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樣詭異的氣氛一直到回到他家都一樣。
我不惹他，隻是把筆記拿出來，看了一眼他還掛在身上的被紗布抱著的手臂，說：
「我看你也好多了，那就自己看吧，我還有事先……」
「你很急？」
李焰奪過了我手裡的筆記：「不準走。」
他有些蠻橫。
「為什麼？」
我被他捉住手腕：「李焰……你有時候真的很無理取鬧。」
「你喜歡宋陌？」
我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白。
見我怔住，李焰的火再也壓不住，他把我抱進懷裡：「你還覺得我無理取鬧。」
怎麼不無理呢？
上一世你聯合周遇安汙蔑我作弊，你用手段搞垮了我家，你說我怎麼配得上你。
你都忘了嗎？
我隻覺得可笑。
「我沒有……」
「楚黎，我們有婚約的，」李焰低聲，像在威脅，「你不能喜歡別人。」
我捏緊了他的衣擺：「我沒有……」
「我也不會讓別人，
覬覦你。」21
宋陌一連幾天都沒來學校。
有人說他家裡出事了，爸媽中了詐騙，忙得不可開交。
我去他家找他時，門緊閉著。
城中村的小破巷子，有鄰居探出頭來看：「姑娘，你找這家人？」
我點點頭。
「哎呦，你找他們幹嘛？那倒霉小子的酒鬼爸欠了一屁股賭債，小子都沒錢上學了，還把他媽打一頓，家裡錢都輸光了，到處借錢，煩死個人嘍。」
宋陌的父親是個酒鬼，但並不好賭。
但是想讓一個酒鬼走歪路，多容易？
我知道是李焰幹的。
但是還不夠。
一個一個，我要讓他們都萬劫不復。
22
李焰開始頻繁地和我出現在一起。
他開始在每個課間都出現在教室門口，每天中午都要把我帶出去吃午飯，他甚至霸佔了宋陌的座位，跑到我們班來上課。
我對此很無奈：「李焰，你不好好學習的嗎？」
他眨眨眼：「在你這裡我學得更好。」
宋陌一直沒來學校。
李焰終於忍不住問我：「你都不擔心他嗎？」
我抿了抿唇：「去過一次他家，好像出事了，我想幫忙但是找不到他人。」
「行了。」
他又生氣了。
「好好學習，少管闲事。」
可我不動聲色地勾出一個笑。
我才不管闲事。
我隻落井下石。
23
「楚黎。」
我回頭，是周遇安。
老實說，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他。
看起來的確很想改邪歸正的樣子。
如果不是我看見了他和李焰的聊天記錄，李焰還在給他提供答案。
周遇安問他我的好感度怎麼樣了。
他說書中世界出了問題，看不見了。
當然看不見了。
畢竟負好感不顯示。
【那你搞垮她家的計劃怎麼樣了？我覺得最近事情都不太好，宋陌家裡出事你知道嗎？】
這句話李焰沒有回復。
怎麼可能不知道ṱű̂⁽，就是李焰幹的啊。
這所貴族學校隻參加大型考試，而聯考過後沒多久，就是期末。
期末統考重視程度不亞於聯考，但是會有上面的人下來嚴查作弊。
我給宋陌發了好多條信息，他隻有昨晚回復了一條：
【我沒事，你好好準備考試。】
沒事啊，看來還不夠。
我又接著給他打電話。
沒接，很正常，畢竟我隻是偽裝我很想念他的假象。
可下一秒，一旁的巷子裡鑽出來一個人，把我拉了進去。
我正想叫人，他就捂住了我的嘴。
「是我。」
是宋陌。
24
「他們催債，家裡都被砸得差不多了，我怕他們去學校鬧事，沒法去。」
宋陌住在一個很破的小院子。
是書中他外祖父的房子。
他給我倒了杯水，外面已經天黑了，我轉過頭看他：「我是不是得走了？」
李焰已經給我打了三個電話，而我直Ŧū₌接關了機。
宋陌沒說話。
我們沉默著，直到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我從那破爛的皮沙發上站起身來：「送送我嗎？」
「楚黎。」
可還沒來得及反應，
我就被擁入一個帶著幹淨洗衣粉味道的懷裡。宋陌把我的腰抱得很緊：「再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多久？」
我有些難以呼吸，去推他，卻被抱得更緊。
仿佛他的壓抑，都盡數傳給了我。
我問他：「你想讓我留下來嗎？」
他一時沒說話。
他的呼吸打在我頸邊，有些痒。
「不回答，我就走了。」
半響，我終於聽見他說：
「留下來……好不好？」
25
半夜開始下起雨。
我在沙發上睡得迷迷糊糊。
宋陌怕我睡不慣，又在沙發上鋪了幹淨的被子。
他就坐在我身邊。
我們其實沒什麼話好說的。
隻是他或許不知道，唇被覆上一層溫熱時，我睜眼了。
我看見這個，我前世多麼喜歡的少年，對我多麼狠心的少年，在這輩子又對我多麼小心翼翼。
宋陌身上甚至都在抖。
那一刻，我想我或許應該回應他。
可是我沒有動作。
我在他察覺之前，
重新閉上了眼。我不會原諒的。
26
天亮了，我被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吵醒。
睜開眼，這個小破院子站滿了人，而宋陌就被人摁住，跪在地上。
「楚黎！」
是李焰。
他看起來很狼狽，眼底還壓了一層青紫，我被他抱住，聞到他身上雨水的味道，咳嗽了幾聲。
「誰他媽讓你動她的！」
李焰在發火。
他的火氣在聽見我的咳嗽時更甚。
他松開我，兩三步走回去一腳踹上了宋陌的肩：「真他媽該死！」
宋陌臉上都是汙泥，抬頭看著他，又像覺得不屑，側頭笑了一下。
這無疑是對李焰的挑釁。
下一秒，他就又被踹了一腳。
我隔著院子和宋陌對視，叫了李焰的名字。
「李焰，我沒事的，你放過他。」
「你他媽被他拐了還要替他數錢！」
我從沙發上下來，身上還裹著宋陌的外套，李焰把外套從我身上扯下來，把自己的脫了給我蓋上，一字一句：
「他宋陌今天就是要死，
也得跪著死過去。「行啊，我可以放他，讓他跪著，給我磕一個頭，我就放過他。」
全然忘記了他們的賭約，忘記了這本書中世界裡，我才是他們共同的目標。
27
有什麼比高嶺之花墮入泥潭還讓人興奮的呢？
起碼看見宋陌下跪磕頭時，我心底是有快感的。
尤其是他一字一句：
「李焰，我磕頭，不是為了讓你放過我。
「而是我跟你擔保，我沒有碰過她，她是幹幹淨淨的，出了這裡也一樣，比我們都幹淨。」
我對上他那雙冷清的眼。
明明應該和前世看見我跳樓的屍體一樣冷，卻含著完全不一樣的感情。
我知道今天過後，我不會再見到宋陌了。
爸媽因為我一夜沒回家抓狂，宋陌會被開除學籍，或者轉學，隨便什麼。
成績好固然很好。
可他惹了不該惹的人。
期末考開始前一天，宋陌回學校了。
他來收拾東西，辦理退學手續。
就算他不被整，他家裡的狀況，
也讀不下去的。臨走前，我在二樓窗臺和他對視。
這裡才二樓啊。
我前世跳的，好像是天臺吧。
宋陌對我比了一個口型。
我看清楚了。
可我也回應給了他一個動作。
左手攤開,右手模仿小人的腿走到邊緣,接著,跳下去。
我看見宋陌似乎怔了怔。
看不明白啊？不明白也沒關系。
畢竟這輩子,我不會再去天臺了。
28
一切都按照著計劃進行。
我逐漸變得沒有耐心。
李焰像是察覺了什麼，在周遇安第二次作弊被舉報開除學籍後對我依賴越來越深。
我有些懶得敷衍他了。
「楚黎，黎黎，你對我笑一下好不好？」
他這麼抱著我，這麼說著。
我雖然回應了他的動作,可眼底卻沒什麼感情。
這樣日復一日,太令人難耐了。
那天李焰吻了我。
小心翼翼,帶著克制，不敢用力,仿Ṭŭₗ佛我是他用盡力氣才能守護的珍寶。
「你喜歡我嗎？」我問他。
「喜歡。」
李焰低頭,一遍又一遍在我耳邊重復：「喜歡你,楚黎，我最喜歡你,你不要離開我。」
他還不蠢。
他隻是不想承認。
不想承認,在他愛上我之前,他們三個,對我的算計。
29
清算掉李焰的那天，是高考結束的升學宴。
他很開心，告訴父母要和我訂婚。
我考上了內地最好的大學。
李焰來找我賀喜。
我也笑著,把他留下來：「陪我看個東西,我撿到的。」
那是一個小小的 U 盤。
我結束宋陌和周遇安的人生時，我用他們身上的積分向書中世界兌換了一樣東西。
我們四個,前世的記憶影片，以第五個人的視角來看，每個人的姿態,清清楚楚。
大屏幕上播放了出來。
我看著李焰的笑意消失,臉色一寸寸變白。
宋陌對我的虛偽。
周遇安對我的陷害。
李焰讓我家破人亡。
最後畫面停止在我破碎的屍體上。
還有李焰的那一句：
「嘖，
原來就這點心理承受力？」影片結束。
我輕輕撫上他的側臉,低聲問：
「我愛你嗎？」
李焰抬頭，可我頭上的好感度早就看不見了。
負數，看不見。
「沒有，不會，黎黎,你騙我，你在騙我對嗎,這個不是……」
「如果不是,你不會有這麼大反應的。」
我的指尖輕輕,沿著他顫抖的肩往下：「你在發抖，因為這就是你的記憶。」
我又問他：「李焰，你知道從天臺跳下去粉身碎骨的滋味兒嗎？」
其實不痛的。
痛的是，他們三人對我的背刺。
別墅隻有三層樓，不足以粉身碎骨。
但是痛苦地活著,總比爽快地死讓人興奮。
我站在陽臺邊上,歪ţŭ₃著頭對李焰笑：
「想贖罪嗎？
「跳下去，我就愛你一輩子。」
今晚的風有點大。
我的長發țŭₘ被風吹得凌亂，可我依舊在笑。
我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跳下去之前,他回頭了。
那是一個笑。
「你答應我了。」
「嘭——」
人體落地的重響讓人耳膜一震。
而我隻是沉默了一秒，就開始瘋了一般地大叫：
「快來人啊，李焰喝多了跳樓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