾經將我們母女推入深淵的人,無一例外的都被江晴川幹淨利落的處理了。


 


傍晚,江晴川再次出現在病房。


 


他手上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走到我面前,將裡面的一份份處理結果文件一一展開。


 


白紙黑字,

紅色的公章。


 


“欺負女兒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看著桌上那些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文件,心裡卻沒有一絲復仇的快感。


 


我轉過頭看向病床上依舊沉睡的女兒。


 


她緊鎖著眉頭,眼角還掛著淚痕.


 


即使在睡夢中也極不安穩。


 


江晴川的雷霆手段解決了所有曾經傷害過我們的人。


 


但他解決不了我女兒內心的傷口。


 


曉月醒了。


 


可她不再說話,也不再看我。


 


她隻是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隻有在深夜,她才會被噩夢驚醒,然後蜷縮在床角渾身發抖,誰也不能靠近。


 


江晴川請來了全球最頂尖的兒童心理專家團隊。


 


經過一系列的評估,

專家給出了診斷結果: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也就是PTSD。


 


白發蒼蒼的專家看著江晴川,語氣嚴肅。


 


“江先生,藥物和心理疏導都隻是輔助。這個孩子現在最需要的,是來自家庭父親和母親才能給她的安全感和陪伴。”


 


“父親”這個詞,讓江晴川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這是他第一次,不得不面對用錢和權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他讓助理買來了最新款的遊戲機、最漂亮的公主裙、堆積如山的零食和玩具,擺滿了整個病房。


 


曉月毫無反應。


 


於是,他親自上陣。


 


他走進病房試圖靠近自己的女兒。


 


他臉上帶著僵硬和不自然的笑容,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到曉月面前。


 


和給我的那張一模一樣的那種。


 


“曉月,看看喜歡什麼,告訴爸爸,爸爸都給你買。”


 


他的聲音一響起,原本隻是呆滯的曉月身體猛地一顫。


 


她像是看到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尖叫一聲後手腳並用地往後縮,拼命躲進了我的懷裡。


 


“別……別過來……”


 


她終於開口說了話,但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江晴川伸出的手,就那麼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躲在我懷裡瑟瑟發抖的女兒,眼神裡充滿了錯愕。


 


那一天他沒有再進病房,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晚上,護工幫曉月換下住院前穿的衣服時,從她的小書包裡掉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布滿了補丁的布娃娃。


 


是我在夜市上花十塊錢給她買的。她很喜歡,走哪都帶著。


 


而現在,這個布娃娃身上布滿了被煙頭燙出來的黑洞。一隻眼睛被燒掉了,另一隻眼睛也被燻得漆黑。


 


這個布娃娃的笑容,詭異的令人害怕。


 


護工嚇得“啊”了一聲。


 


江晴川聞聲走進來,看到了地上的布娃娃。


 


他彎下腰撿起了那個骯髒又殘破的布娃娃。


 


他盯著那個布娃娃,看了很久很久。


 


病房裡很安靜,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手,用力的緊握著。


 


那個被毀掉的布娃娃,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江晴川在走廊裡站了一夜。


 


第二天他進來的時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看著我,聲音沙啞。

“我該怎麼做?”


 


這是他第一次詢問我。


 


我抱著懷中依舊驚恐不安的曉月,淡淡地開了口。


 


“五年前曉月高燒在醫院搶救的時候,你在哪裡?”


 


江晴川的身體一震,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有給他機會。


 


“你五年前說走就走,你說你的工作關系到許多人的安危,可我和你女兒的安危就無人問津了嗎?”


 


我的聲音很平靜,隻是一件一件的把事情傾倒出來。


 


江晴川的臉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終於開始為自己辯解:“我……我那是……我也是有為了你們的。”


 


“為了我們?

江晴川,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現在,你以為用你的權力你的錢就能解決曉月的問題。就像五年前,你以為用這些就能填補你所有的缺席一樣。”


 


“你從來沒變過。”


 


“你的世界裡,我們母女和你的那些工作沒什麼兩樣,都是你權衡取舍的一件事情。”


 


江晴川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我,眼神裡全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我從我的包裡,拿出了一張被我保存了五年的泛黃紙張。


 


是我當年籤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把它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當年你說分開是為了我們,為了保護我們。”


 


“江晴川,

你看看現在。你覺得你做的對嗎,這麼多年你給我和女兒帶來了什麼?此刻不過是一場遲到了五年的結果而已。”


 


說完這些話,我也失去了再說下去的力氣。


 


江晴川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SS地盯著那張離婚協議書,就像想要通過它看到答案一樣。


 


許久後,他放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聽到他對著電話咆哮。


 


“取消!什麼會都給我取消了!”


 


“天塌下來也給我頂著!我說取消!”


 


他的手機開始不斷地響起,提示著一個個被取消的重要會議和行程。


 


他沒有再理會,隻是走到病房的窗邊看著窗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霧繚繞中,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江晴川開始了他笨拙的補償。


 


他不再提工作,不再接電話,每天二十四小時守在醫院。


 


他開始學習如何做一個父親。


 


他上網搜索“如何與受創傷的孩子相處”,買來一堆育兒書籍,每天晚上在走廊裡看到深夜。


 


他學著給曉月削蘋果,結果他連一把水果刀都握不穩,削出來的蘋果坑坑窪窪,還差點割到自己。


 


他學著給曉月講故事捧著一本彩色的童話書,用一種極其幹巴巴的語調念著:“然後……然後……小紅帽就遇到了大灰狼……”


 


曉月依舊毫無反應,但他還是每天堅持,一遍又一遍地講。


 


一周後,

他親自去了學校。


 


他讓學校召開了全校師生大會。


 


在數千人的注視下,他讓已經被開除的校長王海和被勒令退學的李思思,站上主席臺。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站在臺下,冷冷地看著他們。


 


那強大的氣場,壓得那幾個人抬不起頭。


 


最後,校長和李思思一家,對著隻有一個寫著“江曉月”牌子的主席臺,九十度鞠躬道歉。


 


那一天,整個學校都為之震動。


 


所有人都知道了,江曉月不是小三生的孩子,而是一個頂天立地在國家中秘密機關中默默運籌著一切的大人物。


 


做完這一切,他又用雷霆手段控制住了我們之前住的那個小區。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他的助理挨家挨戶地去“拜訪”。


 


所有那些曾經對我們母女指指點點、說過半句闲話的鄰居,都在一周之內收到了一份客氣但不容拒絕的“搬遷建議書”。


 


他不再對我發號施令,而是開始用一種小心翼翼的態度詢問我的意見。


 


“今天請的營養師,你覺得怎麼樣?”


 


“曉月的主治醫生說可以嘗試音樂療法,你同意嗎?”


 


甚至有一次,我看著他笨手笨腳地給曉月擦臉,水灑了一地,我無心說了一句“你還不如我來”,他竟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默默地站到了一邊。


 


曉月的情況,也在他的堅持下終於有了一絲好轉。


 


她開始願意主動進食,雖然吃得很少。


 


她夜裡噩夢的次數,也漸漸減少了。


 


轉折發生在一個月後。


 


那天下午,江晴川又在給曉月念故事。


 


他念得口幹舌燥,聲音都啞了。


 


念完最後一個字時他合上書,習慣性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直毫無反應的曉月忽然動了。


 


她緩緩地朝他伸出了手。


 


小小的手輕輕地抓住了他西裝的一角。


 


江晴川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低下頭,呆愣愣的看著那雙小手。


 


曉月抬起頭看著他,用一種極其微弱的聲音說出了一個他不敢相信的話。


 


“抱。”


 


那一刻,時間都靜止了。


 


江晴川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顫抖著將那個小小的身體,輕輕地擁入懷中。


 


他把女兒緊緊的抱在懷中,

一個一米八幾的,在背地裡不知道用何種手段做了多少大事的男人,此刻卻忍哭到肩膀都在發抖。


 


過了一會兒,他把曉月交給我後快步走出了病房。


 


我看到他背對著我,靠在走廊的牆上,用手捂著臉壓抑痛苦的大哭著。


 


我沒有上前,隻是靜靜地看著。


 


一年後。曉月轉入了一所頂級的國際學校。


 


學校裡有專業的心理輔導師,同學也來自世界各地,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她開始交新的朋友,開始參加社團活動,臉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


 


雖然話依舊不多,但明顯能看得出她的眼睛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期望。


 


我們一家三口,搬回了我們曾經的家。


 


那棟江晴川在我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住過的別墅。


 


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樣,

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江晴川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永遠在開會、永遠在出差的工作狂。


 


他淡出了海外的工作組,將工作重心全部轉回國內。


 


他給自己立下了規矩,每天七點之前必須回家。


 


他會陪曉月做功課,聽她講學校裡的趣事。


 


有時候曉月說一個冷笑話,他會非常捧場地哈哈大笑,引得曉月都忍不住對他翻白眼。


 


他會和我一起在廚房準備晚餐。


 


他什麼都不會,隻會笨拙地洗菜,或者在我炒菜的時候,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我身後問東問西。


 


“這個要放多少鹽?”


 


“那個醬油是什麼牌子的?我明天讓秦助理弄一百箱回來。”


 


“林淑橙,

你今天真好看。”


 


我依舊很少回應他的示好,但也沒有再推開他。


 


一個周末的下午,陽光特別柔和的透過落地窗照進客廳。


 


曉月和她的新朋友一同出去玩了。


 


偌大的別墅裡隻剩下我和他。


 


我靠在沙發上,捧著一本書看。


 


他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走到我身後遲疑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從身後抱住了我。


 


我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掙扎。


 


我們就這樣安靜地抱著,很久很久。


 


我以為他會一直這樣沉默下去的時候,他忽然用一種帶著濃濃愧疚的聲音在我耳邊說:


 


“對不起,林淑橙。”


 


“我遲到了五年。”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我翻了一頁書。


 


廚房裡飄來了鍋裡燉著的蓮藕排骨湯的香氣。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他的道歉,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飯好了,該叫曉月回來吃飯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我感覺到他抱住我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他在我耳邊,用一種喜悅的聲音應了一聲。


 


“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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