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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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一心想S的廢物神。


 


因為過於廢物,幾千年來嘗試各種辦法,都沒能S得掉。


 


近期,天道放出公告:各位神仙請注意,千萬不要和魔丸小孩契約,致S率極高。


 


神的天!這不就是為我量身定制的嗎?


 


四處遊蕩間,我盯上了幾個正在弄堂裡打架的小孩。


 


打得最兇的那個,差點把別人耳朵咬掉。


 


把我看得直冒星星眼。


 


就他了就他了,完美的魔丸小孩!


 


正努力思考怎麼把他拐走,那小孩突然一扭頭,朝我奔過來:「媽!」


 


1


 


剛咬完人的瘋孩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朝著我的方向奔過來:「媽!」


 


不是吧,這屆家長效率這麼高?我剛選定的香饽饽,還沒到手呢,就飛走了。


 


我趕緊往邊上挪開,

好讓他們母子相認。


 


他卻拐了個彎,停在我面前,龇著牙笑。


 


這魔丸小孩,什麼意思?


 


我扭頭看了看,附近並沒有其他成年女性。


 


這才反應過來:「啊?喊我?」


 


「對啊,媽看得開心嗎?要不要再加個謝幕環節?」


 


嗚,感動了。好孩子,咱倆竟然是雙向奔赴。


 


但是表面上裝還是要裝的:「媽不能亂認,我可沒你這麼小的兒子。需要我借你手機給媽媽打個電話嗎?」


 


我熱情地掏出花了五百塊買的、用了三年多的老人機。


 


他臉上得意的表情微微皲裂:「這?手機?」


 


「不用了,我沒有媽媽。」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愛打架的魔丸孩子最愛用的經典人設而已:早逝的媽,酗酒的爸,

破碎的他。


 


我把手機放回兜裡,裝出很失望的樣子,扭頭就走。


 


大衣袖子被扯住:「別走啊,很有趣的。」


 


少年對著地上還趴著的那兩個拍拍手:「愣著幹什麼?跪著爬過來啊,給我媽表演個會狗叫的奇行種。」


 


那倆孩子一陣哆嗦,真就一邊學著狗叫一邊狼狽地往外爬。


 


少年得意地仰起頭:「媽,臨時增加的謝幕表演,送給你。」


 


對於他才是霸凌者這件事,我早已心知肚明。


 


湊近了看之後,很容易發現:他穿的雖然都是簡單的黑色系,但從頭到腳每一件單品都價格不菲。


 


有錢,有底氣。


 


至於那倆被欺負的,原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小小年紀竟然躲在女廁所偷拍女生裙底,這一頓打怎麼看都不算白挨。活該!


 


要不是我還在演戲,定要上去狠狠補兩腳。


 


但我要維持好自己淡淡的人設。


 


畢竟能引起犟種注意力最好的辦法,就是對他毫不在意,晾著他。


 


我繼續轉身:「嗯,還行,但我要回家睡覺了。」


 


少年果然像個小尾巴一樣,不依不饒地緊緊跟上我。


 


「哎,媽,剛見面就不要我了嗎?媽,等等我啊……」


 


2


 


魔丸小孩倔倔的,完全是屬於自投羅網。


 


我過馬路他過馬路,我騎共享單車他在後面跑步追,愣是跟著我回到了家裡。


 


我故意沒理會他,換了拖鞋,打開鞋櫃上的燈帶按鈕。


 


幽幽的藍光點亮了整體黑色調的房間。


 


他猛地後退一大步的動作很認真:「我去!

什麼玩意兒……你特麼……住在墳墓裡啊?」


 


大驚小怪什麼,我的床還是定制的棺材樣式呢。中式紅木配合西方的花紋,很好看的。


 


我故意挑釁:「小屁孩,不適應就可以回家了,非要來我這幹什麼?」


 


他嘭地一下關上門,把我逼到牆角:「你看到我打架的經過了啊,誰知道你是不是有什麼目的。一直在跟蹤我吧?說吧,劉敘堯派你來的嗎?」


 


「是不是還配了微型攝像頭,拍下了全過程?你的老人機隻是個幌子,對不對?」


 


還未褪去稚嫩的青澀臉蛋,配上格格不入的陰冷嚴肅的神情。


 


我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他又在口袋裡摸索一陣,掏出一把刀,卻緊張得保護殼都沒去掉。


 


「你笑什麼?

信不信我S了你。」


 


「沒什麼,感覺你挺有趣的,是個有趣的小鬼。唉……你要是真的能S掉我就好了。」


 


他把刀柄又往前遞了遞,瞬間被一種不可抗力彈飛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無辜地聳聳肩:「看吧,我就說了,你S不掉我。」


 


他捂著快開花的腚:「你到底是誰?我爸給了你多少錢,都用上這種高科技了。」


 


我搖搖頭:「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幾個人。」」


 


「哪有幾個人?哦……你真不認識。」


 


少年垂下頭,一臉落寞,看起來很需要被摸摸頭的樣子。


 


我也的確上手了。


 


頭發故意被梳得根根立起,打了很多發膠,摸起來硬硬的。


 


「我可是神仙哦。


 


我順勢搶走了他的刀,還勾走了他耳廓上的吸鐵石假金屬朋克耳釘:「小孩禁止玩尖銳物品。」


 


3


 


少年的臉噌的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還給我!你是神仙我還是惡魔呢!」


 


我脫了大衣,掛上衣架:「愛信不信。我要午睡了,下午要去打卡上班,等會兒幫我把門帶上。」


 


「你不是神仙嗎?神仙也要當牛馬嗎?」


 


「那你不是學生嗎?學生這個點可以在外面到處遊蕩嗎?」


 


他沒回答我,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蚊吶般的嘀咕:「嘁,誰敢管我……又沒人管我。」


 


可可憐憐的,像流浪狗似的。


 


我拿起床頭的香,虔誠地拜了拜擺在最高處的災厄神像。


 


為了讓自己盡快順利S去,

我每天都在堅持祈禱世界末日的到來。


 


少年好奇地湊過來:「你幹嘛呢?」


 


「睡前儀式,為了讓自己睡得更香。小孩子不要學。」


 


「我不是小孩!我十幾歲了!」


 


「好了別吵,無論你是十幾還是幾十還是幾百歲,對我來說都是個小屁孩。」


 


我躺進床裡,強裝鎮定閉上眼,開始在心裡狠狠罵自己。


 


廢物!這下玩大了,忘記自己是個廢物神了。人是騙回來了,可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契約???


 


退一步講,就算我會,能契約成功也是極小概率的事件。


 


啊啊啊,怎麼能這樣霍霍一個孩子!我真該S啊!


 


……


 


少年沒有立刻就走,暗中觀察著我,還貼心地「刺S」了我好幾回。隻不過每次都被撞得龇牙咧嘴的,

鼻血都流出來了。


 


「靠,這女人也太邪門了。」


 


他捂著鼻子走到門口:「喂,我明天還能來嗎?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我扯了扯嘴角,如果照鏡子看的話,應該是個很標準的人類微笑。


 


盤算著,明天他要是真的還來的話,先送一副手套給他吧。


 


這麼冷的天,手腕處的一條條深深淺淺的傷痕都凍紅了。


 


然後……盡快找機會,好好跟他道個歉。


 


畢竟這個倔強又有趣的小鬼,壽命隻剩下三個月了。


 


4


 


我被放鴿子了。


 


一連過去三天,少年都沒有再來。


 


第三天夜深的時候,我終於躺不住坐了起來,望著給他備好的那副手套發呆。


 


他大概是不會再來了吧。


 


也算是意料之中,人類基本上都是三分鍾熱度的,更何況是個屁大的小孩。


 


或許,這樣也好……他不會再有機會發現我這個卑鄙無能的神,原本想要利用他的初衷。


 


可心裡始終亂亂的,覺得少了些什麼。


 


我撇撇嘴,把手套給自己戴上了。推門出去,坐電梯下到底樓。


 


然後找到安全出口的樓梯,一階一階爬上最頂層的天臺。


 


推開門,凜冽的風刮到臉上,不疼。


 


今天的夜空尤為幹淨,掛滿了星星。


 


很亮,很適合去S。


 


隨著大樓裡最後一盞燈熄滅,我縱身一躍,任由自己從三十層的高樓跌落。


 


熟悉的失重感包裹住我——心悸——混沌——但是S不了。


 


視線裡,一個小小的人影越來越近。


 


倔強的少年穿著單薄的牛仔外套,孤孤單單地蹲在樓下,把自己抱成一團。


 


像一隻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嘖,真麻煩,非要在這個時候來嗎?


 


我著急慌忙收了力道,還是沒控制好平衡,啪嘰一下,摔在他面前,當場摔斷了一條手臂。


 


肘關節被骨頭刺穿,飛濺的血液穿透他呼出的熱氣,灑到被凍得蒼白的臉上。


 


他茫然地摸了一把:「神仙的血,竟然也是熱的嗎?」


 


5


 


我把凍得直哆嗦的小狗少年帶回家。


 


丟給他一條新毛巾:「快去把臉洗洗,我怕咱倆明天上報紙頭條。」


 


「我餓了。」


 


我有些茫然,然後認命地嘆了口氣,撕開兩包泡面。


 


開火、燒水、煮面,

一氣呵成。


 


把面盛入大大的湯碗,我繼續加料:擠上兩滴香油、掰碎兩根玉米腸,最後撒上一把小辣條。


 


少年自來熟地自己取了筷子:「你一個神仙,就吃這種垃圾食品?」


 


「你懂啥,人類的食物裡面,就是要這種垃圾食品才好吃,越健康的越不好吃。」


 


「你一個小少爺,肯定沒吃過這種垃圾食品吧?嘗嘗?」


 


他皺皺眉:「你怎麼知道我沒吃過——不對,你怎麼知道我是個少爺?」


 


我側過身,把剛剛錯位了還沒來得及扭回來的手臂咔噠一聲接上:「這麼小就健忘了?我可是神仙啊。」


 


他哦了一聲,埋頭大口地吃完了面,湯都沒剩一滴。


 


然後滿足地揉了揉肚子,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拿來。」


 


「什麼?


 


「手套,拿來。」


 


「什麼手套……我不知道。」


 


「送我的手套,我都看見了,上面有我名字的縮寫,一邊一個,LL,劉浪。」


 


我不好意思地把東西從背後掏出來:「可是上面沾血了。」


 


他接過去,火速揣進兜裡:「沒事,反正我打架的時候還會沾到更多。話說你一個神仙,怎麼還偷戴別人的禮物?」


 


我撇撇嘴:「哪裡偷戴了?能送出去的……才叫禮物。」


 


「對不起,這兩天我有點事耽擱了,所以前天沒來找你。」


 


「不用對不起,我也沒等你。」


 


我看著他頭頂變得更暗,晃了晃又減少一格的數字:86


 


「好吧,我等你了。」


 


我不僅等你了,

還有了心疼的感覺。


 


是在人間遊蕩太久了嗎?


 


明明見過那麼多逝去的生命,卻唯獨對眼前這個即將S去的犟小子產生了憐憫之心。


 


6


 


所以我洗了碗,沒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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