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即使其他人已經放棄,我仍在不斷尋找收割車幫忙。
凌晨三點,司機終於開著收割車過來了。
我上前敲門:
“可以先幫我收這一片嗎?”
黑色雨衣下的司機沒有回答,隻用渾濁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我被看得有些發毛了,他才用粗啞的嗓子問我:
“這裡隻有你?”
“他們先休息了。但我心疼這一年收成,想著連夜收完。”
司機吳志剛皮笑肉不笑呵了一聲,眼神掃視一圈周圍:
“那就好,那就好。”
可他背身倒車的瞬間,
一張慘白的臉貼在收割機的擋風玻璃上。
是他女兒表情陰冷著,用口型對我說:
“快逃。”
......
我渾身立即打了個冷戰,立馬覺出事情不對味。
我一邊後退了兩步,一邊想打電話通知家裡人過來。
“吳大哥,咱們說好的價錢,一畝地三百。”
“但是我守了半宿有點困了,我讓我爸來給你領道吧...”
可我話音未落,收割機的引擎突然轟鳴起來,猛地奔著我衝來。
龐大的鋼鐵巨獸在泥濘中碾壓出深深的車轍。
我來不及多想,轉身就衝進玉米地,兩米多高的玉米秆在暴雨中東倒西歪,葉片割在臉上生疼。
身後傳來收割機加速的轟鳴聲。
玉米地裡一片漆黑,隻有身後收割機的燈光在追逐著我。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奔跑,幾次差點滑倒。
“你不是很能幹、很厲害嗎?跑啊!繼續跑!”
吳志剛看到我狼狽的樣子,臉上滿是戲謔的笑容。
我拼命往玉米地深處鑽,但收割機像一頭飢餓的巨獸吞噬著我的藏身之處。
透過玉米葉的縫隙,我看見了前方的排水渠。
我玩命地朝著那邊跑。
隻要能鑽進去,我就還有一線生機,
可玉米秆一排排倒下。我的腳卻在泥濘裡越來越沉,怎麼也邁不動。
收割機加速衝來,前面的割輪高速旋轉著,離我隻有不到三米。
我甚至已經聞到了刀頭上玉米漿液的霉味兒。
我心一橫,
直接縱身一躍,猛地朝著排水渠的方向衝了過去。
收割機到底是沒有人轉向那麼靈活。
我抓住機會,扒拉著渠邊,撲通一聲翻了進去。
排水渠的水已經漲到了我脖子那麼高,渾濁的水流湍急地向下遊衝過去。
我嗆了幾口水,才勉強扶著渠邊穩住身形。
我靠在排水渠的水泥壁上,渾身發抖。
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每年收割季都會過來幫忙的熟人,突然要S我。
收割機在渠邊急剎車,履帶在泥地裡留下深深的壓痕。
吳志剛探出頭來:
“你跑不掉的!你非要搶收!你就該S!”
“為什麼?”
我憤懑的質問穿透了雨幕。
吳志剛邪笑著看著我:
“憑什麼我的媳婦要跟有錢人跑!
你卻帶著你男人那家破落戶過起好日子了!”
“既然不是我的,那就該S。”
雨水順著他的臉淌下,在收割機的車燈下,像掛著一張慘白的面具。
見跟他溝通不了,我掏出電話,想直接報警。
可手機沒頂住排水渠的水壓,掏出來後閃了兩下,就徹底黑屏了。
我有些無助的甩著手機,想嘗試重新開機。
這時,背後卻傳來了轟隆一聲巨響和強烈的顫動。
吳志剛這個瘋子!畜生!
他居然發動收割機直直朝著排水渠衝撞過來。
排水渠一旦開了缺口,山上的洪水全都跟著下來了。
這邊的田地都不能夠幸免!
就連他自己也逃不出去!
巨大的車身又一次撞在了渠沿上,
水泥塊碎裂飛濺。
收割機的整個前半部分都幾乎已經懸空了,切割刀組正好壓在我頭上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
刀片刮在渠道的的水泥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水流因為渠道破損變得更加湍急,我的身體被衝得東倒西歪,隨時可能被卷進刀片裡。
我心髒在胸腔裡狂跳,整個人嚇得都腿軟了。
或許明天,我就會成為水裡的浮屍。
可是,去你娘的!
這他媽是我的地!是我種起來的玉米!
憑什麼上百戶人一年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苦要因為這個變態被毀掉!
憑什麼我要在我的土地上,被一個變態這樣無聲無息地弄S!
臉上被逐漸臨近的刀片擦過,火辣辣的疼。
我卻松開了穩住身體的支撐手,決定最後一搏。
02
我咬緊牙關,猛地一拍腿,整個人往水渠最深處沉。
鋒利的刀片立即打在我的腿上,我整個小腿隨之一木。
血立刻在渾濁的水裡暈開。
我疼到幾乎不能動彈,任由湍急地水流將我立即衝帶出去。
直至肺裡一點氧氣都沒了,整個胸腔跟要炸了一樣。
我才從水裡重新探出頭來。
這一下,我直接被卷出了大幾十米的距離。
雨水打在臉上,我大口大口地喘氣。
忍著腿上的劇痛,抓了一把泥巴糊在傷口上止血。
回頭一看,收割機還在瘋狂地撞擊排水渠。
吳志剛那個瘋子!他真的要毀了這片田!
這片地不隻是我的,是全村上百戶人家的命根子。
洪水一旦衝下來,
幾年都緩不過來。
我必須得盡快從這裡逃出去,通知村裡人。
我跌跌撞撞地向著村裡的方向跑。
可腿傷太重,我心急之下竟重重摔了一跤。
收割機的引擎聲隨之停了一下。
我看見他的頭從駕駛室探出來四處張望,很快就在雨幕中鎖定了我的方向。
吳志剛立刻縮回駕駛室,調轉方向。
履帶在泥地裡打滑了一下,然後轟鳴著朝我衝來。
我一瘸一拐的拼命往前跑。
小腿上的傷口被泥水一激,疼得我龇牙咧嘴。
前面不遠處就是村裡正在修的那條路。
雨水把剛鋪的路基衝得坑坑窪窪,到處是散落的鋼筋、水泥塊,還有工人們留下的木板。
如果有什麼地方足以讓我跟那架鋼鐵巨獸有周旋餘地的話,
隻能是那裡。
我按照記憶直奔路面上因為前幾天山石滾落砸出的大坑而去。
那上面隻蓋了幾張薄木板,是天然的陷阱。
“讓你們平時都看不起我!都笑我!你今天得S!你們都得S!”
吳志剛在後面狂笑。
收割機的燈光像惡鬼的眼睛,SS盯著我。
我故意絆了一下,翻滾到坑邊抱著腿看了看,才爬起來繼續跑。
吳志剛嗅到了機會立即紅了眼,開動收割機加速向我衝來。
我毫不猶豫地站起,在無比靠近收割機的瞬間從坑上躍了過去。
但吳志剛卻沒有來得及收油門,直接衝上了木板。
木板應聲而斷,整個車身猛地向左傾斜。
收割機車身側面撞在坑邊上,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吳志剛探出頭,眼睛血紅:
“小賤人,你敢耍我!你們這些女人都是這麼騙人的!”
他瘋狂的加大了馬力,想從坑內脫身。
我立即毫不猶豫的抓起早就看好的鐵锹,對準還在瘋狂旋轉的收割輪就捅了進去。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幾簇爆裂的火花炸開。
斷裂的刀片像子彈一樣飛出來,擦著我的脖子過去。
我甚至能感覺到脖子上傳來的灼熱感。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但好在收割輪終於停了。
我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跪下。
可還沒等我喘口氣,收割機居然在吳志剛的操作下生生從坑裡爬了出來。
雖然收割輪沒了,但這可是履帶型收割機。
一但追上我,我也隻是一張肉餅。
既然沒有別的辦法了,那就魚S網破吧!
我看向四周因為路基松垮而左傾右倒的電線杆。
03
我忍著腿上的劇痛跌跌撞撞的向前跑著。
身後的收割機轟鳴聲越來越近。
我的目光瘋狂地掃過四周,終於鎖定了路邊那根朝路面傾斜得最厲害的電線杆。
杆子因為連日暴雨衝刷,底部的土都松了,整個杆身幾乎呈四十五度角斜靠著。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咬緊牙關,雙手抱住湿滑的水泥柱,開始往上攀爬。
雨水讓柱子表面滑得像塗了油,我的手幾次差點脫手。但傾斜的角度給了我支撐,我用盡全身力氣,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手掌被粗糙的水泥磨得血肉模糊,
小腿上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雨水流下。
爬到杆子中段,我喘著粗氣回頭看。
收割機已經停在正下方,但沒了收割輪組的它,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隻能在底下幹瞪眼。
“你到底為什麼非要S我!”
我朝著從車裡出來的吳志剛吼道:
“就算你恨你老婆跟別人跑了!那跟我又有什麼關系!”
吳志剛仰起頭,臉在車燈的映照下扭曲得不成人形:
“你跟她一樣!你們賺了點錢,就看不起自己的男人!在外面給男人戴綠帽子!”
“我要S光你們這種女人!”
我看著他那張因仇恨而猙獰的臉,明白他已經徹底瘋了。
“吳志剛,
你冷靜點!不是所有女人都是這樣。”
我試圖勸說他:
“而且你還有女兒啊!不為自己想想,也該為孩子想想!”
沒想到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他。
他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笑得渾身發抖。
突然,他轉身拉開副駕車門,一把揪住女孩的頭發,將她從車上重重摔到地上。
女孩在泥地裡滾了兩圈,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你以為我想留著她?”
吳志剛踩在女孩身上,眼睛充血地看著我:
“她和她媽一樣,都是婊子!”
“她媽跟人跑了!她居然還說要跟她媽走!”
女孩張著嘴看向我卻隻能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我這才發現,這孩子的舌頭,竟然隻剩下半截:
吳志剛指著我大笑道:
“她現在她說不出話!也告不了狀!”
“今天帶她過來,我就是要讓她看看,你們這種敢踩到男人頭上的賤貨會是什麼下場!”
我的胸腔裡燒得像飲下了一杯烈酒。
我嘶啞著衝他吼道:
“你就是徹頭徹尾的畜生!是個窩囊廢!”
“不僅你老婆、我會踩在你頭上!所有女人都能踩在你頭上!因為你根本不配做個男人!”
“你該S!”
吳志剛發出野獸般的怒吼,整個人像瘋了一樣衝回駕駛室。
收割機的引擎瘋狂咆哮,
像一頭發狂的鐵獸,轟隆隆地朝電線杆衝來。
我SS抱住杆子,隻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震動。
強烈撞擊讓電線杆搖晃起來,本就松動的根部徹底斷裂。
我感覺自己像坐在一艘即將傾覆的船上,整個人隨著電線杆倒下。
我在最後一刻松開手,整個人被甩了出去。
04
電線杆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收割機。
被扯斷的高壓線帶著藍白色的電弧在空中瘋狂甩動。
最終落在收割機上炸開,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味道。
我重重砸進旁邊的玉米地裡,厚實的玉米秆託住了我。
雖然渾身像散架了一樣疼,但至少還活著。
收割機在巨大的電流衝擊下,冒出滾滾黑煙。
駕駛室被電線杆壓得稀碎,玻璃碎了一地。
我躺在玉米地裡,大口喘著氣。
其實,這才是我真正的計劃。
隻要吳志剛敢撞,不管我能不能活下來,收割機肯定完了。
而且高壓線斷了,整個村都會停電,肯定會有人來查看。
就算我倒霉被電S了,至少也除掉了這個禍害。
幸好,我賭贏了。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個可憐的女孩。
她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眼神空洞。
“別怕。”
我輕輕抱起她:
“阿姨帶你回家。”
女孩在我懷裡發出嗚咽聲,小手SS抓著我的衣服。
就在我剛把她抱在懷裡,準備離開時,一隻血淋淋的手突然伸出,
SS拽住了我的腳踝。
“咳...咳...”
吳志剛!他居然還沒S!
他從廢墟裡爬出來,半邊臉都燒焦了,露出森森白骨。
但那隻完好的眼睛裡,仍然是那副瘋狂的模樣。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來,手裡還握著一把刀。
我抱著孩子轉身就跑。
可背後卻傳來一陣劇痛。
鋼刀劈在我背上,幸好他已經沒什麼力氣,沒能捅進去。
腎上腺素在這一刻爆發,給了我最後的力量。
我衝進旁邊的玉米地,在一個隱蔽的草垛後面輕輕放下已經暈過去的女孩,用玉米葉蓋住她:
“乖孩子,在這等著,阿姨去引開他。”
確認她藏好後,我果斷起身,
朝村子的方向狂奔。
後面的腳步聲混在淅瀝的雨聲中,始終不遠不近的追隨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