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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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凌挑眉,意外他竟然知道自己是誰。


 


不過還是跟著去了一旁。


「周巡呢?人命關天,我要見他。」


 


「周總的確不在公司,杜小姐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談。」


 


杜凌一把拽下墨鏡,氣勢洶洶:「他把沈悅弄什麼地方去了!」


 


封易皺眉:「杜小姐此話什麼意思?」


 


杜凌鼻孔出氣,冷哼一聲:「少裝洋蒜!沈悅不見了,不是他還會是誰?」


 


「沈小姐不見了?什麼時候?」


 


「裝什麼啊?不是你老板為了討小三歡心搞的鬼嗎?」


 


封易最近幾天都在外地,並不知道海城發生了什麼。


 


杜凌見他不說話,更是拿定主意他心虛。


 


「我就納悶了,周巡和我們沈悅得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啊?要這麼搞她?明面上讓品牌找她當代言,

發布會現場又故意播放那種視頻照片毀她?人家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好歹也這麼多年了,就算感情破裂,也不至於這樣斬盡S絕吧?」


 


「連人進了醫院都不放過!你們這些資本家還有心嗎?!」


 


封易被杜凌指著鼻子破口大罵,沒有絲毫生氣,而是低頭打開手機查詢信息。


 


「我告訴你,沈悅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豁出去不幹了,也跟你們S磕沒完!不是,你去哪!你給我回來!」


 


封易腳步匆匆,回頭道:「杜小姐先回去,我會安排人找到沈小姐。請你放心。」


 


「人怎麼丟了?」


 


周巡沉聲問。


 


封易簡明扼要:「楷莉開出豐厚條件讓太太做代言,卻在發布會現場公布一組照片視頻。太太被一眾記者當眾責難,情緒失控暈倒,杜凌把她送到醫院,繳完費回到病房卻發現太太消失不見。


 


「老板,對不起,是我疏忽。我已經派出人手尋找太太。」


 


封易已經隱約猜到老板的心思,恐怕是對沈悅還惦記著。


 


也許老板是想腳踏兩條船?


 


雖然他還暫時拿不準老板的真實意思,可他也知道,沈悅一定不能出事。


 


周巡看著屏幕,黑色掩映下,他臉上不辨喜怒,周身卻寒氣外溢。


 


封易補上一句:「楷莉的幕後老板是馮世寧。」


 


「馮世寧。」周巡繃緊的齒間碾磨出這三個字。


 


封易心頭一凜。


 


視頻照片裡是小孩硬裝大人的沈悅。


 


周巡看著看著,胸口刮過一陣徹骨的冷風。


 


他知道那是什麼時候。


 


那段時間的他在海城讀大學。


 


而千裡之外的沈悅把欺上瞞下玩兒的爐火純青。


 


「正哥,鍾阿姨讓我給你打錢,她讓你吃好喝好別省著。阿姨換了份工作,老板大方得很,現在收入可高啦。」


 


那時候的他忙著跟隨老師參加實驗項目,也沒空想太多。


 


等他得出空闲回家探望時,才發現母親已經病入膏肓。


 


「阿正,悅兒說你跟著老師賺了不少錢,足夠支付媽媽的醫藥費。是媽媽沒用,錢也花了,還沒治好病,拖累你了。」


 


他憋了一肚子的話,沒辦法和媽媽說,隻能偷偷跟隨沈悅到她上班的地方。


 


進不去會所,他就窩在冷風裡等。


 


四五個小時後,才看到沈悅扶著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從裡面出來。


 


她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彎腰鞠躬送男人上車後,才踉跄著回去。


 


此時的周巡看著照片裡那個油膩男,這人的面孔和他記憶裡被沈悅扶上車的男人重疊。


 


周巡把手機熄屏,手掌按在心口處。


 


他隱沒在黑暗中的表情痛苦不堪。


 


五髒六腑似被剐一般。


 


越州沒有飛機場,清水縣更沒有高鐵站。


 


數小時的奔波後,周巡的車子於黃昏時分,停在荒蕪的墓園門口。


 


他沒有讓封易跟著,獨自上山。


 


遠遠看到母親的墓碑前,擺放著一束鮮花。


 


天邊寒鴉掠過,百合散發陣陣幽香。


 


周巡沉默著跪下,額頭觸地。


 


這是他回周家認祖歸宗後,第一次回來看望媽媽鍾麗梅。


 


「媽,對不起。」


 


山風嗚咽,帶起松林濤濤。


 


似有人呢喃,也仿若母親的低聲訓斥。


 


10


 


我跪在養母長滿荒草的墳茔前,重重叩頭。


 


「媽,對不起,那年你說讓我再也不要回來,我食言了。」


 


「因為我找不到第二個人來聽我講話,隻能來這裡擾你清淨。」


 


「那年你從福利院把我接走,我擁有了第一個家。後來你不在了,我又遇上了鍾阿姨,她給了我第二個家。」


 


「可能是你們太好了,遇上你們就已經用光了我所有的運氣,所以我現在有點衰。」


 


「我本以為鍾正待我真心,我們兩個能相互依偎把日子過下去,可我好像想錯了。」


 


「他如今是周巡,而發誓對我好一輩子的是鍾正。」


 


「他還是他,他又不是他。」


 


「不過沒關系,願賭服輸,我還不至於活不起。」


 


「鍾阿姨對我有恩,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兒子,縱然背棄誓言的是他,可我也隻會怪我倆之間緣分寡淡,

我不會中傷他分毫。」


 


「哪怕他不再是我的丈夫,可他作為哥哥,曾經待我極好。」


 


「媽,我沒學歷沒文化,可也知道知恩圖報。」


 


「既然他做周巡很快樂,那我成全他。」


 


「就當是還恩了。」


 


「媽,我今天來看過你後,就要去好遠的地方了。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我的意思是,我大概很久很久都不會再回來了。」


 


「你別怨我。」


 


「媽,我走了。你睡吧。」


 


我沿著山路一步一步往下走。


 


偏遠的山村不似大城市,夜晚一團漆黑。


 


初冬深夜,無邊的寂靜裡,我好像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腳步聲。


 


上山的時候,我讓出租車司機等在大路旁。


 


遠遠的,我看到兩盞車燈閃爍,便加快了腳步。


 


路過一片幹枯棗刺時,我聽到微弱的一聲:「老婆。」


 


看著病床上沉睡的男人,我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封易,他在鎮醫院二樓頂頭的病房,這裡的醫療條件有限,你還是盡快把他轉到海城就診。我還有事……」


 


「太太,麻煩您先守著老板,我大概半小時就能趕到。」封易把油門踩到底。


 


我看著掛斷的電話,又回頭看了看緊閉雙眼、面色蒼白的周巡,下了樓。


 


十幾分鍾後,我推開病房門,把買來的稀飯小籠包放到櫃子上。


 


「謝謝。」


 


低沉暗啞的男聲,像是喉嚨裡裹著沙礫。


 


「既然醒了就吃一點吧,現在三更半夜,買不到別的什麼,你先將就著。」


 


周巡沒動。


 


可我卻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落在我的臉上。


 


想到我和他的關系,我有些尷尬。


 


「我聯系了封易,他很快就會過來,你先吃。」


 


周巡啞著嗓子:「發布會上的事情,我是後來才知道的,已經讓人撤了熱搜,你不用想太多。」


 


我很平靜地看著他:「沒關系,那些照片和視頻本來就是事實。」


 


周巡心口一剜。


 


他想過沈悅會紅眼,會咒罵,會流淚。


 


可他唯一沒想到的是,她的反應竟是如此平靜。


 


就好比,他們談論的那個被網暴的主角是個無關緊要的第三人。


 


「我的確來自窮鄉僻壤,做過女公關,不管是賣酒女還是賣唱女,都是我。我沒什麼可否認的。」


 


「老婆……你別這樣說。」


 


周巡心髒的犄角旮旯處驟升回響不覺的痛。


 


綿延出的復雜情緒如同蛛網盈結瞳眸。


 


「周先生,這樣的稱呼以後還是慎用。」


 


我突然笑了下:「還有九天。大概以後我們之間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


 


周巡嘴巴微動。


 


我說:「麻煩周先生轉告趙小姐,不用一次次試探,我本來就沒什麼熱度,無論是晚宴,還是發布會,她花心思搞臭我,除了勞心勞力,也沒什麼意義。而且,我是真心和你離婚。請她不要這樣患得患失。」


 


周巡喉頭頓起一股腥甜。


 


他緊皺眉心,生生咽下那股異樣。


 


「我有些渴。」


 


我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模樣,想到曾經梨樹下那個對我笑得溫柔的男孩。


 


到底還是給他倒了一杯水。


 


周巡撐著身體喝了兩口,已經是粗氣連連。


 


我有些意外他的身體狀況,

卻也識趣地閉嘴。


 


他如何,都和我無關了。


 


病房門被推開。


 


風塵僕僕的封易帶著一身寒氣,急匆匆走來。


 


「老板,太太。」


 


「你照顧他吧,我走了。」


 


說完,我拿起包出了門。


 


下樓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太太請稍等。」


 


我停下腳步看向封易。


 


他似乎欲言又止。


 


我沉默了兩秒,開了口:「還是盡快帶你家老板回去檢查一下,他的狀況似乎不太樂觀。」


 


封易:「太太是看出什麼了嗎?」


 


我略猶豫,開口道:「你注意下他的飲食。還有,你別這樣稱呼我,我和他之間,你再清楚不過。」


 


封易還未說話,他的身後傳來男人低沉聲音。


 


「她說得對。


 


周巡的面孔已經恢復冷硬。


 


他自上而下俯視我,話卻是對封易說的。


 


「你明天下午三點,把人請到老宅,當著家裡長輩的面,把手續辦了。」


 


「老板……」


 


周巡看向封易,冷冷道:「你有意見?」


 


封易面色糾結。


 


我嗤笑一聲:「這樣也好,省得我再等了。」


 


11


 


我不知道周巡既然有能把工作人員請到家裡給我倆辦證的本事,為什麼還大費周章和我走冷靜期的正常程序。


 


我是從偏門進的周家老宅。


 


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園林府邸。


 


和周巡領證這幾年,我隻來過一次。


 


那次我穿著周巡給我準備的衣服,帶著精心挑選的禮物,

忐忑不安地進了門。


 


卻沒見到這座宅子的主人。


 


管家以周巡的父親有要事找他為由帶走了他。


 


而沒有誰來告訴我該怎麼做。


 


於是,那天紛紛揚揚的大雪下,我雙手提著沉重的禮物。


 


站在庭院裡,聽著堂屋客廳裡傳來的歡聲笑語。


 


凍成了雪人。


 


那一刻我知道,在上層人的世界裡。


 


比起面對面的鄙視和奚落,無視是更羞辱的方式。


 


他們壓根不需要做什麼。


 


隻需要按部就班過他們的日子,就足以把我的自尊碾碎成泥。


 


他們正常品茶,談笑,咳嗽,聊經濟,聊時事,聊兒女婚嫁和人情往來。


 


偶爾隔著簾子瞥過來半片眼神。


 


輕描淡寫間,優越已然盡顯。


 


階級的鴻溝早就在羊水時就被劃定。


 


我在一邊。


 


他們在另一邊。


 


都說條條大道通羅馬。


 


可最一步登天的那條大道。


 


叫產道。


 


有些東西,出生時沒有的,一輩子也就別想了。


 


管家還是那個管家,他一言不發,隻是帶著我穿過長長的回廊,最後停在當年我站立的地方。


 


「請稍等。」


 


他對我說了三個字。


 


半分鍾後,周巡從堂屋出來。


 


他看了我一眼,轉過身和裡面的人寒暄。


 


「請,麻煩了。」


 


接著,兩個人搬出來一條案幾,幾張凳子。


 


然後是兩個穿便服的工作人員。


 


不到五分鍾,離婚證蓋章。


 


周巡自由了。


 


從始至終,我都沒有踏進過周家正屋金貴的地板。


 


管家要帶我出去,周巡攔住了他。


 


「您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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