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被幾個家丁緊緊按住肩膀，整個人都呆滯了一秒。
眼見人就要被拖出去，顧聞舟突然掙扎道：“不可能！林幼薇明明是我的妻！”
“她和我青梅竹馬，早早便定下這樁婚事，怎麼可能會嫁給小叔。”
“這定然是弄錯了！”
“祖母，你放開我，林幼薇，幼薇，你說話啊！”
我聞言冷淡地開口：“怎麼會弄錯。”
那張婚事被小桃恭恭敬敬地捧出來，展示給眾人看，我的聲音冷漠：“這婚書上明明白白寫的就是我和顧書臣得名字，
這些日子我送出去的喜帖也皆寫著我二人的姓名。”
“自然是不會弄錯的。”
聞言，那些前來的賓客也紛紛附和道：“是了，這些日子顧家準備婚事的時候，也都是顧書臣忙前忙後，就連林家小姐的胭脂都是他親自挑選，如果不是自己的媳婦，誰會這麼上心！”
“可不是嘛，今日這成親的大事，我看顧小少爺早間都不在顧府，哪有新郎會這麼不上心。”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輕蔑，顧聞舟的臉色也陣紅陣白。
他本是為了拿捏我，故意帶著蘇知唯去了郊外，又故意拖到現在才回來。
卻不想也因此成了眾人口伐筆誅的對象，這些年人，他的所作所為京中人都看在眼中，有人覺得他好手段就有人不屑他。
“幼薇。”
顧聞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咬牙問：“林幼薇你真的要因為一時意氣用事嫁給他？現在還回來還來得及，如果你們禮成入洞房就再也沒有機會後悔了。”
我冷淡地看著他：“帶他下去吧，別耽誤了吉時。”
最後一絲血色從顧聞舟臉上消息，就在下人要將他帶下去的那一刻，忽聽顧聞舟陰冷的聲音傳來：“你不能嫁給他，我小叔是個不能人道的廢人！”
“畜生！”
S寂般的喜堂裡，突然傳來一聲怒喝，顧老夫人再也忍不住抄起一旁的茶盞狠狠砸向顧聞舟。
青瓷重重撞上顧聞舟的額角，殷紅的鮮血順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緩緩流下，
可顧聞舟卻沒有抬手去擦，他隻定定地看著我，一字一句道：“你嫁給她便是守活寡，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因為我往火坑裡跳。”
我的心頭一顫，隻覺得這一刻顧聞舟怕不是瘋了。
06
顧書臣受傷後一直纏綿病榻，依靠輪椅活動，京中雖偶有傳言說他不能人道，但也僅僅隻是個傳言並沒有人拿到臺面上來說。
可今日身為顧書臣侄子的顧聞舟竟當著所有人的面這麼說。
隻怕不出半日，這個消息便會傳遍整個京城，到時候不止是他、顧家就連我和林家也會成為所有人的談資。
喜堂中，人人噤若寒蟬不敢說話，我慢慢走到顧聞舟的面前，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希冀，下一秒我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我完全沒有留力，他的左臉上立刻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顧聞舟的瞳孔微微一縮，整個人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我冷臉道：“我的夫君如何，還輪不到你來說。你當我林家是什麼人？定親時連這點小事都不查清楚嗎？”
他一怔，立刻反應過來我再說。
京中權貴女子成親之前都會派試婚嬤嬤去男方家中，通過一些辦法來驗證男子是否可以人道。
我的話音剛落，氣氛立刻活絡起來。
“是啊，林家也是貴戶，怎麼可能不好好調查自己女兒未來的夫婿呢。”
“這顧聞舟真是昏了頭，對方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叔叔，竟然說出這種話來。”
我虛虛握著拳，悄悄擦掉手心的冷汗。
其實並沒有，這場婚事來的倉促，林家又不是喜歡弄這套的人，
故而並沒有派什麼試婚嬤嬤。
那一巴掌好像將顧聞舟徹底打醒了一般，他抿著唇剛想反問，卻見一道人影踉跄著跑進來，一把推開那些壓著顧聞舟的家丁，隨後緊緊抱住顧聞舟。
蘇知唯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聞舟哥，你沒事吧？”
她抬手輕輕擦掉顧聞舟嘴角的血跡，衣袖滑落間露出瑩白的玉镯。
顧老夫人的臉色當即變了，她幾步走到蘇知唯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逼問：“這镯子你哪來的！”
蘇知唯眼珠一轉，故作可憐道：“是聞舟哥暫時借給我戴的。”
“幼薇姐姐，你是因為這個玉镯生氣，才要嫁給顧家小叔的嗎？我把玉镯還給你，你好好和聞舟哥過吧！”
短短幾句話，
她先是將自己和顧聞舟的關系說的曖昧不清，又將我嫁給顧書臣的根本原因說成镯子被搶這樣的小事，果然還不等她取到镯子，顧聞舟反而一把扣住她的手。
“她下定決心嫁給我小叔，還有什麼資格拿這镯子！這镯子便送給你了！”
蘇知唯臉上一喜，卻在觸及顧老夫人銳利的目光時立刻低下頭，裝作害羞。
顧聞舟抓住蘇知唯的手，最後看了我一眼道：“林幼薇，我等你後悔那一天。”
我心中有幾分不屑，隻冷笑看他帶人離開的背影，他不知道的是，我也打算為我那被蹉跎的七年討一個公道！
07
因著顧書臣的腿腳不方便，眾人也沒有鬧著要敬酒鬧洞房，我隨他回了喜房，房間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清醒好聞。
顧書臣小心翼翼地撥開鳳冠上的珠簾，
紅燭搖曳，昏黃的光線讓他原本凌厲冷漠的臉柔和了幾分，這一刻我竟覺得心跳都快了幾分下意識垂眸避開他的雙眼。
輕笑聲傳入我耳邊，他道：“天色已晚，娘子歇下吧。”
修長的手指替我拆下繁重的頭飾，我下意識開口問道：“你當真不能人道？”
顧書臣的手指一頓，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娘子不如親自來驗證一下？”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他的眼眸深邃黝黑，裡面似藏無數驚濤駭浪，一時間心中竟有幾分膽怯，可還不等我示弱，他便扣住我的手，將我推入層層錦被中。
紗幔搖曳，這一夜直到天微明他才終於放過我，讓我睡下。
也許是緊繃的弦終於放松，這一覺我竟睡到了日上三竿。
見我醒來，小桃紅著臉過來扶我：“小姐，姑爺說他已經和老夫人說好了，今日不用去敬茶了。”
我臉頰一紅，心中憤憤不平地想果真是謠傳誤人，若不是聽信了京中謠傳，怎麼會禍從口出。
梳洗好後，我才慢吞吞出了院子，可才開院門卻見蘇知唯直直地跪在門口，她的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起來虛弱無比，細看之下衣裳還有些凌亂。
我心裡一沉，料想她的出現定沒有好事。
果然，蘇知唯一見我立刻屈膝挪到我面前，她緊緊抓住我的裙角哭訴道：“林小姐，求你去看看聞舟哥吧，昨夜你洞房，他喝了一夜的酒。”
“他將我認錯是你，抱著我哭了一夜。林小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回到聞舟哥身邊？
”
她嘴上這麼說著，卻不經意間露出頸邊斑駁的紅痕，若是細看她微微敞開的衣衫內也是春光無限。
想來昨夜，酒醉的顧聞舟不僅僅是抱著她那麼簡單，而今日她來恐怕也是為了炫耀這一身的賞賜。
我垂眸看著她：“這不是你要的嗎？你做了他那麼久的貼身丫鬟，難道不想他抬你做個妾，或者幹脆娶你做個正妻？”
蘇知唯呼吸一窒，我微微一笑：“你與其盯著我，不如想想怎麼拿下顧聞舟，不過可惜就算你嫁給他，我也是你的長輩，日後你還得日日給我請安。”
蘇知唯的臉色不好，卻仍舊跪在地上沒有起來，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知唯！”
是顧聞舟，他臉色急切地將蘇知唯扶起來，
剛準備向我興師問罪卻不有一愣。
08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的頸側。
那裡有幾道曖昧的吻痕，是昨夜顧書臣曾一次次啄吻我的頸側留下的。
顧聞舟的目光SS盯著那曖昧的痕跡，眼神似要刮掉我一塊肉來：“你和他睡了？你怎麼能……”
我直視那雙妒火中燒的眼睛，心中覺得無比可笑。
他嫉妒、悔恨，這些我自然不會天真的以為他愛我，見我另嫁他人感到後悔。
顧聞舟悔得不過是因為一直握在手中的掌心雀飛走了，他恨的也不過是覺得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罷了。
“顧聞舟，你別太自以為是。”我冷冷地看著他，“當日你故意寫錯婚書，就該想到有今日。
”
我的目光落在蘇知唯身上，似笑非笑地說：“看來昨夜你和你這丫鬟過得不錯。”
我故意強調丫鬟這兩個字，蘇知唯的臉上果然閃過一絲怨恨，她抿著唇壓下心中的恨意委屈巴巴地說：“聞舟哥隻是喝醉了，一切都怪我。”
我笑笑：“雖然你這麼說，但顧府卻不能枉顧情誼，連個名分都不給我。今日我便做主，讓顧聞舟納你為妾。”
話音剛落，顧聞舟立刻反駁道：“你瘋了！你居然要給我塞女人？”
他的眼中滿是不甘，仿佛不理解為什麼我會想要讓他納妾，我心中一哂，這麼做自然是為了報復。
可惜他太過自大不懂，而蘇知唯可能會懂卻絕對不會提醒他。
“聞舟。”
我正欲進一步施壓，忽聞一道低沉的男聲傳來，竟是顧書臣，他坐在輪椅上被貼身護衛推著。
見顧書臣過來，顧聞舟的眼中閃過一絲畏懼，恭恭敬敬地行禮：“小叔。”
這人昨日明明還同顧書臣叫板，如今卻這幅耗子見了貓的害怕樣，我心知他們之間定是發生了什麼，卻懶得細究，隻目光看著顧書臣。
他朝我溫和一笑，而後開口道：“她是你的長輩，給你納個妾自然是關心你這個侄子，你若以後還是這幅沒禮貌的態度，我便叫人讓你好好學學規矩！”
顧聞舟頓時靜若寒蟬。
見人老實了，顧書臣接著道：“既然你看不上這丫鬟不願意納她做妾，便給個名分做通房吧。
”
通房的地方比妾低的多，甚至不算真正有名分，甚至連管事的都能差使她。
蘇知唯的臉立刻白了，她委屈巴巴地看著顧聞舟，顧聞舟立刻道：“我納！我不僅要納她為妾，還要她做個貴妾！”
聞言，我心中頓時樂了。
這京中誰不知道蘇知唯攪黃了我和顧聞舟的婚事，人人都知道這蘇知唯不是善茬，也知道顧聞舟糊塗被她蒙了心。
若是蘇知唯無名無分，或許還有貴女願意嫁給顧聞舟，大不了事後尋個油頭把人發賣了。
可顧聞舟居然糊塗到未娶妻，先納貴妾。
隻怕這京中適齡的貴女以後人人都要繞著他走。
這個結果，我心中滿意極了，便笑著應下。
顧聞舟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最後拉著蘇知唯離開了。
我的目光落在顧書臣身上：“你今日去哪了？”
說完，我便覺得有幾分羞怯，這話言語間竟有幾分撒嬌之意。
顧書臣一愣，隨後溫柔一笑：“娘子恕罪，今日我去見了御醫一面。”
09
“是身體有什麼不適嗎？”我急切地問道，“昨日我見你騎馬了，可是因為這個……”
他見我這幅關切的模樣顯示一愣，隨後笑著搖頭：“不是，隻是去和御醫商討醫治雙腿的辦法。”
“往日我覺得站不起來便站不起來吧，可以後我有的想保護的人，自然想恢復雙腿。”
原是為了我。
我心中有幾分感動，同時心中也有幾分歡喜，他的腿竟還能治好。
往後這幾日，我便日日陪著顧書臣前去御醫那聽診。
當然雖然我這邊忙，卻沒有闲著放任顧聞舟不管。
這些時日，我故意將顧聞舟迎娶貴妾的事情大辦特辦，一時間京中議論紛紛。
那些個貴女心中都看不上顧聞舟這種做法，這事甚至鬧到了陛下耳中。
陛下和皇後是少年夫妻，素來恩愛，平日裡最恨這些寵妾滅妻，丫鬟上位的人，當即命皇後將顧老夫人請入宮中狠狠敲打了一番。
顧老夫人也是心狠之日，事後回來當即罰了顧聞舟二十大板，聽日生生把人打的暈厥過去，事後也不等他傷好便直接讓人去跪祠堂。
要知道顧老夫人平日裡最是寵愛這個孫子，連一句重話，如今這懲罰是下了狠手。
得知此事的蘇知唯當即嚇軟了腿，我心中一哂，這個時候她倒是知道怕了。
顧老夫人下手比我想象中快得多，顧聞舟跪祠堂的第三天，蘇知唯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聽說她得知顧聞舟受罰，害怕自己受到連累連夜卷了些金銀細軟想要坐船逃跑，顧家人發現後急忙去追，哪知蘇知唯狗急跳牆，竟想跳河逃生結果淹S在水中。
得知消息的我隻輕輕笑了下，沒人會去關心為什麼不善水性的蘇知唯要走水路，最後又為什麼會想到跳河逃生，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
顧聞舟知道蘇知唯的S訊後，鬧過瘋過，最後卻也無可奈何。
日子久了，他又恢復了那副灑脫的樣子，隻是時不時會偷偷看我，那時我已查出三個月身孕。
他的目光讓我覺得有些厭煩，所幸他很快便沒有時間來煩我。
顧聞舟蹉跎了這麼些年，年紀放在京中也不算太小，顧老夫人便急著替他張羅婚事，可一連問了十家門當戶對又適齡的貴女，皆被拒之門外。
最後那家還直接將媒人打了出去，顧聞舟的臉黑沉的要命，最後唯一願意談一談的就是京中一位六品官員，他家有個痴傻的女兒。
消息傳開後，顧聞舟成了全京城的笑料，竟比我那時的處境更加悽慘，他終於受不了決定收拾東西離開京城，去軍中歷練。
顧家人送別時我並未前去，小桃見我平靜地縫著虎頭鞋，忍不住好奇地問：“小姐，我本以為您的報復就是要讓他悔不當初那樣對你，可現在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樣。”
我笑笑：“傻丫頭，你以為的女人最大的報復就是不愛那個男人讓他追悔莫及？可那又怎麼樣，他往日裡不愛你，
百般責辱你，難怪失去了就真的會珍惜，會因為這個後悔一輩子？”
“不過是一時的虛情假意罷了。”
“我要報復，自然是要他一點點來嘗嘗我吃過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了！”
我要他蹉跎光陰，陷入流言蜚語，還要他在這盛京再也待不下去。
顧聞舟前往軍中的事確實讓我意外，可我卻並未多加關注，可也許是天意弄人，不出半個月他竟S在了路上，據說是被人毒S的。
而毒S他的那人竟是那蘇知唯曾經的姘頭。
誰都不知道蘇知唯竟然早就有丈夫了，那女人貪圖富貴拋下自己的丈夫裝作流民孤女被顧聞舟所救，據說那日顧聞舟借住在那姘頭家中，闲聊之時無意中說出蘇知唯之S，那姘頭也是愛慘了蘇知唯，竟直接將顧聞舟毒S！
這消息傳出後，顧聞舟的名聲更差，顧老夫人竟連祖墳都沒讓他進，最後連S了也不過裹了一張草席隨意便葬在外面。
小桃和我說時，我不過一笑：“他早就和我沒關系了。”
“說到底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的目光落在匆匆而來，健步如飛的顧書臣身上，他的手中還拎著酸棗果脯，都是我近日愛吃的東西。
我知道，我的人生已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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