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剛要吐，我冷聲道。
「敢吐出來試試。」
他眼眶含淚，硬生生咽了下去。
飯後，我讓他跪在院中背家規。
宋執試圖掙扎：「姐姐，我沒忘，不用……」
我：「跪。」
他立刻挺直腰板跪下，朗聲背誦。
「宋家家規第一條：敬姐愛姐，姐為天，姐為地，姐之命不可違……」
一旁的連戰聽得眼睛都直了。
彈幕：
【二十四孝親弟弟啊！】
【記下了記下了，這就給我弟安排上！】
7
眼看宋執日漸開朗，也漸漸不再提起徐月蓉，京城裡卻突然傳出消息，太子妃被土匪綁了。
他聞言，立刻怒氣衝衝地要帶著連戰趕往太子府。
我剛從街上買糕點回來，聽說此事，抄起一根棍子便追了出去。
幸好連戰機靈，知道宋執這般跑去質問太子師出無名，便駕著馬車在街上繞起了圈子。
宋執急問：「連戰，怎麼還沒到？」
連戰：「王爺，前方修路，得繞行。」
過了一會兒。
宋執：「連戰，還沒到？」
連戰：「太子府……搬遷了，正在尋新址。」
又過了一會兒。
宋執幾乎要吼出來：「連戰！到底何時能到？！」
連戰：「快了快了，就在前頭！」
就在宋執耐心耗盡，即將發作之際，我及時趕到，一棍子將他從馬車裡抽了下來。
「宋執，
你是怎麼跟我保證的？！」
他踉跄倒地，急聲道。
「姐！我要去救月蓉！是沈稷文沒護好她！她從小嬌養，何曾受過這種苦……我擔心她害怕！」
我壓著火：「宋執，你腦子被鼻涕糊住了？你現在是個瞎子！你怎麼救？！」
他像是被潑了盆冷水，頹然垂下頭。
我深吸一口氣：「太子的人已經將她救出來了。是她自己不聽勸，非要走捷徑下山，才給了土匪可乘之機。她毫發無傷。」
我盯著他，有些失望。
「可是宋執，你居然又……」
彈幕：
【反派一聽到女主的事就方寸大亂，這毛病改不掉了。】
【可他去了能幹嘛？送人頭嗎？】
【以前都是他救女主，
太子隻要說幾句好話就糊弄過去了，他習慣了。】
宋執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顫抖。
「姐姐……我隻是怕。我怕月蓉會和你當年一樣，被擄走後……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沒有焦點，隻有痛楚。
「那時候，我去山上找你……滿地都是屍首。我一具一具地翻，一具一具地找，找了整整三天……有些臉都爛了，我以為……我以為裡面有你。」
「我隻是……怕當年來不及救姐姐，如今……也來不及救月蓉。」
我怔住了。
是啊，他有什麼錯呢？
他那樣深地喜歡過一個人，若是聽說她有難卻無動於衷，那還是我那個善良心軟的弟弟嗎？
我喉頭一哽，幹咳一聲，將手裡的棍子塞給連戰。
「起來吧。」
我朝他伸出手。
「我帶你回家。」
8
路上，我想了又想。
我知道，要忘掉一個人很難。
彈幕說他愛徐月蓉愛到S，那定是愛得極深的。
可我，也隻有這一個弟弟。
我隻想讓他好好活著。
看著他那空洞茫然的眼睛，我緩緩開口：
「阿執，姐姐想過了。」
「我救不了你。你的執念太深，我渡不了。」
「我送你出家吧，讓佛祖……來渡你。」
連戰：「？
？？？」
宋執：「……？？？」
我轉頭對連戰道：「去大覺寺，現在動身，正好趕得上今日剃度。」
宋執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摸索著抓住我的衣袖：
「姐姐！姐……我不要當和尚！」
我抽回袖子，安慰道：
「當和尚不好嗎？管吃管住，六根清淨。」
「你放心去修行，王府我替你守著，保證丟不了一磚一瓦。」
連戰隻猶豫了不到三息，便調轉馬頭，駕車直奔大覺寺。
我請主持為他剃度。
宋執帶著哭腔：「嗚嗚嗚……姐姐，我知道錯了……」
主持手持剃刀，面露遲疑：「王爺……似乎並非自願？
」
我一把捂住宋執的嘴，對主持正色道：「大師，你再問他一次。」
主持：「……？」
他依言問道：「王爺，你可自願皈依佛門？」
宋執：「嗚嗚嗚嗚……！」
我：「他說他願意！」
彈幕：
【神特麼願意！嘴都被堵上了怎麼願意？！】
【好慘一反派，這就變和尚了？後續怎麼整？】
【樓上，這叫，京圈佛子，懂嗎？】
我示意連戰：「捐一萬兩香火錢。」
還在猶豫的主持聞言，眼神瞬間堅定。
剃刀寒光幾閃，一個锃亮的光頭便現了出來。
連戰悄悄湊近我：「小姐，回頭王爺要是找我算賬，你可得……」
我：「他把王府送我了，
連戰，包括你。」
「以後你的主子先是我，後是他。」
他眼睛一亮：「好嘞！」
宋執在一旁，心如S灰。
我囑咐主持，定要嚴加管教，助他忘情絕愛，專心侍奉佛祖。
主持連連稱是。
9
下山後，我給自己點了兩個大肘子，分給連戰一個。
他吃著吃著，臉上露出些許愧疚：「王爺在山上吃素，我在這兒啃肘子，是不是有點……」
我：「不吃？那你放下。」
他趕緊一口塞進嘴裡：「我……我就隨口一說！」
一個月後，京城盛傳大覺寺出了位貌若天人的佛子，叫空空大師，引得香客如雲，寺裡香火鼎盛。
我這段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差點忘了山上還有個修行的弟弟。
連戰也默契地不曾提醒。
等我倆想起上山時，發現寺門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彈幕：
【姐姐在山下吃香喝辣，連侍衛都圓潤了一圈。】
【反派在廟裡餐風飲露，半夜還有老鼠爬過頭頂。】
【還想什麼女主？他天天躲在被子裡哭著喊姐姐呢！】
我正欣慰宋執或許終於能放下前塵時，撥開層層人群，卻看見徐月蓉正站在他對面，纖手扶住他的手臂。
「王爺，你何苦……為了我皈依佛門？」
我：「？？？！！！」
連戰在我身旁倒吸一口涼氣。
宋執想抽回手，卻被她攥得緊緊的。
「月蓉，我不是為了……」
我走過去，
臉上堆起笑。
「小姐，你怎麼來了？」
徐月蓉轉頭看我，語氣帶著一絲埋怨。
「小春，我不是讓你好好照看王爺嗎？他剃度出家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
告訴你，你也攔不住啊。
宋執一聽到我的聲音，頓時激動起來。
「姐姐！你終於來接我了！」
他猛地掙開徐月蓉的手，踉跄著朝我這邊摸索過來。
我剛抓住他，他就急急解釋。
「姐姐，剛才都是誤會！我沒有……」
我拍拍他的手背：「我信你。」
他熱淚盈眶。
徐月蓉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宋執。
「王爺，你就是神算空空大師嗎？」
「聽聞你如今千金一卦。
可否……為我算一算，我何時能得子嗣？」
彈幕：
【這主持真會營銷啊！居然讓反派搞起了算命業務！】
【原來女主是來求子的，他聽了更心塞吧。】
【蝦仁豬心！姐姐就在邊上，心碎也得忍著。】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宋執：「阿執，給小姐算算？」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姐姐，那是主持诓人的，我不會算。」
徐月蓉卻不肯罷休，眼圈微紅：「王爺，難道你還因過往介懷，所以不願為我……」
「我沒有！」
宋執打斷她，脫口而出。
「徐施主，你一胎雙寶，一生八寶，胎胎都是龍鳳呈祥！」
我：「？？？」
彈幕：
【？
？？】
【反派在瞎扯什麼？敷衍也走點心啊！】
【他恨不得馬上撇清關系，還管那麼多？】
徐月蓉卻聽得喜上眉梢，當場便捐了五千兩香火錢。
宋執雙手合十，聲音平板無波。
「謝徐施主。」
小姐臨走前又回眸輕嘆。
「王爺……望你莫再這般折磨自己了。」
10
待人走遠，我吩咐連戰帶宋執去收拾東西準備回府。
宋執立刻道：「我沒什麼可收拾的！姐姐，我們這就走！」
我點點頭：「你們先去馬車那兒等我。我去跟主持道個別，順便謝謝佛祖果然靈驗，真叫你把人給忘了。」
找到主持，我直接伸出手。
他面露疑惑：「施主，
這是何意？」
我挑眉：「少裝糊塗！我把阿執放在你這兒，是讓你替他清修，不是讓你把他包裝成神棍招搖撞騙的。」
主持訕笑：「這怎能叫騙呢？王爺他……確實金口玉言啊。」
「賺了多少？」
「十萬兩……」
彈幕炸了：
【天S的黑廟！賺這麼多就給反派喝稀粥？】
【六六六啊！】
我斬釘截鐵：「我八你二。」
主持討價還價：「三七開？」
我：「六四！下次他不聽話，我再送來！」
主持咬牙：「……成交！」
彈幕：【......】
我揣好銀票，美滋滋地回到馬車裡。
連戰正一臉誠懇地寬慰宋執：「王爺，你是不知道，這一個月我擔心你擔心的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
宋執抽了抽鼻子，幽幽道：「那我怎麼……在你身上聞到了醬豬蹄的味道？」
連戰：「呃……那、那是專門給你打包帶回來的！」
宋執感動得聲音發顫：「還是你對我好……嗚嗚嗚……」
11
回到王府沒幾日，便傳來好消息。
狐尾草找到了。
宋執的眼睛終於能重見光明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明顯圓潤了一圈的連戰，眯起眼：
「這就是你所謂的茶飯不思？
」
連戰面不改色：「王爺，那叫憂思過甚，隻能化悲憤為食量。」
宋執：「……呵呵。」
為驗證他是否真的放下了徐月蓉，我讓連戰畫了好幾幅她的畫像，不經意地放在他書桌、書房各處，暗中觀察。
宋執一瞧見，立刻做賊般卷了起來。
我適時推門而入：「手裡拿的什麼？」
他渾身一僵：「不、不知道誰放這兒的，正打算扔了。」
我：「打開看看。」
宋執手抖得厲害：「姐姐，真跟我沒關系！」
如此幾番試探，後來他一見畫像，第一反應便是奪門而逃。
我和連戰深感欣慰。
直到那日，徐月蓉親自登門，含笑對宋執道。
「王爺，我有喜了。」
宋執瞬間彈起來，
臉色煞白：「不是我的！你來找我做什麼？！」
彈幕：
【這都 PTSD 了吧？】
【看他嚇得，恨不得縮進椅子縫裡。】
【姐姐的脫敏療法效果顯著啊！】
徐月蓉掩唇輕笑：「王爺，你算得真準，我確實懷了雙胎。今日來，是想請你賜個名。」
「你與佛有緣，我想為孩子沾些福慧。」
我？？？
這麼準？
被他瞎貓碰到S耗子了？
宋執這才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角的虛汗。
「還是免了吧，太子殿下若知曉……」
徐月蓉柔聲道：「他不會介意的，他不是那般小氣之人。」
他無奈，隨口道：「那便叫雲和風吧。」
徐月蓉歡喜應下：「待孩兒出生，
便認你做幹爹。」
宋執連忙擺手：「不不不不……」
話未說完，她已笑著告辭離去。
12
我走到他身邊，悠悠問：「羨慕嗎？」
宋執立刻搖頭：「不羨慕。」
我笑了：「想什麼呢？我是讓你自己也趕緊尋個意中人，生一雙。到時候，姐姐給你帶。」
他：「姐，你也可以生啊，我幫你帶。」
我靜了一瞬：「其實……我已經有孩子了。」
彈幕：
【姐姐哪來的孩子？！】
【等等！她什麼時候生的？！】
【不對啊，她不是一直在當丫鬟嗎？】
宋執猛地站起，眼珠子瞪的溜圓。
「孩子呢？
！姐，你什麼時候成的親？姐夫是誰？他現在人在哪兒？！」
他眼中戾氣一閃：「是不是他搶走了孩子？！連戰，操家伙！我們去弄S他！」
我趕忙拉住他：「別衝動。」
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我嘆了口氣。
「其實……不止一個。」
宋執如遭雷擊，身子晃了晃。
「天S的……姐，你才多大？就生了不止一個？！母豬下崽都知道緩一緩！」
我拍了他後腦勺一下：「胡說什麼呢。」
......
13
我帶著他，一路來到城郊一處清淨的院落。
推開門，院子裡滿是正在玩耍的孩童。
他們有的眼睛生得像宋執，有的嘴巴生得……像我記憶裡某個早已模糊的親人。
我望著這群孩子。
「這些……都是我這些年收留的孤兒。」
「我隻是想著，多積些德，多行些善，或許……那些福報就能落在你身上，讓你在外面過得好些。」
我轉頭看向他，笑了笑，眼底有些泛酸。
「沒想到，你過得這樣好，都當上王爺了。」
宋執眼眶微微泛紅，他環視著滿院的孩子，鄭重道。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多賺銀錢，好好養著你們。」
連戰在一旁咬著手指，嗚嗚咽咽地附和：「我也是……被王爺收留的。小姐和王爺，都是大善人。」
其實一開始，我隻能從自己微薄的月俸裡摳出些來，如今總算能用宋執的錢，讓他們過得好些了。
等回頭要是錢不夠了……
嘿嘿......
我扭頭盯著宋執，無聲一笑。
再送他上山做幾天佛子，香火錢不就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