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然後。
他輕輕抱住了我。
「老婆，對不起。」
我該掙開的。
可用力的前一瞬，我看到他纏著厚厚紗布的右手。
杜凌說他的手掌都快斷了。
於是，我放棄了掙扎，任由他抱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
他和我說了無數個對不起。
我隻回應了一句：「你做的飯，真的好難吃。」
當周巡的臉出現在地窖門口時，我已經知道送外賣的人是他了。
因為我早從一頓頓飯裡吃出來屬於鍾阿姨特有的味道。
隻不過之前我不信他會出現在這裡，還給我做飯。
周巡笑了，哽咽道：「那能不能請求老婆大人再給我個機會？
我保證虛心聽勸，竭力改進，絕對讓老婆大人滿意。還有，」
「能不能別那麼不識貨？你把你老公賣得太賤了，我可不止值那區區三個億。」
「你真不要臉。我隔壁的瞎眼殘疾人是你吧？」
我忍不住罵他。
周巡抱我抱得更緊了，他晃了晃那隻受傷的手。
「現在真的是殘疾人了。」
我想捶他，淚水卻淹沒了我的視線。
然後，我抬起手臂，回應了他的擁抱。
這一刻，我隻有一個念頭。
我們都活著。
這真的挺好的。
29
「周總！有你這樣的嗎？卸磨S驢啊！」
「虧我嘔心瀝血給你出主意，幫你追妻火葬場！」
「現在你老婆孩子熱炕頭，一轉臉就賣我啊！
」
杜凌快要氣瘋了。
周巡抱著兒子，一臉幸福裡摻著恬不知恥。
「苦肉計就是你教我的啊，我和我老婆發過誓了，對她百分百坦誠，再也不對她撒謊，好的壞的都不能瞞她，我當然要老實交代所有罪行。」
那天周巡趁我心軟時分，趁熱打鐵，見縫插針。
把他所有的算計和我都和盤託出。
「老婆，我知道我讓你傷了心，可我那時候的確沒辦法了。我不能讓你攪合到這趟渾水裡。」
「你是給我媽養老送終的女人，你是我唯一認定的妻子，我沒辦法看著你像周列那樣被人害得躺在病床上一輩子人事不知。」
「我知道我把你逼走，讓你難過了。」
「可我寧可你恨我，也想讓你好好活著。」
「隻要你活著，我就還有機會趕緊做完事情後去把你追回來。
」
「如果我沒做成……」
我：「如果你沒做成，我也能毫無負擔地好好生活。」
「啪！」
我給了他一巴掌。
周巡和我四目相對，唇角帶笑。
「對不起。」
還有臉笑！
我又給了他一巴掌。
恨恨地咒罵：「既然你那麼能，連後路都替我算計好了，為什麼不給我真的離婚證？你還真是有本事啊！找真的工作人員幫你演戲騙我假離婚！」
周巡一臉做錯事的乖覺：「我本來想真離的，可我舍不得。」
「你被趙一琳蓄意抹黑網暴，我想我不能再拖了，可我又不舍得和你真的離婚，你這麼好，我怕一旦真的放你自由，就有人挖牆腳。所以我就搞了個假的。」
心頭三寸像是被羽毛拂過。
我紅了眼：「沒了你我當然會活得很好！我有錢又漂亮！你不知道我懷著孕還有好多男人追！她們都爭著給我兒子當老爸！還有個公爵連求婚戒指都訂好了，就等我答應後娶我進門做公爵夫人！」
「你寧可讓我當寡婦都不願意真的給我自由，你真是卑鄙無恥……」
周巡一下子用吻封住了我的口。
「老婆，你是我的。」
「你隻能是我的。」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
他氣息深沉，把我多年的委屈和惱恨全數溺斃。
此時，杜凌被周巡的一派歪理氣得吹胡子瞪眼，把矛頭對向我這個罪魁禍首。
「你！你也是個過河拆橋的！你們公母倆還真是天生一對啊！」
周巡一邊逗我兒子，
一邊厚顏無恥地衝杜凌點頭致意：「謝謝誇獎。」
杜凌大翻白眼：此局完敗，卒！
保姆敲門。
「先生，門口有位女士說想見見太太。」
我：「誰啊？」
保姆：「她說她姓莊。」
杜凌剛要發飆，我說：「杜姐，你讓她進來吧。」
周巡看向我的目光很意外。
保姆出去後，我淡淡地說：「我早就知道她是我親媽。」
杜凌的下巴差點兒掉到地上。
周巡也滿臉意味深長。
「我在醫院照顧鍾阿姨的時候，偶然遇見以前福利院的院長。她告訴我的。」
「她說我是被一個叫聶寶蓮的女人偷偷放到福利院門口的。」
當時的女院長是這樣說的。
「悅悅，我上個月住院，
和聶寶蓮一個病房，半夜我聽到她打電話，她喊對方琳琳，還叫乖女兒，說她偷著換了主人家的女兒，才能讓琳琳享福，琳琳不能不管她。」
「她還說她把偷走的女孩放到晴天福利院門口，她記得女孩左腋下的粉色心形胎記，要是琳琳不管她，她就把這事兒告訴什麼趙太太。」
我看向周巡，目光很平靜：「然後我就知道了，那個女孩是我，趙太太莊玉如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臥室門被推開了。
我看到莊玉如很不自然的一張臉。
「悅悅。」
30
杜凌和周巡在客廳坐著。
杜凌性子急：「莊玉如和悅兒根本沒有母女情分，你打壓趙家，莊玉如這次來不會是興師問罪的吧？還有趙一琳，她會不會是為了趙一琳來求情的？」
周巡很鎮定：「她不會。
」
「你什麼意思？替她說話？」
周巡撩起眼皮，神情淡漠：「我沒把趙家趕盡S絕已經是念在我老婆的面子上了。莊玉如是明白人，知道分寸。我猜她來是求和，求我老婆認她。」
半個小時後，臥室門開了。
莊玉如紅著眼眶走了出來。
她走到周巡面前。
「我能不能抱抱孩子？」
周巡看向我。
我點點頭。
杜凌目光犀利，警衛犬上身。
莊玉如小心翼翼地接過小小的嬰孩。
她的淚水滴落在孩子粉嫩的臉頰上。
然後，她顫抖著雙手把孩子還給了周巡。
「謝謝。謝謝。」
最後，她看了我一眼，慌不擇路地離開了。
杜凌眼神詢問。
我說：「我告訴她，我已經有兩個媽了，她們叫沈秋和鍾麗梅，我沒到處認媽的癖好，然後她留下一張卡就走了。就這樣。」
周巡輕挑眉尖，衝我比劃個大拇指。
「老婆威武。」
敲門聲又響了。
杜凌踢踢踏踏去開門：「你這成打卡地了，這麼熱鬧，得掛牌收費。你好，你又是哪位？」
周巡：「小姨，您怎麼來了？」
唐家欣抱著孩子愛不釋手。
一會兒看看周巡的傷又忍不住抹眼淚。
周巡小心的安慰她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以後不會影響生活。
唐家欣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尷尬。
我看向周巡：「你先帶著孩子去外面，我和，周夫人說說話。」
臥室裡隻剩下我和唐家欣。
我還沒開口，
唐家欣已經握住了我的手。
「悅悅，阿巡沒告訴我你懷孕生孩子，他受傷也瞞著我，不然我早該來看你們的。」
「我很好，謝謝您。」
唐家欣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阿巡說你不要那套首飾，剛剛你又那樣稱呼我，我知道你沒原諒我。對不起，我和你道歉，以前是我不好。我都是老一套思想，總想著門當戶對，讓你和阿巡都傷了心。現在我改了，你和阿巡一家三口好，我怎麼樣都行的。我給你們新買了一套別墅，已經收拾好了，等你們回國後，給你們做婚房。」
「悅悅，你也知道，我是阿巡的小姨，現在周列那個樣子,我隻有阿巡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收下那套首飾。你要是不喜歡那個款式,我再給你訂。」
她嗫喏著,姿態卑微。
我突然就釋懷了。
仇恨太沉重。
一直背負，我也不堪忍受。
於是，我說：「等我畢業了再回去住。」
唐家欣慢半拍才意識到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然後，她幾乎是喜極而泣。
「好,好,學業重要！」
三年後,我三十歲。
這一年,我發行了兩本專輯，同時得到了本碩畢業證。
和杜凌合伙創辦的音樂工作室也早已經步入正軌，旗下出了好幾個熱度很高的藝人。
我成為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資本。
同時我還接受了海城音樂學院的邀請，準備回國任教。
我有編制了。
發畢業證那天,我作為優秀畢業生被邀上臺演講。
周巡帶著兒子周翊清，還有我之前養的小龜，坐在臺下為我鼓掌。
那次我從那間小房子裡搬走時,
把我的東西都扔了。
連小龜都狠心沒帶走。
可後來周巡告訴我，他已經把裡面恢復了原樣。
他的原話是：「我猜到你要走,所以讓人截胡了保潔拉走的東西，一件一件都擺了回去。那是你精挑細選要和我過日子的家伙什，怎麼能輕易丟了？」
真雞賊！
⼩家伙周翊清穿著燕尾服像隻⼩企鵝,顫顫巍巍給我送上了鮮花。
我抱著他感謝師友，分享喜悅。
⼼中是滿滿的感動。
我望著臺下烏壓壓的人群,拿起話筒，說出了結束語。
「如果命運給你發了⼀副出其不意的底牌。」
「那就用你的掙扎,你的善良,你的努力。」
「把這副爛牌打出王炸。」
「出身,婚姻，如果都沒有拯救你，
那你最後的機會，隻剩下覺醒的⾃己。」
「你可以流淚，可以咒罵，可以哭泣,可以憤恨。」
「可是,親愛的，請你務必答應我,別讓那些撕裂擊垮你。」
「答應我，在哭過罵過痛過悔過後,把碎掉的自己重新拼湊起來。」
「因為這是你這短暫的⼀⽣中,唯⼀能拯救你自己的變量。」
「它能定義你⼈生最後的模樣。」
「就如同蝴蝶跨過狂⻛疾雨，還能展翅⻜翔。」
「別活的像薔薇，活的像駱駝刺吧。向下扎根，向上生⻓。」
全場掌聲雷動。
我看到觀眾席⾥的唐家欣和莊⽟如一邊鼓掌一邊笑著說話。
杜凌和她兒⼦一起站起來衝我吹口哨。
他們中間的封易一臉尷尬，左右⼀邊一個，拉著他倆的⾐⻆。
我開懷大笑。
餘光瞥⻅周巡。
嘖。
這廝又紅了眼眶。
這些年他在外是總裁,在內是我的賢內助。
除了晚上，其他時間好像柔軟了不少。
周翊清看向我的⽬光⾥全是崇拜。
⼩煙嗓可愛動聽。
「哇哦,媽媽的眼睛⾥有星星耶！」
是啊，我的未來還很長。
我星夜兼程，因為前方有光。
《全文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