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爺要通房,小姐要陪嫁時,妹妹說想跟著少爺。
「跟著大小姐以後也要給姑爺做通房,我更想跟著知根知底的大少爺。」
「姐姐,我不想離開家,你讓讓我好不好?」
我同意了,可那之後,每次陪大小姐歸寧,我都沒再見過妹妹。
三年後,大少爺通知我去領妹妹的屍體。
大著肚子的妹妹屍身卻瘦如柴,身上滿是青青紫紫的痕跡。
當晚,我也被灌了毒湯一命嗚呼。
再睜眼,回到選擇跟著大少爺還是大小姐的那天。
這一次,我選擇了大少爺,而妹妹也沒和我搶。
1
「想好了嗎?誰跟著大小姐,誰跟著大少爺?」
「若是跟著大小姐出嫁衡陽侯府,未來哪怕當個姨娘也是不可限量。
」
「當然,成為大少爺的通房,留在府中,倒也勝在安穩。」
嬤嬤審視的目光落在我和妹妹春櫻身上。
我眼睫一顫,回過了神。
那碗泛著苦味的毒湯仿佛還在喉中上下滾動,妹妹S去的悽慘身影牢牢印刻在了我腦海裡。
好在萬幸,我竟然能重新回到做選擇的時候。
「嬤嬤,我選擇留在府中。」
我往前站了一步,嬤嬤下意識看了眼春櫻。
「春櫻,你呢?你之前不是跟我說,想要留在府裡?」
「嬤嬤,就讓姐姐留在府中吧,我想做大小姐的陪嫁丫鬟。」
春櫻臉色蒼白,目光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我便知道,什麼都不一樣了。
上一世,春櫻迫不及待地選擇留在府中。
她容貌秀美,
才情俱佳,仰慕大少爺許久,兩人之間多有往來,似乎有些情誼,自然選擇留在府中。
嬤嬤詢問時,她還百般懇求我。
「跟著大小姐以後也要給姑爺做通房,我更想跟著知根知底的大少爺。」
「姐姐,我不想離開家,求你讓讓我好不好?」
我從小就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自然是沒有不可,依她去了。
當時春櫻滿心歡喜。
而如今,她滿臉慘白,痛苦又絕望地看著我。
她也重生了。
「既如此,夏荷便留在府中。」
嬤嬤吩咐完便走了。
春櫻突然撲到我懷中,淚水落在我脖頸上,哽咽著開口。
「姐姐,謝謝姐姐,我就知道,姐姐你最疼我了。」
我回抱住她,輕聲安慰。
「別哭,
姐姐會保護你的。」
2
確定了人選,都不用挑個好日子,我就被一卷棉被送到了大少爺李樂臣的房裡。
剛剛及冠不久的大少爺宛若翩翩公子,長相俊美,性情溫和。
但我知道,這不過是假象罷了。
他坐在床邊,見我下意識往後躲,溫和地笑了。
「你若害怕,今晚我便不碰你。」
看似為我著想,隻不過是比起得到我不值一提的身體,他更想要掠奪我的心罷了。
前世的春櫻,想必也是如此。
她被李樂臣的溫潤公子外表所欺騙,以為知根知底,跟了個良人。
初夜的溫柔對待,更讓她迷了心,以至於我每次同大小姐歸寧時,聽到她的消息,都是她過得不錯。
「那便多謝少爺了。」
我側過身背對著他睡下,
半點沒有客氣。
我都能想到他現在有些發愣的表情,以及事情超出意料的煩躁。
但他的聲音仍舊溫和,還貼心地吹熄了蠟燭。
「這是我應該做的。以後若是你受了委屈,可以盡管來找我。」
「我會為你做主的。」
我沒有應他,全當自己睡著了。
一夜過後,我睡得香極了。
倒是李樂臣,眼下不甚明顯的青黑,不難看出昨夜他沒有睡安穩。
以至於他都忘了掛上那虛偽的笑容,沉著臉站在屏風後,等著我為他穿衣。
他應當是早早提醒過自己的貼身丫鬟,所以房間內隻有我和他兩人。
每次路過屏風前時,李樂臣總會看我一眼,但我故意裝作沒看見,洗漱完後又忙不迭開始偽造落紅。
李樂臣臉上掛不住,
但是又不願意開口叫住我。
等了半天,他終於妥協,對著外面叫了聲落棠。
他的貼身丫鬟,也是平日裡最受他器重的。
落棠和別的丫鬟顯然不一樣,若說區別在哪裡,光看穿著便不一般。
不像個下人,反倒像是個姨娘了,比通房還風光。
她像是女主人一樣走進來,先是瞪了我一眼,然後體貼地為李樂臣穿衣。
等收拾好,她懷疑似的目光落在床上的白帕紅點上。
「這落紅看著……」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樂臣溫柔打斷。
「落棠,都是因為我。」
我點點頭,撿起了那塊帕子。
「你眼力真好,確實是假的。多虧了少爺,少爺也是為我好。」
語焉不詳的話,
成功讓兩人變了臉色。
落棠以為李樂臣有難言之隱,才幫我隱藏了非處子之身的事。
而李樂臣可能是覺得,我實在是蠢笨。
3
往往比金剛鑽更痛的,是溫柔刀。
李樂臣和別的紈绔子弟最大的區別,可能就是他享受誘騙獵物,然後虐S的過程。
所以我知道,當他的耐心耗盡的時候,就是我的悲劇來臨。
我的記憶力一向很好,所以前世李樂臣對春櫻做的種種,我隻花錢打聽了一遍,便牢牢記在了心裡。
成為李樂臣獵物的第一天,我還沒有得到去見外人的資格。
所以,我見到的隻有他的兩個姨娘。
和普通人擁有三妻四妾不一樣,李樂臣後院裡的人很少。
但是僅有的兩人,都會多少給落棠幾分情面。
兩人也算是管家出身,娘家身份地位不高,但好歹也算是個小姐。
所以看到我的第一眼,兩人便止不住地鄙夷嘲笑。
「這丫頭真是走了天大的好運,瞧瞧這臉蛋,像是被刀刮過一樣。」
「還有那手,還真是個伺候人的。」
「麻雀飛上枝頭,恐怕高興壞了吧?」
我聽著毫無波瀾,畢竟她們說的都是事實。
但若是春櫻聽到了,指不定有多傷心。
她性子文靜柔和,卻格外敏感好強。
知道有機會做大少爺通房後,不惜花費重金買那香膏來保養自己的臉和雙手。
隻是被我多問了一句,都脹紅了臉。
不難想象她站在這裡,肯定自卑極了。
我輕飄飄看了兩人一眼,裝作不懂的樣子。
「是挺高興的,
以後都不用幹活了,隻需要被幹,就能拿更多的銀子。」
兩位姨娘頓時羞紅了臉。
「你……你真是!不知羞恥!」
我毫不客氣地笑了一下,正好落棠走了過來。
「你若是不想重學規矩,便少說話,免得出門在外,丟了少爺的臉面!」
她皺著眉頭,顯然對我很不滿。
「我規矩一向學得很好。」
她看著我眼睛一瞪。
「你還敢頂嘴?!以為入了大少爺的眼,便開始囂張起來了?看我不給你點教訓!」
說完,便揮手讓幾個小丫鬟將我押住。
我想也沒想就開始往李樂臣所在的方向跑。
「少爺,救我!落棠她嫉妒我嫉妒瘋了!」
「你胡說什麼!」
趕來的落棠臉上泛著薄紅,
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氣的。
李樂臣正跟他朋友品茶呢,被打斷後也沒生氣。
「你放心,有我在,落棠不會為難你。」
他先安撫完我,又看向落棠。
「你性子一向沉穩,這次有些過了。」
落棠的眼神一瞬黯淡下來,倒是我,眼睛一下就亮了。
「大少爺,你果然是個好人,難怪那麼多姑娘愛慕呢!」
李樂臣笑意更深了,像是開玩笑般。
「那夏荷你呢?」
我沉默著沒有回答,卻悄悄紅了耳垂。
我沒有錯過李樂臣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與勢在必得,還有他旁邊人戲謔期待的神情。
這一世發展與上一世如出一轍。
而唯一的改變,是我。
4
或許是為了讓我徹底放下戒心,
李樂臣沒兩天就隨意尋了個理由,罰了兩位姨娘。
看似不動聲色,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這個通房很得李樂臣的喜歡,惹不得。
她們背後議論我走了運飛上枝頭變鳳凰,遲早有一天要摔下來。
但我知道,她們不過是羨慕罷了。
既然如此,我也沒道理再打擊她們。
我安心享受著李樂臣對我的偏愛和維護,在後院也過了些安生日子。
直到李樂臣終於忍不住,將我帶到了他朋友們面前。
那些世家公子向來是愛玩的,成日裡不是混在花樓就是賭館。
難免少了點新鮮勁。
見到我一個生面孔,難免要出言招惹一番。
不乏有人神色冒犯,像是將我上下衣物剝光一般,也有人毫不在意我是否聽到,說我不過如此。
他們貶低我的身份樣貌,
嗤笑李樂臣錯把山雀當鳳凰。流言蜚語是最傷人的,若是妹妹在此,定是羞愧得不行,以至於對維護她的李樂臣更加信賴,甚至想要萬般討好。
但我覺得自己沒什麼問題,直接與李樂臣告了狀。
「郎君,那位公子如此說話,我倒是不打緊,倒是貶低了你。」
李樂臣臉上的笑一頓,朝著那人看去。
看得緊了,硬生生讓人白了臉,忙過來道歉。
眾人齊誇李樂臣對身邊的人好,很是護著。
李樂臣並不邀功,反而笑看著我。
「你這次做得不錯,受了委屈就應當少爺來給你做主。」
在眾人眼中,我有些紅了臉,但我腦子裡卻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妹妹慘白的臉。
按照李樂臣惡劣的性子,說的這些話想必妹妹前世也聽過,甚至到後來也當了真。
時間久了,她越發淪陷了,將李樂臣當成了唯一的救贖。
李樂臣不會因為她通房的身份看低她,也不會任由人欺負她,甚至在朋友面前還會維護她。
這樣一個頂好的人,怎麼會是壞的呢?
所以她在給我的信中常常提及自己過得很好,沒被欺負,甚至還有多餘的體己。
李樂臣實在是太會迷惑人心。
什麼精美服飾,什麼美食點心,隻要我淺淺提過一嘴,第二天便會出現在我眼前。
就連老夫人都不免問了一嘴,都被李樂臣擋下。
後院的兩位姨娘更是嫉妒極了,難免到我面前說些酸話。
「我們姐妹倆伺候了大少爺那麼久,都從未有過這般殊榮,妹妹真是好運得緊。」
「也不知道少爺看上了你什麼?分明就是一個小丫鬟罷了。
」
落棠更是眼睛都紅了。
「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人,都沒有伺候過少爺,憑什麼可以擁有這些?!」
「哪天少爺一定會膩了你,我等著看你好戲!」
她們話裡話外,都訴說著這件事的不公。
敏感的妹妹前世也是因為這個,迫不及待向著李樂臣獻祭了自己。
從此以後,一發不可收拾。
我不一樣,對於李樂臣的暗示我故意裝傻。
「夏荷,我早已經將你視作我的妾室,甚至是妻子,隻是苦於沒有機會將你正名。」
李樂臣握住我的手,滿目深情。
「承蒙大少爺厚愛,隻是夏荷不值得。」
我知道,李樂臣就是想聽到這句話。
當天夜裡,便有人告訴我,讓我到李樂臣房中伺候。
「郎君,
你不是說,不會為難我嗎?」
我捏緊了拳頭,猶豫著開口。
果不其然,李樂臣臉色變了變,幾乎有些咬牙切齒。
「當然,夏荷,我一向疼你。」
「你知道的,我為了罰了落棠,警告了院子中的其他人,還得罪了我朋友,我當然是疼你的。」
他深深地看著我,揮揮手讓我回去了。
當天夜裡,李樂臣換了別人伺候。
從那以後,一連三天,李樂臣再未來見我。
5
我樂得清靜,又恰逢妹妹與大小姐一起歸寧回來。
多日不見,妹妹已經沒了當初剛重生回來時的擔驚受怕,雖然仍舊謹小慎微,但精神面貌好了許多。
看到我安然無恙的樣子,春櫻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姐姐,我就知道你沒事,
還好,還好有你。」
我摸著她柔順的長發,輕聲安慰。
「你放心,我已經見到了那群人了,有把握。」
春櫻擔憂地看著我,眼中又浮現出些許絕望。
「姐姐,我們真的可以做到嗎?他們身份尊貴,而我們不過是小小奴婢罷了。」